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迹沉伤 第22章 是被人精心养大的孩子

纪沉舟在被层层盘问，必须要死的纪紊尘也没好到哪去。

纪紊尘有些无聊地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树林，早就枯死的树木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他看着这种凄凉的场面，觉得有些无语，侧身回头问身后的人，“干嘛选在这个鬼地方？”

纪紊尘皱了皱眉，他今天之所以没有粘着纪沉舟，是因为自己也有约。

M国那群人，看自己看得太紧了，自己最近和纪沉舟相处的时间太多，他们是怕自己被策反了吗？

“我以为这个地方，能稍微勾起我们上将的回忆呢？”

背对着纪紊尘的人将一盏破灯举起来，纪紊尘顺着光看过去，是一张斑驳的壁画。

看不出是什么人，好像是一个修女的样子。

“回忆？这可是孤儿院，我又不是人，能有什么回忆。”

纪紊尘不屑地瞥了瞥嘴，他没什么好的语气，除了在面对纪沉舟的时候，一脸贱兮兮的，其他时候都正经的要命。

他转身朝着那人走了几步，话里话外完全没有要隐藏自己是仿生人的意思。

站在那边的人见纪紊尘走了过来，轻轻侧了侧身，“怎么能这么说呢，毕竟这是你最在乎的人被领养之前待过的孤儿院呢。”

“谁在乎过纪沉舟。”

“上将，我有提到过谁的名字吗？”

“……”

纪紊尘这波属实有点不打自招的嫌疑了，他尽力保持平静，“不是你们告诉我，我对纪沉舟的感情是恨吗？现在怎么搞得好像是你们自己错了一样。”

他双手环抱在胸口，看着阴影里的那个人，问他：“难道你在骗我？”

“怎么可能，上将。”

感受到纪紊尘想要先发制人，那人才敛去针锋相对的语气，摆上一副笑脸：“对于抛弃过自己的人，那种感情不是恨又能是什么呢？”

“如果上将不信，大可去问问纪沉舟，我想他也能理解这种感觉。”

将往别人伤口上撒盐的事，说的轻飘飘的，不愧是M国的人。

纪紊尘一直没说话，只是在听见男人说话的时候，觉得异常反感。

“沈河，你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啊。”

“你是指往你的芯核里装炸弹，还是别的什么事，太多了我有点记不清。”

男人听见别人骂他，明显更兴奋了些，他朝着纪紊尘靠近。

“怎么最近没看见你的宝贝垃圾桶了？”

沈河说话的语气傲慢的很，刚开始他还想和纪紊尘来一场久别重逢的戏码，奈何人家根本不领情啊。

纪紊尘自从知道沈河到了C国，就没有哪一刻开心过。

眼前这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半长的白发整齐地向后梳着。

他很瘦像是只有一副骨架似的，但说话做事一等一的狠毒。

纪紊尘最开始见到这个人，也是在边境的废品处理厂里。

那时候他已经被纪沉舟遗弃，在传送带快要将他送进销毁炉的时候，他才从休眠中醒过来。

但仍没能逃脱专业机械手的捕捉，纵使他反应已经很快了，依旧被机械手牢牢抓住，熔化了全身的仿生组织。

能轻易将机械骨骼砸成粉末的重锤在夜里发出渗人的重击声，但这个处理厂，只负责销毁他。

纪紊尘拼了命才从那地狱般的地方爬出来，那时的他早已经耗光所有能量，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等死的时候，想的竟然是纪沉舟为什么要丢下他。

如果纪沉舟只是厌恶他做出的出格行为，那大不了他以后永远模仿那些没有意识的机器好了。

只要纪沉舟想，他可以再也不反抗，心甘情愿做纪珩的载体。

他什么都愿意了，只求纪沉舟不要丢下他。

可是纪沉舟一次也没有回头，甚至连离开的背影，都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纪紊尘也记得那时候，沈河出现了。

在自己奄奄一息，快要燃尽最后的能源时，他突然出现了。

纪紊尘虽然不是人，但也不是傻子，不用脑子想就知道肯定有问题。

沈河在M国是出了名的疯子科研家，跟纪沉舟是一个德行，恨不得泡在实验室里一辈子，偏偏在那天如此巧合地出现在C国边境。

不同的是纪沉舟研究的是解放危险工作和心理陪伴的仿生人，沈河研究的是作战武器。

他原本只是一名陪伴型仿生人，并不具备优秀的作战能力，却被沈河硬生生改造成了一个杀戮机器。

第一次上战场直面血腥的时候，他实在是抗拒，他原本就不是干这行的，沈河在他眼里，和一个逼良为＊的恶霸没什么区别。

“上将，想什么呢？”

沈河见纪紊尘久久不肯回答，才叫醒出神的仿生人。

他眼底含着嘲弄的笑意，看纪紊尘的眼神，只是像在看一副满意的作品。

纪紊尘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陡然看见这么倒胃口的家伙，更觉得要把昨天吃的电池都吐出来了。

“什么垃圾桶，我不知道。”他语气很不好。

“还有别叫我上将，听着就烦，我不是你们M国的人。”

沈河这么叫他，总让他想起纪沉舟这么叫他的时候，那一股子冷漠味道。

“那我只好冒昧地称呼上将的本名了。”

沈河笑了笑，动作夸张，“该叫什么好呢？森萤之芯？还是纪紊尘？”

