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将傅池儒正式调入专案组协助外,虞霜溟没有再多做其他安排。
简单交代了几句后续配合的注意事项后,傅池儒便开车载着沈泽楠和秦皖熙,前往苏池晏等人下榻的酒店汇合。
这次剧院双尸案,发生得太过诡异离奇,偏偏又是在上千观众的眼皮子底下。
更麻烦的是,死的两人是眼下正火的《虞骨煞》主演,自带巨大的关注度,虞霜溟这边虽然已经尽量在压消息,可压力还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亲眼看见“自刎”的观众实在太多了,各种猜测、恐慌甚至猎奇的说法,早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早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上头的问责电话就直接打到了虞霜溟那里,她没法瞒,只能如实汇报,说这案子已经超出刑侦局常规调查的范围,正在和缉灵司做交接。
沈泽楠前脚刚离开刑侦局,后脚又一通电话追了过来,说是要求五天之内必须查清。
虞霜溟想起秦皖熙提过通灵术需要十天恢复,只能硬着头皮往上求情,好说歹说,才多挣来两天。
……
酒店位置稍微有些偏,不过好在人少清静,苏池晏那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沈泽楠三人赶到时,还见到了陈琰青。
刚下车,虞霜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沈泽楠把文件袋递给陈琰青拿着,接了电话:“怎么了虞队?”
“我这里有一个比较坏的消息。”虞霜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过来,“上边定了期限,要求七天之内就要查清楚,我刚刚听你们说什么通灵……是要十天之后吗?能不能压缩点时间?”
沈泽楠跟着几人进了电梯,皱眉道:“通灵术对施术者损耗极大,强行缩短间隔风险很高,而且效果也很难保证。期限不能再宽些吗?”
“我已经尽力为你们多争取了两天,原本的命令是五天。”虞霜溟的语气难得带着无奈,“我能做的差不多都做了,沈队长,你们缉灵司手段多,看看有没有其他法子能加快进度。”
“这事闹的很大,我赌你们还没空闲时间看手机,舆论已经要炸了,我这边压力很大的。”
看着手里的房卡,沈泽楠停在房间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嗯,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转身与陈琰青道:“通知一下其他人,五分钟之后到你房间里开会。”
……
说是五分钟,实际上只过了三分钟,临时充作会议室的套房客厅里,或坐或站,挤了八个人。
除了顾城渊依旧神色淡然,其余人脸上多少都带了点凝重。
沈泽楠没有说多余的话,直接进入主题。
他打开文件袋,将几张关键资料的照片投影到临时架起的白板上,同时快速陈述。
“两名死者,虞白,女,26岁。”
“沈惊澜,男,27岁。”
“两人身世背景有相似之处,在13岁之前生活在同一所社会福利院,之后被王国安、李淑芳夫妇收养,直至20岁。”
“在两人读大二期间,养父母王国安和李淑芳在一年内先后因病去世。”
说到这里,沈泽楠顿了顿。
“说来很巧,两名死者就读的学校是北艺,专业相同,戏剧影视表演。”
“他们毕业后的从业经历,资料上有详细列表,我不再赘述。简单说,在凭借《虞骨煞》爆火之前,两人在演艺圈都是籍籍无名的状态。”
“资料待会我给你们每人都发一份。”
说罢,沈泽楠从脚边提起两个特制的密封箱,放在茶几上打开。
一个里面是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两张诡异面具,另一个则躺着三把锈迹斑斑,贴着符纸的古剑。
“刚才在刑侦局,我们已经确认这两样东西确有蹊跷。”他指着面具,“这东西与死者面部皮肉共生,强行剥离后,发现死者真实表情是极致的惊恐,与目击者描述的‘坦然自刎’不符。”
“然后就是古剑,上面沾染的鬼气浓重,会加速剑体的朽化。”沈泽楠道,“上边给了时间期限,七天之内得破案。”
他前面说的那些众人都听的认真,但听到这句话,张砚石忍不住道在心里抱怨。
怎么又有时间限制。
果然跟刑局扯上关系就会定期限,而且还很短,这样一来就跟背上背了一个定时炸弹一样。
虽然跟鬼打交道某种程度上来说会更危险些,只要不是十分紧急的情况,至少行动和时间上来说是自由的。
回想上一次背定时炸弹还是在刚入缉灵司那年,回想那时的场景,真是累的够呛。
张砚石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刚叹完气,沈泽楠就点了他的名字:“时间紧迫,走访调查你们分成两组。张砚石,苏池晏,顾城渊,白翊,你们四人去北艺,张砚石带队。”
“剩下的两个人先去死者的住处周围走访,住处先不着急进,等我通知。”
“秦副队的通灵术要十日才能施展,我与她得回沈家一趟。看看有没有缩短通灵准备期的办法,或找到替代方案。之后我们会尽快与你们会合。”
“另外,傅警官。”
“啊?”
