虞霜溟说完,院子里再次走进两个人,一个是萧程肆,另一个则是穿着鲜亮黄色外卖制服,满脸写着茫然与紧张的小哥。
虞霜溟回头瞥了一眼,眉梢微挑:“你上哪弄来个外卖小哥?”
萧程肆:“这别墅人太少了,刚刚出去正好撞上。”
虞霜溟点点头,又与林若溪道:“林小姐,先签字吧。”
林若溪蹙着眉头,下意识想拒绝。但虞霜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见她这种姿态,勾唇笑着,貌似不经意间地道:“林小姐为什么不愿意签字?难不成真的心里有鬼吗?”
“……”
林若溪心底难免一沉,一咬牙还是上前接住了她的笔,签了字。
虞霜溟转头又让外卖小哥这个见证人签好字,而后点头朝后边道:“过来吧。”
一群警察匆匆忙忙赶过来,虞霜溟快速分配道:“五组,小汤圆带一组,搜一楼,秦副队也带一组吧,搜二楼的客房和主卧。”
她瞧着远处慢慢走过来的沈泽楠一行人,扬声道:“正好,沈队长,你也带一组上去,搜书房和衣帽间。”
“老傅,你和我各带一组去搜地下室。”
还没走近就被分了任务,傅池儒觉得有点无奈,但还是应下来,立即带着一组进去了。
沈泽楠没急着走,他看向里面的陈琰青,将他叫了出来,走到一旁问道:“效果怎么样?”
陈琰青道:“她应该是知情的,不过没那么容易配合。”
“虞队怎么来了?”陈琰青有些疑惑,“这么一段时间就升局长了么?”
“她调来北弦之前就是局长。”沈泽楠道,“在一栋别墅里搜一把钥匙,工作量这么大,光靠我们几个恐怕不行,所以就叫她过来帮帮忙。”
陈琰青点点头,表示了解。
沈泽楠又叮嘱几句,而后就带着五个人进了别墅。
陈琰青自己沉默了一会,抬眼去看院门口的苏池晏等人,以及另一边被两名女警客气请到一旁休息的林若溪。
他迈步,再次朝林若溪走去。
“林小姐。”陈琰青在她面前站定,语气平静如常,“你看上去,比我想象中要镇定。”
“……”
说实话,林若溪很不喜欢和陈琰青说话,因为她摸不透陈琰青的意思,这种感觉让人很煎熬。
“我为什么要紧张?”
林若溪深吸一口气,笑了笑:“你们找不到钥匙的。”
陈琰青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林若溪:“因为我根本没拿钥匙。”
陈琰青却道:“在硕大的别墅里找一把钥匙的确不容易,但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林若溪:“……”
陈琰青说的不错,别墅太大,钥匙太小,即使是再细心的搜查,都很难搜出来。
他们站在院外,一直静静等到下午三点,搜查工作进行了近三个小时,还是一无所获。
“监控已经查过了,林若溪从昨天回到家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钥匙应该是在别墅里。”
趁着几队交汇,傅池儒与虞霜溟和沈泽楠短暂交流道。
虞霜溟:“我的人也一直看着她,没看见有什么可疑行为。沈队长,要知道一把钥匙可以藏的地方有很多,甚至销毁起来也很容易。”
“既然搜查不到,我觉得也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此时刚给林若溪搜完身的秦皖熙也从房间里退了出来,顶着几人的目光摇了摇头。
沈泽楠觉得有点头疼。
“这把钥匙很重要。”沈泽楠说,“今天凌晨我们通灵的结果就指向那间地下室,如果打不开那扇门,线索就断了。”
虞霜溟有些不解:“有锁找开锁师傅啊,非要纠结于这把钥匙吗?”
沈泽楠:“你以为我们不想吗,那把锁上面压了符咒,强制开启会引的密室里面的灵体自毁,只能找那把钥匙。”
“哦。”虞霜溟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你们缉灵司不就是干这行的吗?既然钥匙找不到,你们就没想想别的专业办法?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沈泽楠:“暂时想不到别的办法。”
话音落下,一直沉吟的秦皖熙,此时忽然轻声开口:“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众人止住了话,纷纷看向她。
虞霜溟:“秦副队有什么办法?”
