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遗嘱是父亲在你去法兰西的时候立的,当时本以为你是不会回来了。”
“你回来也没有多少时日,谁又能想到父亲走得这么突然。”
“这不是针对你的意思,你不要误解父亲……”
当时在迎客楼中,似乎是有人对他解释过几句。叶璃声感觉那个说话的人好像是叶正贤,不确定,印象不太深。
不过都无所谓的。
叶正贤也好,叶正德也好,谁也都好。
无所谓的。
一切总归都是没有意义的,无论什么,都没有意义。
不……也不能这样说,对别人大概是有的。
只是对他来说,没有。
无论怎样想,无论怎样做,无论怎样追寻,都没有任何意义。
在之前的几天中他也曾经想过,他是应该去问问贺展云的,他应该要当面去求证这件事才是。
但他找不到贺展云,就算能找到,他想,他恐怕也是问不出口的。
太难看了。
这副失败者的模样。
就在方才,他也想过是不是要抗议这分配不合常理,质疑这遗嘱是否真实。
但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在确认文件上签了字。
体面点吧。
至少在叶家人面前,再保有最后一点尊严。
至于没有了的那些,没了,就算了。
他本就是什么也得不到的,即便得到了,也像是指间的流沙,留不下,存不住,眨眼之间,便又是两手空空。
而他为什么得不到,他也大抵能猜得出原因——
因为他不配。
他不配做谁的儿子,不配有真心的朋友,不配拥有一间舞厅,也不配做那个立足于世的“人”。
从一开始,他就不配存在。
也不知怎么,再回过神,他已经是在他住处的小楼里了。他好像听到有人来了,这个人说叶宅是要卖掉的,不然没办法分钱,所以他需要从这里搬出去,让他尽快准备一下。
这个人的话叶璃声听到了,但他不知道他该做些什么。他没有其他的住处,也没有能投靠的朋友。就连他的大脑似乎也出问题了,他知道他应该想一想接下来怎么办,但无论他怎么用力去想,脑中却始终是一片灰蒙。
他有点焦虑,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就只能站在这里,一直一直地想。他想了很久,也站了很久,直到终于有人牵起了他的手,领着他走出了小楼。
他们走出一段路,车门打开,一只手护着他的头,让他坐进了汽车。
“这辆车是挂在老爷名下的,二少爷的意思是可以先借三少爷用用,等到你们安顿下来,还是要还回来的。”
他又听见有人这样说。
尽管对方说他们可以用这辆车,但他们最后还是没有坐车。那只手牵着他往前走,牵得牢牢的,走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停下。他从没有走过这么多的路,他走得很累,就快要走不动了。他觉得他应该没有说他累了,但他却很快就被人背了起来。那人的背很宽,那背上散发着一种熟悉的温暖,他一下子就安下心来了。脚步一步一颠,悠悠晃晃,他的意识也就这么一分一分,慢慢坠入了黑沉之中。
待到再次迷迷糊糊睁开眼,叶璃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房间中光线昏昏黄黄的,窗外的天已经全黑透了。他醒了会神,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看着身上的被子,又看看床边的摆设,他发现这里并不是他的卧室。
这个房间,不是他认识的地方。
房间中静静的,好像并没有其他人在。叶璃声呆坐了一会儿,又掀开被子下了床,这才看到墙边的沙发上还是坐了一个人的。
是穆七。
“穆七……”
叶璃声站在地板上,鞋也没有穿,就这样光脚站着,愣愣地看着他。
“少爷。”
穆七站起身,向叶璃声走了过来,又站定在他面前。
“穆七……”
叶璃声微微抬起头,看着穆七的脸。
“穆七……这是……哪儿?”
“新家。”
穆七回答道。
“新家?”
叶璃声问着,反应不过来这个词的含义。
“嗯。”
穆七点了点头。
“穆七和少爷的新家。”
“我们的新家……新家……”
叶璃声喃喃念着,努力消化着这简单的词句,甚至没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穆七紧紧抱进了怀里。
“以后,我们在一起,少爷。”
穆七在他耳边说道。
“我陪着少爷。”
“我养少爷。”
“……你养我?”