“干脆叫森萤之芯吧，毕竟你不是人不是吗？”

“不许叫那个名字。”

见纪紊尘脸上明显有了即将崩坏的表情，沈河才算收敛了点。

“好了好了，别那么暴躁嘛，那小垃圾桶可是你求着我留下来的，突然不见了我不能关心关心吗？”

“不安好心。”

纪紊尘对沈河的话并不买账。

沈河的实验室不是像悦珩科技那样，有几栋独立的实验楼，更像是半地下室。

再说严重一点，就是有一种女巫在魔鬼森林里炼化毒药的阴森感。

纪紊尘没办法忘记那些阴暗的日子，因为太想活着再见纪沉舟一面，他甚至默认了沈河擅自改造自己的行为。

虽然他当时已经无力反抗，还是要求将改造拆除的材料，做成清清。

认真算起来，清清是森萤之芯二号。

毕竟森萤之芯系列一共就生产了两名仿生人。

一名是纪紊尘，一名是清清。

纪紊尘想起来的时候，有些鄙夷纪沉舟取名字的能力，他要是一开始就知道清清是什么组成的，肯定会这么取名的。

改造和修复的工作是同时进行的，沈河为了控制他们的行动，每天只供给大约一节电池的能量。

饿都快饿死了，哪还有力气逃跑。

纪紊尘想起清清那家伙，都傍上纪沉舟这个大款了，还不忘记给自己带电池，着实觉得没白养活它。

“沈河，别绕弯子了，有话直说好了。”

纪紊尘看着沈河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继续道：“我脑子里有炸弹，至于追到C国来吗？”

“怎么不至于，我们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才，正在别的地方流连忘返呢，我忧心得很呢。”

沈河伸手按住纪紊尘的肩膀，侧目看着他，又在他耳边低语：“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见面吗？”

“为什么？”

纪紊尘在此之前，并不知道纪沉舟不是纪家的孩子，而是被领养来的。

他对沈河的话表现出兴趣，幽暗的眼睛也闪了一抹光。

“因为我想告诉你，愚蠢的仿生人，别尝到一点甜头，就忘记了痛苦。”

沈河知道纪紊尘是在最懵懂、最渴求人类感情的时候，突然遭受伤害。

这样的情况最好不过，能够轻而易举引导他，控制他的思想。

“纪沉舟也被抛弃过，明知道这种滋味有多痛苦，还是不要你了，说明什么？”

沈河故意扯开嘴角笑了笑，好像是在嘲笑纪紊尘的想法太轻浮易懂。

纪紊尘嘴上说着恨，实际上根本没办法好好整理归类人们复杂的情感体系。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他看得出来，纪紊尘确实是恨纪沉舟的，只不过这点恨只浮于表面，没办法传递到内心。

没有爱哪里会恨。

沈河眼底暗光浮动，他不需要转身就知道，纪紊尘现在肯定气坏了。

他没在故意吊着纪紊尘，只是继续给他的怒火添了点催化剂：

“说明他根本不在乎你啊。”

他根本不在乎你……

纪紊尘的芯核极力控制着代码不要排列出难受的表情序列。

可越紧绷，越容易暴露发自内心的不甘。

是啊，纪沉舟根本就不在乎他。

他在乎的是纪珩，是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路边的一条狗，他都能付出一个体面的微笑。

唯独对他，一点也不在乎。

“这些天，你心心念念的纪沉舟，有没有给过你一个笑脸？”

沈河是懂怎么将矛盾引向巅峰的。

谁经历了这些事还能笑得出来，这一点都能被他当做添油加醋的把柄。

“闭嘴。”

纪紊尘脸色阴沉得很，他有些嫌弃地撇掉沈河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怒斥着叫他滚开。

他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在纪沉舟心里没那么重要，可是真当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真的像针扎一样刺痛。

沈河瞧着濒临暴走、一身煞气的纪紊尘，对自己的改造成果十分满意。

“所以你还在心软吗，还是做不到吗？”

他知道纪紊尘在犹豫，只要纪沉舟还活着，M国覆灭C国的计划就会一直拖沓不前。

他也再找不到像纪紊尘这么优越的仿生人做载体了。

那些没有自我的仿生人，可是远远比不上能自主思考，还能入侵AI网域的智脑啊。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把纪紊尘创造得这么完美呢。

沈河知道纪紊尘有自我意识的时候，其实是震惊的。

如果没有人倾尽心血的教导和爱护，一个仿生机器人而已，怎么可能养得跟人一样。

原理其实就像养一个小孩子。

纪紊尘是被当做人养大的。

但他终归是一个仿生人，不可能真的完全理解，所以谁说信谁。

沈河勉强是个人，他说带来郁闷和疼痛的感情是恨，那应该就是恨。

纪紊尘怀疑沈河说的一切，就是没质疑过这句话。

“我没那么好骗。”

他从沈河身边擦肩而过，推开几乎腐烂的门走了出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得再等一个月。”

“你也很在乎名声吗？别让我等太久呢。”

沈河笑了笑，纪紊尘在乎名声他可不一定在乎，如果有必要，他可以出面先解决纪沉舟。

他抬眼看向纪紊尘离开的方向，没打算告诉他，自己是为了除掉纪沉舟才冒险来C国的。

更没打算告诉他，当年发现他的地方，他身边可是有人留下了足够他再活百年的能源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