“得麻烦刑局帮忙做做背调,范围主要是死者同届学生。”
“行,没问题。”
任务分配的很快,沈泽楠道:“都记着自己的任务,晚上八点,回来开会。”
顾城渊和白翊对视一眼,对自己被编入调查小组稍感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只随着众人点了点头。
秦皖熙将关于北艺和死者住址的基础资料分发给两组,剩下的核心文件则是重新封存好。
沈泽楠拎起装有古剑和面具的箱子,而后就与秦皖熙急匆匆地走了。
陈琰青见状也与傅池儒出了门。
转眼间,0812房间里只剩下张砚石四人。
瞧着骤然冷清下来的房间,张砚石合上文件夹,起身道:“那咱们也走吧……真是不容易,混了这么久,终于混了个临时组长当。”
苏池晏还是头一次参与查案,或许是被严肃紧张的气氛所感染,也隐隐兴奋起来:“北艺离这里不远,有几个老师我认识,找他们打听打听应该不难。事不宜迟,走吧走吧!”
从酒店到北艺开车只需要二十分钟左右,他们一行人里只有张砚石会开车,顾城渊和白翊坐在后排,苏池晏则窝在副驾驶,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翻看着手里的资料。
车窗开了条小缝,深秋微冷的风顺着缝钻进来,苏池晏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发酸,刚想放下资料揉一揉,兜里的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摸出来一看,是沈泽楠发来的语音。
还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苏池晏怕是关于白翊和顾城渊的,谨慎起见还是点了转文字。
沈泽楠:你们去北艺的时候动静小些,还有你和那两位有什么动作,记得向我报备。
果然是来提醒这件事的,苏池晏撇撇嘴,本打算回个干巴巴的“哦”,转念一想,前脚刚求过人,后脚就这态度似乎不太妥当。
于是他指尖飞快,回了个:好的,收到。
想了想,又觉得太公事公办,顺手从表情包里挑了三朵鲜艳的玫瑰花,发了过去。
聊天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新消息弹出。
沈泽楠:……少学张砚石。
苏池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砚石看他一眼:“苏公子这是想到什么好事了?笑都没憋住。”
“没什么,”苏池晏晃晃手机,“沈泽楠刚发消息提醒我注意影响,我回了三朵玫瑰花,他让我别学你。”
张砚石闻言也乐了:“他们那是没品位,不懂欣赏,这样多显成熟啊,你怎么不再加三个大拇指?效果更好。”
这话戳中了苏池晏的笑点,两人顿时像被点了笑穴,在车厢里哈哈笑了起来。
……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驶入校园附近的停车场,四人下车,步行了约莫五分钟,便到了北艺气派的校门口。
向安保出示了证件,简单说明来意后,他们顺利进入了校园。
一进校门,带路的任务自然落到了苏池晏头上。
深秋的校园,梧桐叶落了大半,剩下些枯黄蜷曲的挂在枝头,石板路上偶尔有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
故地重游,要不是眼下情况不允许,苏池晏还真想到处转转。
“专业老师不太好找,我直接带你们去找我大学的导员吧。”苏池晏一边走一边回头道,“我导员小白他们应该认得。”
白翊微微一怔:“我们认得?”
“嗯,你们肯定记得她。”
“是谁?”
“秋漓。”
“秋漓?”
白翊了然,那的确是认得。
身旁的顾城渊闻言,随口问道:“既然秋漓在,那罗婉月呢?那只猫在不在?”
