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迹沉伤 第11章 他大爷的，他说他要相亲!

纪沉舟是看着清清的定位回到原点后，才放心回到了实验室。

体积过于微小的定位装置，没办法捕捉到他们的声音，只单单起到一个追踪位置的作用。

况且纪紊尘这个人实在太狡猾了，他查询了清清这几天的轨迹，竟然每一次停留的地方都不一样。

纪紊尘就好像是知道自己对他的行动有所察觉，在故意钓着他玩一样。

纪沉舟换好衣服，将通讯器搁置在外面，他不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境况，是否又被纪紊尘和清清蒙骗了。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他把清清带回家也并不是想搞清楚纪紊尘的想法，而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一件他急切的想要知道结果的事情。

“嗯……纪工，你来了……”

宽敞的走廊尽头，有一处单独的灰蓝色封闭实验室。

安染看着一团数据，漂亮的脸皱成了一团，在看见纪沉舟的时候，更是瞬间团成了苦瓜。

她想不明白，谁都知道森萤之芯已经被纪工亲自销毁了，可是这块碎片的分析结果，竟然和森萤之芯那堆废弃的代码，一模一样啊。

“这好像是……”

“我知道了。”

纪沉舟只是远远看见那串数字的瞬间，就已经明白了安染想说的话。

他点了点头示意安染先出去，自己独自留在了这里。

这里以前是给森萤之芯做实验的地方，也是……

纪沉舟脸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微红，看着那团和其他井然有序的代码截然不同的东西，颇为神伤。

这里也是他和森萤之芯，做着那不伦不类，道德败坏事情的地方。

纪沉舟伸手摸了摸那串已经废弃了好几年的代码序列。

暗绿色的投影飘在空中，他一碰就像泡沫一样散开，等到重新聚拢时，他在那团代码里面，看见了森萤之芯的脸部模型。

森萤之芯的眼睛闭合着，像是睡着了一般安静淡然，清爽的长发像泡在水里的海藻一般微微荡漾着，还有额角的一些碎发不安分一起轻轻扬起。

一张栩栩如生的脸，又一次出现在纪沉舟眼前，只是从前的触手可及，如今却变成了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虚影。

他沉默地望着那张脸，是一张一眼就能看出他可能性格乖乖的神色。

“原来真的是他啊。”

可能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见过这张脸了，纪沉舟脱口而出的话，吓了自己一跳。

他眼角泛着不易察觉的绯色。

分不清是因为这是森萤之芯的遗物，觉得难以置信，还是确认森萤之芯再也不复存在而感到伤心。

但纪沉舟心里闷堵的感受却只有短短几秒，取而代之的便是释然。

是的，释然的感觉，仿佛一切都变得轻松起来。

是他心太硬了吗？

纪沉舟蹙了蹙眉，终于搞清楚了清清的来源之后，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感到心安。

“变化也太大了。”

纪沉舟关掉那处实验室的电源，出来时说的这句话让正好在一旁的安染听了去。

她看着纪沉舟的脸色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难堪，好奇心驱使下，问了出来：

“纪工，我可以问一下，这块碎片是从哪里来的吗？”

“大概是垃圾桶上面取下来的。”

纪沉舟并没有遮掩什么，他没说错，就是一个垃圾桶。

“⊙??⊙！”

那纪工这么说，确实也很合理了。

从一个仿生人，变成一个垃圾桶，变化真的很大了。

安染抿了抿嘴巴，一脸震惊的样子，纪沉舟见了觉得轻快了些，连那沉重的秘密，也能吐露一丝了。

“你应该没见过森萤之芯吧。”

安染是三年前才分派到父亲公司所属实验室的，没见过森萤之芯很正常。

让纪沉舟觉得怪异的是，没见过森萤之芯的人，对他都有着一股强烈的好奇感。

纪沉舟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森萤之芯的吸引力就那么大，像引人堕落的深渊一样，不断吸引着别人靠近悬崖。

安染点了点头，她并没有见过森萤之芯，但那名仿生人实在太出名了。

从纪工手里诞生的仿生机器人，绝对不可能因为质量问题被销毁。

连她都听说过那仿生人是因为觉醒了自我意识，才被强行处理掉。

安染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看向纪沉舟。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里面那块残缺的碎片，是属于他唯一败绩的，纪工的心情却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或是难过，或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纪工虽然不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但她今天看出来了，纪工貌似有一点点高兴。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劣迹，被彻底抹除了？

嗯？不对啊。

安染惊讶地摇了摇头，怎么可以这么想他，纪沉舟不像是不敢面对失败品的人啊。

纪沉舟不知道，自己微乎其微的表情变化已经被心思细腻的安染捕捉到。

安染打散自己的胡思乱想后，趁着纪沉舟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冷漠，终于敢问出那个困扰了她和同事好几年的问题：