秦皖熙组织着语言道:“那符文的能量是外放型的,并不是灵体自发型,也就是说,自毁的指令和能量来自符文本身,而非内部的灵体。”
“如果我们能设法在触发瞬间,将那股自毁能量引导出去,不使其作用在灵体上,或许就能保住里面的东西。”
虞霜溟来了兴趣:“外放?是要转移到别人身上吗?那应该会受伤吧?”
“……”
沈泽楠:“这个办法不可行。”
虞霜溟:“为什么?”
沈泽楠:“你刚刚不是说了吗,会受伤,没人应该承担后果,我们应该找钥匙。”
虞霜溟看向他:“秦副队既然提出来,应该有把握控制风险吧?”
“风险控制不等于没有风险。”沈泽楠语气加重,“没人应该为了一起案件去承担未知的危险,我们的职责是查明真相,不是让同事去冒险。找钥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虞霜溟:“啧,你们缉灵司真是没有一点奉献精神。”
秦皖熙无奈。
并不是缉灵司没有奉献精神,只是沈泽楠担心她罢了。
秦皖熙:“那找不到钥匙,我们应该怎么办?”
“……”
沈泽楠还是拒绝:“那也不可以,阿姐你别告诉我你会那种改变能量的法阵。”
秦皖熙眨了眨眼睛:“你还真别说,我真的会。”
沈泽楠:“……”
“你才用了两次通灵术,扛不住的。”沈泽楠道,“就算要用这个办法,也要等安全期。”
秦皖熙:“那七天的时间就不够了,今天都第三天了。”
沈泽楠:“不够就不够,大不了不查了就是。”
“……”
虞霜溟:“哎,那可不行,我北弦局长的位置才坐稳。”
秦皖熙道:“那符文只对灵体起效,说不定转移到活人身上,伤害会降低很多呢。”
沈泽楠直起身道:“阿姐你别想了,我们缉灵司本来就不该管这种案件,犯不着去冒险,要是真的出了事,爸妈那边怎么交代。”
秦皖熙看了一眼虞霜溟,有些为难:“嗯……”
虞霜溟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脸上没什么表情,随意道:“主意是你们出的,风险是你们担,案子是你们在查。你们自己内部决定吧。”
……
下午四点,虞霜溟带人撤了,搜查无果。
调查彻底卡住,众人一时也没了更好的办法,只能先离开蓝湾庭院,在附近找了家餐馆匆匆解决晚饭。
虞霜溟说的不错,一把钥匙可以藏的地方太多了,甚至销毁起来也很简单,如果与钥匙死磕,恐怕不太现实。
秦皖熙趁着休息的时间找了沈泽楠三次,她认为对付灵体的符咒转移到活人身上,威力会大幅度减弱,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风险。
沈泽楠先前一直在拒绝,但秦皖熙一直坚持,沈泽楠没了办法,只能松口说,这种事情应该告诉秦湘兰和沈墨时,如果他们也同意,那就按照秦皖熙说的做。
秦皖熙挑了一个时间,与秦湘兰和沈墨时打了视频,说明了情况。
时近晚上八点,视频很快接通。屏幕那头的秦湘兰见到女儿,脸上自然露出笑意,但听秦皖熙条理清晰却掩不住风险地说明情况后,笑容渐渐敛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镜头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似乎是沈墨时走开了。几秒后,秦湘兰重新看向屏幕,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笑着说:“你想好了就去做,爸妈给你兜底。”
话音刚落,沈墨时的脸又挤进了镜头,眉头拧着,语气不太好,话却很实在:“非要去碰那东西的话,先去你苏阿姨那儿,把能带的补剂都带上,挑最好的拿。别省着。”
见他们并没有反对,秦皖熙松了口气,有些得意地朝沈泽楠挥了挥手:“阿泽,你听到了吗?”
