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慈目送着裴少月离开,转身走进了小树林,穿过树林,很快看见接应他的快艇。
他们要趁着海警换班的间隙,穿过这片海域,用最快的速度进入公海,再换邮轮。
快艇发出刺鼻的机油味,陈天慈坐在船头,左手仍在习惯性地练习抓握。他抬起头,看看今晚的月亮,又亮又圆。
裴少月的货车沿着海岸线返程,他把车窗落到底,车速很快,腥咸的海风灌进车里,吹得裴少月太阳穴发酸。
裴少月往前探过身,看了看海面上月亮的倒影,嘴里无声地重复了陈天慈最后说的那几个字。
陈天慈到底想干什么……
出港很顺利,快艇刚进入公海,陈天慈突然走到快艇的后侧,从接应他的男人手里接过了方向盘,他调转了方向。
同伴不解,无声地看着陈天慈。再往前开几分钟,陈天慈就可以换乘等待他的大船,离开这座城市,他就自由了。
陈天慈拍了拍同伴的后脑勺,轻声说:“不走了。”
同伴着急了,天太黑,他的口型陈天慈看不清,只能掏出手机,打了三个字,借着屏幕的光线,递到陈天慈面前。
“为什么?”
陈天慈摇了摇头,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索性没说话。
往后一整年,裴少月没有再见过陈天慈,也没有过联系。
裴少月很少想起陈天慈,他很忙。就算偶尔想起来,也觉得陈天慈应该在大洋彼岸,抱着金发碧眼的帅哥靓女,喝香槟、抽雪茄。
这是陈天慈分开那天在路上跟裴少月说的,他说他会换船去加拿大,然后退休,从此吃龙虾、喝香槟、玩男人……玩够了,找个岛,做渔民。
至于为什么是渔民,裴少月记得陈天慈说过,渔民不用脑子,笨就行了。
“聪明不好吗?”裴少月问。
“好呀。”
没有聪明的脑袋,陈天慈10岁那年的盛夏就死在佣兵的枪口下了。
“那不得了。”
“但是我现在想做个愚民。”
“渔民?
“对,愚民。”
有了聪明的脑袋,才会被陈家选中,成了有钱人报仇夺权的傀儡,一天都不能自由。
……
兴许是今天午饭的三文鱼很新鲜,让裴少月想起了旧人。
他站在行政酒廊的沙发后面,迎面的墙上挂着电视机,调成了静音模式,画面上的帅哥快被头条新闻遗忘了,那是陈天慈。
画面里的陈天慈穿着笔挺的黑西装,白衬衫和黑领结,他从轿车的后排下车,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英俊的眉眼仍会让许多人惋惜,曾经的全城第一钻石王老五,居然死于一场绑架案。
新闻里正在播出对陈天慈案件进行的周年回顾特别节目,主播沉重地说:“绑架案过去了一年,陈天慈的遭遇仍然让人扼腕叹息,本市将加强安全投入,不再让暴力事件夺走市民的生命财产……”
“扼腕叹息?是爽死了吧……”裴少月无言地看着屏幕,盯着那张帅得大杀四方的脸,无声地吐槽。
他脸上贴着络腮胡,穿着白色的礼宾服,戴着白手套,右手正拉着一辆行李车,上面挂着一排高奢品牌的防尘套,这一车衣服的价值超过一千万。
裴少月在等酒廊最大一间休息室的客人开门,他已经等了超过一小时。
轰动全城的陈天慈绑架案转眼过了一年,这一年中案件有过一些后续,但都没有再引起媒体当日的激情。
陈天恩在监狱械斗中被杀,事件最终被定性为仇家报复,动手的犯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陈天恩死也是白死,凶手原本就是无期。
陈天恩死后两个月,入狱六年的彭瑞,因误食玻璃片,被割断了喉管,在送往医院的路上,不治身亡。
一个月前,老夫人陈林氏,因肌肉萎缩和脑退化症恶化,住进了ICU。媒体说,她最后的心愿是看到女儿陈爱林出嫁。
至于摔断了腿、瘫痪在家养病的陈老头,是最安静的一个,一年来没有任何新动态。
裴少月查到了给他看病的私人医生,花了一年的工夫,才确认陈丰服用的抗抑郁药物有问题。药物被做了手脚,长期服用会慢性损伤神经系统,他大概率活不过三年。
有没有三年,还要看二小姐陈爱林耐心够不够。
……
