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有光 第9章 第 9 章

“妈，晓婷在我这儿，她很好，你不用担心了。”

“好好，那我就放心了，放心了。”

王柔的声音刚从那头落下，电话就被一把夺了过去

“我就知道是你小子拐跑了晓婷。”是孙春生暴躁的吼声。

“我给你两条路，要么把她送回来，要么给我二十万，不然我就去公安局告你拐带未成年少女！”

“好啊，你去告我吧，看看到时候是谁先被抓起来！”

换作以前李静恪可能会忍气吞声，但是这次他没有怯懦，直接怼了回去。

“好啊，你个臭小子长本事了，你觉得晓婷现在跑到你那里了，你就没有顾虑了是吧？你别忘了，你妈还是我老婆，三天之内你要是不给钱，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孙春生的无耻李静恪早已习以为常，可此刻听到他拿母亲威胁自己，他握着手机的手还是被气得微微发抖。

“孙春生，你敢伤害我妈，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不信你试试看！”说完之后，李静恪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得赶紧想办法让母亲和孙春生离婚才行，可孙春生那样的无赖，怎么可能轻易妥协？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圆满解决这件事，要不要找孟承序帮忙呢？

沈淮刚踏入总裁室，就见孟承序正翻着李静恪送来的那份计划书，眉头微蹙，显然在仔细考量项目的可行性。

“承序，你确定要让李静恪住进去？”

自小一块儿长大，沈淮自认对这位上司兼好友知根知底，可最近却越来越摸不透他的心思。

孟承序指尖微顿，终于合上摊在桌上的计划书，将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你就是见色起意，摆明了是看人家长得俊。”沈淮在心里翻来覆去腹诽了好几遍，终究还是没把这话宣之于口。

次日早上，李静恪非常顺利地请到了假，人事部甚至特意强调，如果事情没有办完，随时可以续假。

看着一路上充满对新生活向往的孙晓婷，李静恪没有把昨天孙春生的那通电话告诉她。得益于孟承序的关系，孙晓婷的入学手续办理得格外顺畅。全部办妥后，李静恪将一部崭新的手机递到了妹妹手上，仔细叮嘱。

“卡已经办好了，我的号码也存进去了。学校不让带进教室，你就收在宿舍。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周末放假我来接你。”

“哥，我会好好念书的。”孙晓婷乖乖应声。

“还有，暂时先不要跟妈联系。懂吗？”

孙晓婷聪慧伶俐，瞬间明白了李静恪的意思，重重地点了下头。

孟承序说今天会有人来接他，却没提具体时间，李静恪怕误了事，离开南中后便匆匆赶回了家。

“我应该收拾些什么呢？”他打开衣柜看了看，又转头去了卫生间，简易架子上搭着两条洗得发旧的白毛巾，洗脸池边散落着几样简单的洗漱用品。

“好像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李静恪发现自己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两年多，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少得可怜，少到如果要离开，都不知该带走些什么。

忽然，手机屏幕跳出一串陌生的号码，他回了回神，划开了接听键。

“你好。”

“李先生，您好。我是孟宅的管家徐叔，少爷吩咐我来接您，现在在您楼下，不知您是否可以动身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麻烦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李静恪随便往背包里塞了些随身衣物，快步下楼，只见楼下站着一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等他，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雷克萨斯LS500，无论是人还是车，都优雅沉稳，低调内敛。

徐叔见他下楼，立刻上前接过他旧旧的背包，动作轻柔，没有半分轻视敷衍。李静恪道谢后，自己打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徐叔并未多言，将他的背包放好后，车子平稳地驶出了这片老旧城区。

一路向南，雷克萨斯驶进了南城最早的一片别墅区。这里青砖院墙、低调清幽，古朴的木质门牌嵌于院墙之上，镌刻着清隽沉敛的二字——晚翠。

车子穿过层层林荫，最后停在了院落最深处的一座三层独栋小楼前。

“李先生，请下车吧。”

徐叔率先下车，恭敬地帮李静恪打开了车门。

李静恪抬眸打量眼前的小楼，外立面虽然有些老旧，但是满墙攀爬的凌霄又让整栋建筑有了勃勃生机。院前花园内各色月季馥郁芬芳，开得正盛，看得出常年被精心养护。

徐叔将他引进屋内，一边走一边简单介绍起别墅的构造。

“李先生，这里地下一层是车库，餐厅和厨房在一楼，这里还有一个公共的起居室。少爷吩咐，您的房间在二楼客房，我先带您上去。”

李静恪跟着徐叔踏上楼梯，来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李先生，这是少爷特意为您安排的房间，屋内所有物品均可随意使用。三楼是少爷书房和卧室的所在地，他素来喜静，如果没有特意吩咐，无人会擅自上去打扰。”

徐叔细致地叮嘱，李静恪瞬间领会，颔首道：“好的，劳烦徐叔费心了，我就在一楼和二楼活动。”

“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少爷每天回家时间不定，但晚餐时间一般在7点，到时您可以下楼用餐。”徐叔交代完，便转身离开。

徐叔走后，李静恪便细细打量起这个房间来，整个房间格局通透，卧室、衣帽间、卫生间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小露台，走出去便能望见楼下的花园。