“诶,大佛你还真别说,罗婉月也在我们学校,好像就是戏剧学院那边的导员。”
“戏剧学院和这里有什么关系。”
“哎呀,不同的院系,我们学校是综合类大学,就像苍幽山里还有五峰呢。”
前半句顾城渊没听懂,但好在后半句听懂了,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苏池晏轻车熟路地摸上综合楼四楼,在尽头瞧见了辅导员办公室。
他们来的正好,现在正是饭点,而秋漓向来爱打包到办公室来吃,所以他们找过去时,秋漓正好在办公室。
而且罗婉月也在她身旁。
“秋导。”苏池晏敲了敲没关的门,扒在门框探出个脑袋往里边看,“正好,我就知道您在办公室。”
秋漓闻声抬头,看见是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苏池晏?你怎么来了?”
“我能进来吗?”
秋漓放下筷子,抱起手臂,语气带着熟稔的揶揄:“谁敢拦你,小苏少爷。”
苏池晏故作矜持地笑了笑,向前迈了一步,露出门外的三个人:“那他们也可以进来吗?”
秋漓:“……他们是谁?”
张砚石上前一步,同样熟络地喊了声“秋导”,随即亮出证件:“我们是缉灵司的,过来打扰您,是想了解点情况。”
“缉灵司?”秋漓更惊讶了,她瞥了一眼对面正埋头苦吃的罗婉月,心下顿时明了,“是为了……那件事吧?那你们找婉月更合适,她正好是那两位学生的辅导员。”
苏池晏眼睛一亮:“太好了!我就知道……”
“行了,小苏少爷,别拍马屁了。”秋漓笑着打断他,目光在苏池晏身上转了转,“都进缉灵司了?出息了啊。”
“哪里哪里,”苏池晏道,“实习期,还没转正呢。”
秋漓伸手拍了拍罗婉月:“好了,你别吃了,人家要找你呢。”
罗婉月从饭盒里抬起脸,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唔……等会儿,最后一口……”
待把最后一口酱汁伴着米饭下了肚,她才餍足地放下饭盒:“哎呀……饿死我了,嗝。”
抽了一张纸擦擦嘴,罗婉月这才去看周围的四个人:“你们是想问关于虞白和沈惊澜的事情吗?”
张砚石点点头,已经从衣兜里拿出了本子和笔:“没错,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还得麻烦您回忆回忆。”
罗婉月想了想,缓缓回忆:“其实我对他俩的印象不是很深,毕竟我手底下那么多学生呢。”
“不过出了这事我昨天也试着回忆过,想起来的不多,只记得他们在学校里很安分,专业和文化成绩也挺好的,评优评奖随时都有他们。”
“嗯……后来他们读大二的时候,养父母不是去世了吗,留了一笔钱给他们但不是很多,学艺术嘛,都很费钱,他们经常出去做兼职,因为长得好还去拍了短剧,但是好像扑了,没什么水花。”
顿了顿,罗婉月“嘶”了一声:“不过最近我看了他们最近的那个电视剧,感觉他们长得有些奇怪……”
“奇怪?”张砚石问,“哪种奇怪?”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们长得和我印象中的那两个人有点不一样。”罗婉月喝了一口水,继续道,“我这里也没她的照片,你们可以去搜他们最初的剧照什么的,应该不难找到。”
张砚石点了点头,思忖一瞬,又道:“插句题外话……当明星的话,不说整容,微调多多少少应该还是有的吧,变样了也正常。”
这话苏池晏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罗婉月却道:“他们不是那种变化,是整个人的长相气质都变了。哎呀,我说不清楚,你们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砚石认真记下,又问:“除此之外,关于他们俩,您还有别的印象吗?比如性格、人际关系,或者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罗婉月又想了想:“沈惊澜我是真想不起更多了。虞白嘛……倒是还有一点。”
“这事出来之后其实我们老师私下里也议论过,今天早上在食堂吃早饭,还听他们专业的老师提起,说虞白在专业上特别较真,甚至有点……执拗。”
她看向秋漓:“当时秋漓也在,你也听到了吧?”
众人都看向她,秋漓点了点头,证实道:“嗯,是这么说的。”
罗婉月继续道:“我隐约记得……好像还有一回事,她大二那年,好像跟一位表演老师起过冲突。”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专业上的一些看法不同,她又是个认死理的。再加上那会儿家里刚出了事,情绪可能不太稳定……后来虞白主动去道了歉,两边也就和解了。”
她摊了摊手:“再多的,我一时半会儿真想不起来了。这样吧,我帮你们联系一下王菁老师,她当年是虞白他们班的班主任,也是当年和虞白吵架的那位,她应该了解得更详细些。”
张砚石笑道:“那就太好了,麻烦了罗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