一条新的信息进入叶璃声的大脑,将那“新家”两个字的浓度稍微冲淡了些。他在穆七怀里抬起头,想要看看穆七的脸,却只见穆七松开了怀抱,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到了一张桌子旁,让他坐在了椅子上。
“有饭吃。”
穆七说着,从旁边灶台上的锅里舀了一碗粥出来,放在叶璃声面前。桌子上有馒头,还有一碟小菜。穆七将馒头和小菜往叶璃声那边推了推,随后自己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是要吃饭了。
叶璃声看着面前的粥和小菜,心里想着这几个字,但却一直也没有抬起手,去拿粥碗中的勺子。
他知道该吃饭了,穆七告诉他了。
但他却好像忘了要怎么吃,他看着盛得满满的粥碗,却忘了该怎么将这碗粥,和脑中那“吃饭”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他觉得他好像忘了很多事情,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很快,他就被穆七抱起来了。他坐在穆七的腿上,被穆七搂在手臂间,他看到穆七用勺子舀起了一些粥,在碗沿处刮了刮,随后送到了他的嘴边。
他张开嘴,将勺子里的粥吃了下去。穆七又舀起一勺喂他,他又乖乖地吃了。穆七很耐心,怕粥滴在他身上,每一勺都舀得不多,不算太多的一碗粥,却是喂了好久好久。而只要他喂,叶璃声就会吃,喂完了,却又不再要,没有表示过不吃,却也不知道有没有吃饱。
穆七放下勺子,拿起一条干净的布巾。他用布巾在叶璃声的嘴唇上轻蹭着,为他擦拭着嘴上的粥渍。粥渍是淡淡的透白,湿漉漉的有些粘稠,将那双唇滋润得丰盈而饱满。穆七凝视着叶璃声的唇,细细将粥渍擦了干净,而待到那些粥渍都已经擦净了,他却仍然没有停手。他将布巾换成了他的手指,他用指腹在叶璃声那处红软的唇肉上慢慢摩挲着,又加了点力道,打着圈地揉捏。手指黏在那里离不开,他没法让自己停下来。他想要进去,他无比强烈地渴望着进入那隐秘的深处,于是他便分开那唇,将手指探去了两排贝齿之间。
然而叶璃声却并没有一点抗拒的意思。他下意识地将嘴张开了些,穆七竟就这么顺利地将两根手指放了进去。少爷的口中又湿润,又温暖,他触到了那条柔软可爱的舌头,他不停地将那条舌头搅动着,拨弄着,直到少爷口中的蜜液越聚越多,止不住地顺着嘴角边流了下来。
那是这世上最香甜的东西。
穆七知道。
他紧紧盯着叶璃声嘴角的那抹晶亮,他觉得好渴,他好饿,他想要将少爷化作养料,全部吸入他的五脏六腑之中。他已经干涸了太久太久了,他的灵魂皱缩成一团灰暗,早已干出了道道龟裂。而如今,丰美的圣物就安静地坐在他怀里,哪里都不会去,哪里也都再去不了,他不再拒绝他,他甚至还主动迎接了他的试探。
终于、终于,他终于不必再苦苦忍耐了。
那个遥远的世界抛弃了少爷,而他,将他的少爷捡回了他自己的世界之中。
从此以后,他的少爷,他的圣器,他的神明,终于可以完完全全,只属于了他一个人了。
穆七的情绪极度高涨起来,血流在他的身体中疾速奔涌燃烧,烧得那一双眼都涨满了通红的血丝。穆七就这样红着眼睛,将他的少爷死死绑缚在他的视线中,猛一低头,便吻上了那满溢着甜蜜的唇。那方干涸得到了些许滋养,而仅仅这一点滋养,竟然令那头困兽陡然生出了骇人的气力,大力一挣,便挣开那久久束缚于身的锁链。
然而叶璃声却并没有觉得不该,不对,不能。
他只是觉得好舒服。
这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沉睡在感官中的记忆渐渐被唤醒,他知道这件事是他所喜欢的,他知道他可以放任这一切,因为一切的最后,他一定会得到那坠入天堂般,无比极致的享受。
所以他没有拒绝,他没有理由拒绝。在这熟悉的感觉中,他觉得很安全,很踏实,他渴望不已,他迫不及待,他想要被那浪潮卷入梦境的深海,沉沉溺毙其中,永远也不再苏醒。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感官都深深沉浸在这片极乐的海域,自由地旋转舞蹈,翻卷浮游。他好像什么都忘了,什么都记不得了,只有这快乐满溢在他的世界之中,既纯粹,又充实,满满的,再没有一丝杂质存留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