这些陈家的新闻,有些曾出现在周刊的边角,有些根本无从查证,了解陈家近况的人大多感叹几句,所谓盛极必衰,月满则亏。
一年前还风光无限、人强马壮的陈家,大概是沾染了邪祟,让仇人下了降头,连遭变故。陈天慈死后,接手的新当家人陈爱林年纪太轻,没有经验、没有帮手,陈家在商界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
陈爱林当时临危上任当家人,成了家族四代唯一的女性董事会主席。她从小在欧洲念书,毕业后,除了家族权力争斗,从未管理过生意,没做过一桩交易,也严重低估了管理千亿资产的难度。千金大小姐成日忙得脚不沾地,心烦急躁。
商场上的艰难,不是比谁更狠,谁更财大气粗就够了,最难的是“博弈”和“尺度”。陈爱林也许早就后悔没有留下陈天慈这个傀儡,以至于需要亲自应付不够出色的CEO和老奸巨猾的董事们。
陈爱林尽管天资出众,但上位时间实在太短,不过一年时间,已经逐渐被集团里外的叔伯架空了,成了难以服众的“少年天子”。
陈氏集团更是面临过去七年来的首次业绩下滑,面对董事会的压力,陈爱林必须寻找新的盟友。
在母亲的安排下,她走上了陈丰当年的路。经人引荐,陈爱林认识了泰国富商的儿子,两人短暂交往三个月,便在陈林氏病重入院后,传出了要结婚的消息。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桩政治婚姻,是两个家庭的强强联手。陈爱林资历太浅,父兄死的死、瘫的瘫,她急于寻找自己的同盟,保住得之不易的当家位置。
今日陈天慈的旧照再出现,就是为了这桩婚事。
陈家终于又有了值得兴奋的消息,连遭重击的老牌家族,第四代继承人、陈家二小姐陈爱林接受了富豪男朋友的求婚,宣布将在下个月举办订婚仪式。
绑架案再精彩都会落幕,会被淡忘、被取代。
当日案件的始作俑者之一,裴少月,如今就在陈爱林长包的酒店干洗部工作。凭借安静和办事妥贴,他承包了为顶层套房的贵宾送取衣服的差事。
这份工作收入不高,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接触不到住大套房的老板们。除非老板是个爱漂亮的年轻女人。
陈爱林的应酬酒会非常多,裴少月每周需要将一列列的礼服送去位于顶楼的贵宾休息室,等待设计师和造型师上门,给陈爱林量体裁衣。
订婚宴这种场合,选礼服对大部分女人都很重要,对陈爱林就更加重要了,这是她强势宣告反击的重要转折点。
裴少月又等了30分钟,设计师和造型师早到了,休息室的门一直没打开。
秘书有些尴尬,再次敲门询问,依旧没人开门,裴少月和所有人一样,只能继续等待。
没人知道陈爱林现在在休息室里做什么,除了裴少月。
裴少月的耳机里正在现场直播陈爱林在房间里的怒火,她在发脾气,刚刚气恼地摔碎了一排香槟杯。
二小姐的暴怒像一场独角戏,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骂了、吼了、求了,甚至正在哭……始终听不到回音。
因为在陈爱林身后站着的男人,他根本发不出声音。
麻雀捡起地毯上的水晶杯碎片,握住陈爱林的手指,送到唇边,含住伤口,温柔地吸吮,直到被碎片划破的手指不再流血。
陈爱林双眼通红,愠气、傲气和委屈堆在眼睛里,让她在被麻雀松开的瞬间,抬手就扇了麻雀一巴掌。
麻雀的半边脸红了,他蹲着不动,还低着头,仔细检查陈爱林的手指。
陈爱林再次抽回手,也跪在地毯上,双手捧起麻雀的下巴,推掉他的棒球帽,扑上去,用力地咬他的嘴唇。
麻雀接纳了这个吻,她搂住二小姐的腰,把她横抱起来,放在床上,翻身压得严严实实,加深了这个吻。
陈爱林的呼吸开始急促,**随着麻雀的抚摸快速地起伏,柔软***撞上男人的胸肌。
麻雀疤痕密布的手,探进了陈爱林的衬裙下摆,在她的大腿上温柔地徘徊。
陈爱林勾住麻雀的脖子,没了平时的居高临下,撒娇的语气:“我跟他结了婚,还可以跟你睡觉,和现在一样,跟你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