沈泽楠无奈,走过来与屏幕里的秦湘兰他们道:“爸,妈,你们这是在把阿姐往火坑里推。”
秦湘兰道:“你要是会阵法,你也会这么选。”
沈墨时没好气道:“你们一天天查个案子也能整出这么多事情,你真要担心就赶紧回来一趟。”
秦皖熙道:“那我们待会就过去。”
秦湘兰:“好。”
事已至此,沈泽楠知道拦不住了。他向其他人简单说明了接下来的计划,让他们在蓝湾庭院外暂时等候,随后便与秦皖熙驱车赶往城郊。
路程不算太远,夜里十一点左右,他们的车再次驶回了蓝湾庭院。
苏池晏正蹲在别墅院墙边,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对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嘀嘀咕咕,抱怨这颠三倒四的作息快把他熬成仙了。
听见车声,他抬起头,看见秦皖熙和沈泽楠下车走来,连忙站起来,搓了搓被夜风吹得发木的脸颊迎上去。
“阿姐,你向我爸要了昨天的那个补剂没,那个才是最好用的,我爸那人抠门,别拿其他的忽悠你……”
秦皖熙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三支玻璃瓶,里面正是琥珀色的液体:“放心吧,苏叔叔给我拿了整整三支。”
苏池晏这才放心了些:“那阿姐你可以提前先喝一支……”
说话间,其他人也已聚拢过来。一行人不再耽搁,再次进入虞白别墅,径直下到负一层的书房。
稍等片刻,预约的开锁师傅也提着工具箱匆匆赶到。老师傅约莫五十来岁,看着很是干练,下了楼梯便问:“是哪把锁要开?”
秦皖熙刚感受着补剂的药力化开,闻言指向那扇隐蔽的金属门:“这间。”
她走上前,将一张折叠好的黄符递给开锁师傅:“师傅,这个您随身揣好,放在上衣口袋里就行。”
老师傅接过黄符,愣了一下,捏着那薄薄一张纸,满脸狐疑地看了看门,又看了看眼前这群气质迥异的年轻人:“这……拿这个干啥?这里边……到底什么东西?安不安全啊?”
干这行久了,他什么稀奇古怪的场面都听说过一点,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
秦皖熙笑了笑:“放心,您只管开锁就好。”
说罢她再次拿出上次的红绳和符纸,掐了几个方位,将符纸贴在了铁门的东南角。
红绳牵引起来,将她和开锁师傅围起来,而后她又拿出一个铜镜,放置在正前方,正好能映出她的身影。
一切准备妥当,她后退三步,在红线圈定的区域内盘膝坐下。指尖灵光一闪,贴在门上的符纸无风自燃,亮起幽蓝色的火苗。
“您开始吧。”
开锁师傅看着这全套神神叨叨的流程,心里直发毛。
这阵仗,哪是普通开锁?怕不是卷进什么不该碰的麻烦里了。
但钱都谈好了,人也来了,现在打退堂鼓也晚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暗自嘀咕了几句“科学社会”,“封建迷信”,转身蹲到那造型奇特的金属锁前。
其实这把锁的结构并不复杂,师傅又是专业的,三下五除二,众人就听到“咔哒”一声。
锁开了。
师傅收起工具:“好了……”
结果转头一看,后边那群人的视线全都紧张地聚焦在盘坐的秦皖熙身上。
师傅觉得纳闷,还没来得及奇怪,他兜里的符纸就忽然燃烧了起来!
“我靠!着火了!!”老师傅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去拍打口袋。
但诡异的是,那火焰虽旺,却只烧符纸,半点没有蔓延到衣物上的迹象,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灼热感。
与此同时,摆放在正前方的古铜镜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脆响,镜面居中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
红绳随之颤抖,沈泽楠清晰地看见一抹黑气顺着红绳,一头扎进了秦皖熙的手心!
“呃——!”
“阿姐!”
秦皖熙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惨白下来,她浑身泄了力气,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沈泽楠和苏池晏冲上去,扶住了她。
“阿姐,快,喝这个……”苏池晏慌忙将手里的玻璃瓶揭盖,抵在秦皖熙唇边,叫她仰头喝了下去,“怎么样?会不会好一些?”
秦皖熙紧闭着双眼,连着喝了两瓶下去,那股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撕扯开来的阴寒剧痛才被强行压下去一些。
她缓了一会,重新睁开眼:“……还好,比我预想的要好一些,你们别在这里守着我了,快进去看看。”
沈泽楠闻言只好将秦皖熙交给苏池晏,自己站起身对身后的人道:“进去看看。”
开锁师傅:“锁我可是给你们打开了啊!谁给结一下工钱?我能加个精神损失费吗?”
沈泽楠看了一眼陈琰青:“那边有心理医生,可以用他抵。”
陈琰青:“……我还是给你结工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