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感觉好恶心。”
童藤在猎杀完他所在地宫房间的最后一批蚁妖后,忽然有股不明的寒意在全身游走,激得每个鸡皮疙瘩都快有蚂蚁那么大了。
正往回收拂尘的都烟子一头雾水:“是附近还有漏网之鱼吗?”
童藤困惑又烦恼地摇摇头:“不……算了不管了。我们先走吧。”
蚂蚁被清剿后,浮现在他们面前的有左、前、右三道门。
“我们走前面那道。”童藤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何?”
童藤想到好久没见的童萝,连月来总是苦大仇深、紧皱不舒的眉头微微散开:
“因为我在这个方向感受到了和我极为相似的灵力波动,还有以邪刀发动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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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身边搭档虽然面目全非、但伸手抬指时还是细腻如穿针引线的熟悉感觉,阿蝉不禁有些雀跃也有些鼻酸:
“阀姐,过去几个月,你受苦了……”
而宁阀顶着清侨王薄协的样貌,只能作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回应。没办法,全头面具戴久了远比想象的更难受,沉浸扮演一个令人厌恶至极的贵族更是像在剥落灵魂,确实给身心造成比想象中更大的负担。
“还行。说实话好吃好喝,还有美人相伴,不怎么苦。”
话音刚落,站在他俩背后的童萝就仿佛听见与他并肩而立的关清之发出无比清晰的翻白眼声。虽然他脸没朝向自己这边。虽然自己更可能是幻听。
童萝向来喜欢用行动验证想法,直接用空着的一只手拍了拍关清之的肩膀。
果不其然,关清之翻着他的大白眼和长睫毛转头看向自己,转回眼珠时照例有个缩鼻翼扁嘴的习惯小动作。一切都不出自己所料。
“干嘛?忙着呢。”
童萝诚实答道:“没事。就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翻白眼了。”
关清之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懵了还是怒了,但童萝看到他原本直冲蚁妖的胭红色灵力分出一小缕、愤怒地拐了个弯直冲自己而来,就知道自己又惹他不高兴了。
他立刻转移话题:
“话说我感受到童藤就在附近!等会儿我们先去找他吧。”
宁阀好奇向阿蝉发问道:“双胞胎彼此间真能感应到这种地步?”
阿蝉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向几乎不让话落地的他只是略点了点头。
关清之则因为刚刚童萝招惹他的事,没好气道:
“找见了又能怎样?你俩是能合体,还是能凑齐一个脑子?蚁妖这么多,大家凑齐了说不定还是给它们省了凑一桌菜的工夫。”
童萝笑笑,忽然伸手从关清之的肩后绕到他耳边,及时释放灵力赶走了向他视觉死角袭来的蚁妖,一直看着他说道:
“找见了当然不能怎样,但是我太久没见到童藤了,很想他。我俩和大哥也是这样想童芜的,所以谁都没回家、都来到这儿找他了。就是想见面呀,就像想和…自己想靠近的人待一起一样,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关清之一时说不上话,有些发怔地看着童萝。
童萝见他难得不是皱眉撇嘴不耐烦的神态,本想多看一会儿、但眼神忽然捕捉到其他更罕见异常的景象,动作幅度极大地将关清之迅速扯到身后,扯得他险些摔倒。
关清之这次火气是真腾地燃起来了,但还没来得及烧到童萝身上,便听得他和其余二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心下顿时升起强烈的不详预感。
还没来得及等他转头出口询问“怎么了”,一滴粘稠的水忽然从天而降、顺着他的鼻梁拉丝流到嘴里。
“*!!!恶心死了这什么啊!”
关清之的崩溃抓狂并未引起其他人太大的反应。因为下一秒,他们就眼睁睁看着兜头盖脸的水从地宫上方的缝隙中呼啸而出。
地下下了场倾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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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不明的水从上方涌入地宫时,卞采露的心脏几乎要停拍,第一反应就是用自己扑上去盖住不到五分之一的居召芷现在的身体,同时将全身的灵力开到最强——
“不用紧张,人类,我们是老相识了。”
听到这道温柔到甚至有些神性的声音响起时,卞采露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朝自己和居召芷绕行两侧的汹涌水流,迟疑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流凸玉?你还活着?”
水流此时已将这间地宫内除这二人所站立区域外的全部空间席卷。居召芷吃力地睁大眼——在服下卞采露给他带来的药后,他身上的淤血肿胀已消退了不少,换在之前情况最坏时连眼皮都无法睁开——看到了以他和卞采露为中心,周围混杂着大量水蛭妖的水流正呈涡状狂漩,蚁妖们被夹裹在水流和水蛭妖的夹缝之间被无情冲成碎片后再被翕张的水蛭妖当成饱腹大餐,甚至形成了上百条路径交错但互不干扰的进食轨道。
……虽然这个联想很不合时宜,但居召芷竟无端想到了很久以前,在某次为了猎妖爬上山顶,和卞采露一起偶然看到的陨星雨。
还好他现在看不清东西。居召芷竟有些庆幸地想道。
于是他用力伸出手臂,在看不清的世界中一点点踅摸,费了一点时间,总算找到了卞采露搭在他已经大部分无知觉的身体的某处的手臂,本想扣紧她的手,但最终却只能够到手腕。
卞采露正被眼前堪称天降救星也堪称精神污染的一幕冲击中,反应过来居召芷搭上自己手腕后、立刻回头紧张地用双手围捧住他的一只手,靠近他耳边道:
“怎么了?!是不是吃下去的药有问题,不舒服吗?!”
