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迹沉伤 第10章 怎么样，羡慕死了吧

纪紊尘的计划，纪沉舟是没办法知道一星半点，他只是有些庆幸，已经好几天没碰上那个聒噪的家伙了。

前几天还对自己步步紧逼，生怕自己去哪没跟上，让他错过了耍心眼机会的人，这几天跟销声匿迹了似的，都没在自己眼前露过面。

不过纪紊尘是安静了，倒是他送来的东西一点也不想让人安生。

纪沉舟觉得，如果纪紊尘是一只爱捣乱的比格，那这个垃圾桶，一定就是他的缩小版。

唯一不同的是，它一般不会主动去打扰自己，只是一只桶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一边撞飞各种东西卡住自己，一边自言自语自嗨。

还会每天三次雷打不动地要出门遛弯，又不让纪沉舟跟着。

这种反常的举动，实在让他很难不去怀疑它和纪紊尘有什么勾结。

当清清再一次安静下来的时候，纪沉舟知道，它肯定是要出门了。

因为它体型太小，又不会使用需要手动打开的门，纪沉舟出于对它徒手撕下碎片的自责，便破例更换了新的密码门。

清清只需要通过芯核连接，就能自己打开这扇门。

又要去哪里，纪沉舟看了一眼时间。

跟昨天一样，是中午该吃饭的时间了。

它不吃东西，却要跑出去，每次出去家里储存电池的盒子，总会少一个不太起眼的小角。

难道除了它，还有其他需要吃电池的家伙吗?

纪沉舟假装在处理实验室的数据，余光却看见清清站在门前，熟练通过芯核远程链接，控制大门咔哒一声打开。

它手里什么也没拿，但控制着轮子咻咻往外跑的时候，肚子里叮铃哐啷的声音着实不算小。

纪沉舟觉得有些好笑，它熟悉之后已经不会和自己报备了，但偷偷摸摸地，像一只小老鼠藏奶酪的样子，还是没改。

估摸着清清已经差不多到楼下的位置后，纪沉舟才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离开。

因为已经检查过了，清清身体里有仿生人常用的控制芯核，单独出门不成问题，纪沉舟并不担心它会丢。

他只是觉得奇怪，清清是纪紊尘从M国带回来的，怎么会在人生地不熟的C国，带着电池出去。

它这么做，要见的人，几乎只有一个了。

就是纪紊尘。

又被他俩摆了一道。

纪沉舟有些无语，他没跟多久就找到了清清，果然它正跟那个煞笔一样的家伙呆在一块。

而且纪紊尘所在的地方离他家不远，只要半个小时的车程就能到。

纪紊尘这会坐在一处咖啡厅的户外白色圆桌前面。

他懒散地撑着脸，连头都没低下去，只是稍微垂眼眸，看着张开嘴，一颗颗往外掏能源核的清清。

“给你，给你，都给你。”

清清动作很快，似乎是着急回去，还是怕被发现了一样慌张。

“你快点吃，我要回家了。”

“家？”纪紊尘语气上扬得厉害。

“这才过去几天呐，就开始不认人了，拿这些东西来是想收买我吗，清清？”

纪紊尘故意提起它的新名字，又捏起一颗能源核。

那是一种菱形的六面体结构，明亮的蓝色在阳光下折射出一抹近乎火彩的光线。

他两根指尖夹着能源核，在坚硬的木桌上旋转着敲击，发出叮叮的脆响。

在人类口中，这玩意儿应该叫仿生人电池，还是最昂贵的款式和供能类型。

“看来纪沉舟确实对你很好啊。”

纪紊尘将能源核拿了起来，做了一个似乎要递到嘴边的动作。

他的眼睛看着清清，实际上眼神空洞的很，在能源核离嘴角不到五厘米的时候，他又忽然耍起大小姐脾气一样，将能源核撇在桌上。

“我不吃这种东西。”

纪紊尘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愉悦地勾起来。

“你知道你肚子上面是嘴吗，我才不要你嘴巴里吐出来的东西，脏死了。”

清清看着那人装作一脸嫌弃、仿佛不认识这东西的样子，眼睛里满是疑惑和震惊。

在M国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吃不饱，自己这是念着他们一人一桶曾经相依为命的交情，才顶着被舟舟发现的风险给他送吃的的。

“坏蛋，我以后再也不给你分了，全都是我的!”

