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言 第12章 鸡蛋

巷子里的第一破李虞这套危房当仁不让，岳老太家的房子也是其中佼佼者，两家房子岁数应当差不多，就是岳老太家里没有长草，打理的还挺干净。

刚到门口跟岳老太撞了个正着，她手拎着一袋垃圾，看着要出去扔，身后跟着吴满。

岳老太对他哼了声，跟个大公鸡似的仰着花白的脑袋就走了。

院里吴绰从东南角拎了一个木头梯子，看见他过来冲他抬了下手，把梯子搭墙上后招呼他：“来的正好，帮我扶着点。”

李虞过去按住梯子，吴绰踩着就上去了，然后打开屋檐下那个灰不拉几的小盒子，紧接着李虞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声。

“好了。”吴绰低头说，“扶好啊，我下去了。”

岳老太院里的地不平，李虞紧紧压着梯子：“这就好了？”

其实挺简单的一件事，岳老太人老心不老，前些日子自己琢磨会了在网上买东西，但偏不买点正经东西，三无产品一件接一件地往家里搬。

进门时吴绰去屋里看过一眼，厨房角落里有口白色的小锅，里面还剩下一点面汤，都不用深琢磨，小白锅肯定是三无产品，煮面汤的时候溢了出来，扑在了底座里头，自动跳闸了。

“小满看着跟战斗机挺熟的，”李虞拉着梯子另一头，问前一头的吴绰，“挨骂还乐意跟着她。”

两人把梯子送到原位，吴绰说：“我揍他他还乐意跟我呢，他不懂这些，瞎玩。”

“啊？”李虞又问，“你就不管管？战斗机要是背地里打小满怎么办？”

“就给你干了两天活，你就这么待见他了？”吴绰笑了下，“这叔给你当合适。”

昨晚在李山河家里吃饭，后半场那会儿话题一直是吴家，但从李山河嘴里出来的一切都是吴绰如何不好，其他的李虞一无所知。

比如吴绰为什么比他大哥小那么多，比如吴绰是怎么把跟他同岁的吴满带大的。唯独李涛在李山河扯淡的时候，无意地说了一句话。

李涛嗓门不大，还坐在离他挺远的地方，但李虞在头脑混沌的情况下仍然听到了。

——吴满挺可惜的，要是没出事儿，老吴家也不至于这么凄凉。

李虞当时没想明白，今天见着吴绰，忽然就懂了那句话。

吴满不是天生痴傻。

“你怎么了？”吴绰见他半天不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蹭上泥了？”

李虞眼神一闪，赶忙回神：“没，干净的很，那什么，小满跟着战斗机出去真没事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吴绰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凝滞，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不在意地笑着：“傻子么，都愿意逗他玩，没事儿。”

弄好电闸吴绰没立刻走，反而跟自家似的进了岳老太的屋门，李虞看了眼院门，鬼使神差地跟了进去。

老太太的屋子跟危房的格局差不多，一个大通房，房间西边一张大床，床上放着红色的木箱子，另外一头是做饭的地方，屋子中央摆着一张乌色的木桌，桌里边放这一张扣着的相框，边上还立着一根蜡烛。

老房子的光线不太好，阳光透过旧旧的窗棂照进来一小条，金黄色的一缕光刚好落在那张干净的床上，倒显得还挺温馨。

“你找什么呢？”李虞一边扭头看着外面，一边紧张兮兮地问。

“找吃的。”吴绰回答的不见问，下个动作更不见外了，竟然直接掀开电磁炉上的锅，捞出了....几个鸡蛋，“吃点？”

“你你你.....”李虞跟做贼似的往外看，“你还敢吃她东西！”

锅里煮好的大概有十来个鸡蛋，吴绰往自己兜里揣了俩，又给李虞塞了俩，手里还光明正大地拿了俩。

李虞握着鸡蛋，不知道该学吴绰就这么拿着，还是该学他....塞裤兜里。

没等犹豫完，院里传来响动，伴随着战斗机的叫骂声，脚步更近了。

李虞飞快地把鸡蛋揣进了裤兜。

耳边响起一声低低的笑，李虞瞪过去：“我他妈吃得起鸡蛋！”

“知道啊，”吴绰咬了口鸡蛋，“你大款么。”

李虞想说你知道你往我手里硬塞，没等开口，屋门的竹帘子哗地一声，战斗机进来开骂了。

“就你长嘴了？”岳老太说，“屎你吃不吃？”

这跟在吴绰门口骂的那阵儿还算温和了，但话也难听，李虞因为兜里揣着人俩鸡蛋有点心虚，不敢跟外头那会儿硬回嘴，于是找准机会溜缝走了。

吴绰不紧不慢地跟了出来，岳老太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偏吴绰有不把脏话往耳朵里进的本事，要不是每个字李虞都能听着，他都要怀疑老太太不是在骂人而是在唱歌曲了。

小满看不懂好赖脸，嘴里含着棒棒糖，挥着胳膊跟她身前打转。

李虞心道，得，不仅有歌曲，伴舞的也来了。

岳老太又骂他：“傻子，你妈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诶，老太太，差不多了啊。”李虞很柔和地劝说，“电闸给你掰好了，别叫了。”

岳老太停了一下，利索地折到屋里开了下灯，很快又回来，冲吴绰哼哼了两声：“你还有点用，比你那死鬼爹妈强。”

吴绰可算是把那颗鸡蛋吃完了，拍了拍手，走到小满跟前拉上他。

看来清晨战役结束了，李虞也准备跟着一起出去，然而刚走几步，发觉吴绰脚步停了，回头看，吴绰一手牵着吴满，凑在岳老太跟前，嘴唇上下一碰。

李虞听见他清清冷冷地骂了岳老太一声——

“你个老不死的东西。”

他这战斗力也不弱的嘛。

在吴绰骂完之后李虞一秒钟都没多待，直接就快速地溜出了门，且不说骂人的水平如何，单说岳老太尖锐的嗓门可太有杀伤力了。

奇怪的是岳老太竟然没跟着骂，等吴绰优哉游哉了走了出来后，李虞诧异地发现，他第一次在吴绰脸上看到了开朗的笑意。

跟那种简单地笑一下完全不一样，这时候的笑让他骨子里的那份冷好像减少了好多。

不仅笑容轻松了，还特别坦然地从裤子兜里掏了颗鸡蛋递给吴满。

妈的，李虞摸了摸自己兜里那两颗热腾腾的鸡蛋，总感觉上赶着跟吴绰干了件坏事。

坏事不能白干，李虞把鸡蛋掏出来，跟他爸分着吃了。

“哪儿来的，”李江河咬了一口问，“早上没见你买。”

吴绰到跟前了，李虞抬抬下巴：“吴绰给的。”

“不客气，吃吧，”吴绰回头看了眼岳老太家门，脸上带了点坏笑，“不够还有呢。”

李虞一口鸡蛋黄差点儿噎嗓子眼。

折腾一通时间还不到七点，离上班时间还早，吴绰见李虞吃完之后拎起了锄头，看样子要去平一下墙根儿那头的地面。

院子刨的不成样子，怎么着都得踩一踩，吴绰叫了李虞一声：“让小满跟你们在院子里跑吧，帮我看会儿他，我做饭去了。”

李虞回头，好像忘了问过吴绰这句话：“你还会做饭呢？”

吴绰挑了下眉，顺着回道：“不做饭喝风啊？”

明天继续[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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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