居召芷想笑两声缓解气氛,但出来的声音实在吓人,便立刻打住,只能遗憾地直奔主题:
“没。你别太紧张了,他答应我们的事,总算还是做到了。我想让你在这里的蚁妖被歼灭后,赶紧出去找熟人。现在这个情况,只要不是敌人,那就是朋友。我给你的那只手臂你还没还我,必须活下去。还有,你一个人去就行了,我待在这儿就……”
“不行!!!”
居召芷的脑瓜子被震得嗡嗡的。他感觉不是他的错觉,卞采露声音大得不光连现在五感迟钝的他听得到,连海流中正大快朵颐的水蛭妖都全体抖动了一下,然后集体不满地朝向他们——虽然他也分不清水蛭妖哪块是脸、哪块是背就是了。
“当时把你留在岸上,是因为你使的是土之术式,觉得你下去后无用武之地,留在岸上不说看人、至少也能自保。”
卞采露的声调随着话语不降反增,越来越高亢,居召芷又开始庆幸还好自己现在耳背。但也正因为他听什么都很费劲、看什么都很模糊,他也没注意到卞采露硬是用她水之术式偷偷将眼角的眼泪给搬空了。只能看到一个生气到恐怖的她。
但居召芷唯一不用吃力做到的事,就是知道自己现在讪笑的样子应当比她盛怒的脸还要恐怖。
淤血水肿撑开的皮肤稍微好转后,像一片狼藉大战后的海滩,堆满了各种颜色的不明物体,划得沙地全是扭曲的痕迹。就像自己那晚在悬崖上看到的满月镇海滩一样。
“谁能想到你这么不中用,对面人多点就不行了,还被人弄成、成……”卞采露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深吸了一口气,作出平复恼怒心绪的样子,脸上仍旧没有泪。
水蛭妖中的其中几只在湍急回旋的海水流中尝到了几滴淡淡的盐水。
居召芷想开口说些什么,但马上被卞采露接近粗暴地打断道:
“反正你现在也成废人了,没资格提意见,我去哪、你就得被我带去哪!”
“唉,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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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蒂眼见自己亲手释放的炙热火焰竟被对面挥出的风轻飘飘地改变了肆虐燃烧的方向、掉头朝自己这边奔来,脸色一沉,握拳掐灭了空中全部的火之术式。
但风之术式还在继续。不再助推火势的它立刻将所有灵力放在自身攻击力的提升上,明明构成和周围的空气一样,但它迎面破来的样子却像极了刀切豆腐、势不可挡。
零钩奇立刻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对面敌人所站立区域的砖块尽数调为己用,混上自己的土之灵力,一边试图让敌人无立锥之地、一边在身边四面同时树立起了一堵十数寸厚的土墙,高抵地宫顶部。
这堵土墙为灵力所塑,表面看上去只能作抵御之用,但若袭来的灵力不能一下冲破其防御,便会被星塔岚的术式一点点反噬吸纳,就像只要不是灭顶的洪水、大地总能吸收进所有甘霖雨露。
“嗳哟。”
突然,司游老态龙钟地抱怨了一声,在被蛮力粉碎抽走的地面即将扩张到自己脚下时仍一动不动,看上去就是个上了年纪后、动作反应皆迟缓无比的老人。
而他身边的司初反手一挥,在脚下即将无立足之地时用灵力护盾护住了他们父子最后站的一小块砖面,而即将撞上土墙的风流立刻消弭无踪,刚刚凛冽狠厉、仿佛要将触及之人碎尸万段的风声也在一瞬间消失,整间地宫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这片寂静并没带给尔蒂心静。相反,一股可以被称得上是直觉的不安更猛烈地袭掠了她的心头,心如悬旌的她将灵力感知提到最高,拼命在各个角度搜寻着那股基本不可能是施放人主动撤掉而偃旗息鼓的风声。
这时,司游苍老疲劳的声音响起,像勺子搅乱过夜汤羹的表面油脂层,打碎了现场黏滞的寂静:
“不愧是赛琉大武将亲自带领来的使团,手段层出不穷,还件件新奇。只是你们都是久经沙场之人,难道还看不出来自己只是在白白浪费时间?这场战斗最终胜负如何,相信你们早就看出来了。投降吧,就像我一开始说的那样,本来我们来找你们就不是想让你们死,不然也不会和你们拉扯到现在了。”
尔蒂压根不相信这个听起来随和甚至可称得上和蔼的老人说的话。
她没有接话,因为根本不想开始这场所谓劝和的谈判。如果此时主动撤防走出去,那如何对得起死去的怒呐骨?!
她依然在不断转身调动灵息、警觉搜寻任何一处会让敌人的灵力乘隙而入的角落,目光也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分成好几段倒在她、星塔岚和零钩奇三人之间的怒呐骨。
而司游的声音又“适时”地响起:
“如果你们还在介意那位同伴的死亡,那我也再次向你们致歉。不过他也忒鲁莽了些,就这样直接冲上来想出其不意杀掉我们,我年纪大了,不比年轻反应快、脑子还会转弯的时候了,自然会作出下意识保护自己的动作。投降吧,赛琉贵客们,生命是很宝贵的东西,而且很短暂,我们会带领你去能得到漫长到望不到头生命的地方。”
本在全神贯注调动灵息的星塔岚再也忍不住,愤怒大吼道:“你有什么资格提生命的宝贵?!”
“贵”字刚落地,尔蒂也同时抽刀、吼出声:
“撤掉护盾,往我后方撤!”
这次,风声却没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
司初潜入地面之下的风之灵力总算找到了一线破绽,从三人的中间也就是怒呐骨暂时停尸的区域、如火山爆发般瞬间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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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猎妖戮(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