纪紊尘只知道欺负他。

清清的面部表现方式几乎接近原始，但也不妨碍别人看出他气鼓鼓的样子。

纪沉舟离的有点远，看着清清大老远迈着两只短腿跑过来，只是为了给前主人送几节电池，还要受气的情况，只感到疑惑不解。

可当纪紊尘突然拿起能源核要塞到嘴里时，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纪紊尘只是看一看，然后就一脸嫌弃地扔掉电池。

他还以为纪紊尘也是……

“叮咚——”短促的提示音打断了纪沉舟想要靠近听清楚两个人是不是有其他密谋的想法。

是安染发来的：[鉴定结果出来了QAQ]

看文字表情，应该是不好的消息。

纪沉舟面无表情看着通讯器上的文字，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把清清翻过来查看他到底带了多少能源核的纪紊尘。

每次清清都安全回来了，这次应该不会出问题吧，纪紊尘就是坏点而已。

他收了通讯器，决定先去实验室看结果，如果下午清清还没回来，再去找纪紊尘。

但纪沉舟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时，几乎是同一时刻，远处的纪紊尘便抬起了头。

两只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充满了想要把他吸进去一般的幽暗色彩。

“清清啊，我都不知道是夸你单纯好呢，还是骂你蠢好，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

纪紊尘抬起手，将一颗能源核塞进齿间，一边看着纪沉舟逐渐缩小的影子，一边用力“咔嚓”一声咬碎。

清脆的破碎声，他混着渣子一口吞下去。

特殊结构的晶体擦过舌苔融化的时候，比厌恶的感觉更先涌起来的，是纪沉舟第一次喂他吃这种东西时候说的话。

“你是仿生人，没有办法吃人类的食物，如果你想感受人类食物的味道，记得告诉我，我会设计一款新的电池给你。”

纪教授多么贴心啊。

纪紊尘笑得眼睛弯弯，却一点也感受不到发自内心的高兴。

清清甚至感觉到一股极其压抑的低气压。

它搞不懂为什么，纪紊尘怎么一会要吃一会不吃的。

这款电池比他们在M国那个破破烂烂的地方吃的好吃多了。

那里的电池只有腐烂味，霉味，舟舟给的电池是甜的，但偶尔也有踩雷的时候，是辣的苦的。

它倒挂着眨巴着眼睛，私自给纪沉舟取了一个可爱的外号。

等人不知道走了多久了，纪紊尘才回过神。

看见清清这一副什么也不明白的死样子，他才将它放在桌子上，伸手把它肚子里最后一颗能源核也倒了出来。

“看什么看，这本来就是给我设计的电池，你是跟着我沾光了知道吗。”

清清听着纪紊尘的话，肚子里发出类似机器人运转时的嗡嗡。

“凭什么，这明明是舟舟给我买的！你不要脸。”

“说了你这脑子也想不明白，这就是特意给我做的，清清怎么样，是不是羡慕死了。”

“……”

清清不语。

纪紊尘只是喜欢捉弄它，一般不会骗自己，它也确实是羡慕死了。

纪紊尘对和纪沉舟挂钩的事情，有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他看着清清核桃大的脑仁，还有一副看见纪沉舟就反水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发愁。

他怎么就派它去做了卧底呢。

“安排你去监视别人，你是直接被人监视了都不知道啊。”

纪紊尘从清清的轮子上面取下一枚米粒大小的定位器，犹豫了一会还是放了回去。

纪沉舟的手段，可不比他光彩多少。

“为什么要监视他？”

清清在桌面上收集着因倾倒散落的电池。

听见纪紊尘的话，突然开智了一样问出口。

在此之前，它一天只做三件事。

吃电池，睡觉，和纪紊尘拌嘴。

但它也很听纪紊尘的话。

在见到纪沉舟之前，清清从没有对纪紊尘让自己监视纪沉舟的命令产生过质疑。

毕竟他们在M国那个破烂狭小的地方时，只有他们两个，它一睁眼看见的就是纪紊尘，却对纪沉舟要更亲近。

它自己也没办法理解自己的行为，现在也没办法理解为什么要监视纪沉舟。

他是什么很坏的人吗。

“因为我恨他啊。”

“恨？什么是恨？可以吃吗？”

清清怀里抱着它带给纪紊尘的口粮，看起来有些多，它抱不动，落在纪紊尘手里只刚好塞满一只手掌。

它把电池放在纪紊尘手里，突然字正腔圆地说道：

“芯核联网搜索，产生矛盾的正确解决方式，需要心平气和地交流，避免对彼此产生无法挽回的伤害”

无法挽回的伤害？

纪紊尘眉梢一挑，看着清清懵懂无知的样子，觉得好笑。

纪沉舟带给他的伤害貌似更多吧。

他也曾怀疑过仿生人是否会拥有感情这类东西。

可他只要一想起纪沉舟丢下他离开的背影，芯核里翻涌地，全都是不甘和痛苦的负面情绪反应。

这难道还不是恨吗。

“你不会懂的。”

纪紊尘脸色沉重，余光瞥见清清身体上，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的裂口。

估计没人能懂得他，被肢解时候的痛苦。

那些无法动弹的黑夜里，拖着残破的身躯，躺在垃圾桶里生存的日子。

让他怎么才能不恨纪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