“纪工，仿生机器人，也能觉醒自我意识吗？”

她并没有直接问森萤之芯是不是觉醒了自我意识，而是真的好奇仿生人能不能对人类产生感情，弥补一些情感需求的空洞。

纪沉舟愣了愣，他看向安染，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只是这个问题，确实太难回答了。

因为森萤之芯真的觉醒过。

“也许会吧，兴许以后还会产出更适合家庭陪伴的情感类仿生人也不一定呢。”

他不想打碎女孩子美好的想象空间，仿生机器人拥有意识和感情，到底是好是坏，还没有实践过。

那他算不算是第一个？

纪沉舟走出实验室，分析结果他等了三天，虽然他早就猜到了一些，只是不敢确定而已。

现在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也可以放心了。

纪沉舟打开车门上车，按每天固定的计划，他本来是要回家的，可是今天他突然有些叛逆的情绪，一口气将车开到了海边。

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C国的冬天太长了，夜晚来的更早，才下午五点左右的样子，海边已经黑的跟墨水一样，只能听见哗啦啦的浪潮声。

纪沉舟靠在车身上，可能是因为周围连一只动物的影子都看不见，他才松懈了些。

他微微低着头，好像卸下了一切重担一样，任由被冰雪穿透了的海风将自己的衣摆扬起。

纪沉舟伸出手，想要接住那迎面而来的寒冷，一吐气，嘴里只跑出一片白雾般的烟雾，碰到手掌又迅速散开。

想起清清的由来，他不由自主地呢喃了一句：“不应该给仿生机器人设定十倍痛苦值的。”

可能出于内心深处的愧疚，他也为这一设定感到后悔过。

纪沉舟夹着烟的细长指尖垂下去，扬起头缓缓叹息。

十倍的疼痛感知，和在人活着的时候，把他丢进绞肉机没什么区别。

闭着眼沉思了好一会，直到呛人的烟味被湿咸的海风掩盖住，纪沉舟才离开。

回到家第一眼，纪沉舟就看见了吃饱喝足，喜欢躺在玄关等他回家的清清。

这习惯有点像小猫小狗。

他将小垃圾桶抱起来，坐在沙发上看了好一会，撸小猫一样，用轻柔的手法安抚着它。

可能是觉得纪沉舟在身边，清清觉得舒服，半休眠期间竟然还张开了嘴巴，翻肚皮一样在纪沉舟膝盖上转了身。

不像是拟人，倒像是模仿的动物。

纪沉舟看着清清近乎小动物本能的习性，和那张大的嘴，心情好了不少。

不过这是什么？

纪沉舟蹙起眉，从清清张开嘴巴的角度，隐约能看见一张纸条。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塞的。

纪紊尘果然发现定位器了。

纪沉舟怕打扰清清，废了好大力气才将纸条取出来。

“没想到纪教授竟然想我想得开始跟踪我了，原来纪教授是个变态啊~”

还没彻底展开那张纸，只看见那大小不一圆滚滚的字迹，纪沉舟都能感受到纪紊尘写这几句话时，欠欠的赛脸样。

他继续展开：“纪教授，不要这么想我好不好，得了相思病我会心痛的~等我处理完M国的事，立马就来找你＾3＾~”

嗯……

纪沉舟看完字条，还有那快要蹦出字面的热情，真心觉得有些无语，好几天没见到清清的上一任主人了，他都快忘了还有纪紊尘这个家伙。

M国出了什么事，竟然需要纪紊尘离开这么久。

纪沉舟手里捏着纸条，静静地想着，议和谈判之后还是很安稳的。

不过纪紊尘这种想法，有必要干预一下才行了。

纪沉舟看了看纸，甚至害怕纪紊尘会在纸上做标记，让自己沾染上他的气息，匆匆将纸找了个盒子扔进去。

让纪紊尘完全断绝能接触自己的办法，实在是有些难想。

纪沉舟摘了眼镜，将头发散开，坐在沙发上想了好一会，忽然将熟睡的清清叫了起来。

他语气还是一样的平静，懵懵的清清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甚至不能解析纪沉舟说的这句话到底有多离谱。

他说什么来着。

清清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纪沉舟卧室紧闭的那道门，依旧没能理解。

只是它突然感受到体内残余的情绪代码在疯狂乱窜，怎么也遏制不住。

那是一道不属于它的声音，被它金属的身体吞在里面，闷闷地，充满暴怒的嘶吼。

“他大爷的，他说他要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