他推开卫生间的门，见到洗手台上已经摆了整套全新的洗漱用品。衣帽间里整齐悬挂着四季衣物，正装、休闲装款式齐全，他翻看吊牌，竟全部都是自己的尺码。

李静恪没有想到，孟承序竟然会安排得如此周到，他抬手轻轻拂过平整细腻的衣料，心底泛起一圈温热的涟漪。

他从未住过如此好的房间，父亲去世后也没人将他的需求放在心上过。自己应该真的长得和钟离很像吧，不然为什么孟承序要对自己这么好呢？

屋内静得有些发闷，李静恪走到露台，一眼便看见楼下花园里，徐叔正给月季浇水。秋日微风和煦，拂过花朵，花香乘着微风悠悠地飘了上来。他索性下楼，询问徐叔是否需要帮助。

“李先生怎么下楼来了？”

“在楼上看到您在浇花，想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李静恪语气真诚坦荡，徐叔望着他，心底多了一分好感。

“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是闲着没事，就给他们浇浇水。这些花其实有园丁定期上门照料，所以平时也不用太费什么心思。”

“这些月季真的好漂亮，有些品种我之前都没有见过。”

“这些都是夫人生前种的，少爷他很重视。”

徐叔望着满院繁花，话里多了一份温柔。

“夫人？是孟总的亲生母亲吗？”李静恪有些惊讶，这里难道是曾经的孟家老宅吗？

“是的，您如果愿意可以在这儿慢慢观赏，只是月季多刺，小心扎伤。我去看看晚餐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静恪在花园待到天色将暗，目光总不自觉地飘向大门，孟承序一直没有回来，他只得回到房间继续等待。

十月入秋，南城昼短夜长，七点刚过，天色便已黑透，院内的灯纷纷亮起，将整栋小楼笼在了一片暖色之中。

李静恪躺在床上，正在睡意昏沉之际，楼下传来一阵沉稳清晰的车鸣声。

是孟承序回来了。

他瞬间清醒，忙起身抚了抚衣角，放轻脚步下楼。

只见孟承序已站在玄关处，抬手轻按开关，瞬间满屋灯光尽数亮起，仿佛白昼。

骤然铺开的光线刺得李静恪下意识抬手遮挡，眼底掠过一瞬恍惚。

“以后天黑之后，全屋的灯都打开。”孟承序看向楼梯口的人，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不容置喙。

“那也太费电了吧。”李静恪向来简朴惯了，下意识吐出一句。

“你说什么？”孟承序往前走了两步，像是没有听清。

“没什么。”对方的靠近的气场，让李静恪瞬间退缩。

“又不用我交电费，何必瞎操心。”虽然嘴上讨不到便宜，但在心里吐槽一下他还是敢的。

孟承序目光扫过他干净的眉眼，见他不再顶嘴，便放缓语气问道：

“晚饭吃了吗？”

“还没有。”

“那一起吃吧。我上楼换件衣服，你去厨房把饭菜端出来”

孟承序说完就上了三楼，背影利落。

李静恪向来深谙寄人篱下的分寸，对于孟承序的吩咐，欣然接受。

偌大的厨房规整大气、一尘不染，此刻却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他微微疑惑，环顾四周，很快在灶台边发现了一个恒温保温箱，打开后，几道精致家常小菜温热新鲜；台面上的砂锅里，白粥熬得软糯浓稠，是恰到好处的温度。

李静恪正俯身细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离得非常近：“怎么还没端出去？”

声音猝不及防贴耳而来，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李静恪脊背微僵，心跳骤然失序，下意识侧身后退半步，耳尖泛起薄红。

孟承序不知何时已经下楼，立在他身后，距离近得恰到好处。眼底漾着浅浅的戏谑，语气慵懒：“这么容易受惊？”

“要是有人突然出现在你身后说话，看你会不会也吓一跳。”

大概是刚才被吓到了，让李静恪暂时忘记了自己寄人篱下的身份。

“可以啊，这么快就敢回嘴了？”孟承序双手抱胸，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李静恪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浅浅垂眸：“对不起。”

看着他温顺的样子，孟承序心头涌上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算了，我们不是谈恋爱吗？允许你回嘴。我来盛粥，你把菜端出去。”

说罢，孟承序上前取过碗勺，开始盛粥。他身着柔软的白色一字领毛衫，搭配米色休闲裤，褪去了平时正装的刻板凌厉，显得温润又松弛。为了方便盛粥，随手挽起袖口，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臂，一举一动优雅矜贵。

李静恪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定格在孟承序身上，他不得不承认，这人生来便自带耀眼光芒，哪怕只是做些稀松平常的家常小事，也像是蒙着一层柔光滤镜，让人移不开眼。

餐厅中央，一张三米长的红木餐桌沉稳大气。李静恪将几碟小菜一一摆好，全是淮扬家常菜式，应该是厨师按照孟承序的口味特地做的。

孟承序端着两碗白粥走来，将其中一碗轻轻推至他面前

“吃吧。”

李静恪坦然落座，与他相对而食。

孟承序可能从小恪守食不言的规矩，餐桌上一时安静无声。虽然算不上尴尬，却也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疏离。

这么大的餐桌，平时他都是一个人吃饭吗？原来身为天之骄子的孟承序，有时竟也和自己一样，要独自忍受这份冷清与寂寞。

“徐叔他们不一起吃吗？”

孟承序低头用餐，吃完一口，才说：“他们不住这里。我不习惯家里有其他人。”

听到这话，李静恪心头微动，他不习惯家里有其他人，但是却让我住进来了？

细碎的念头缠上心头，让他嘴角不自觉上翘。

孟承序见他发愣，也不揭穿他，问道：“你妹妹的事办好了？”

“嗯，办好了，谢谢你！”

“小事而已。”

李静恪见他又低头吃饭，突然想到明天自己的通勤问题。

“我看这附近好像没有地铁和公交，我明天要怎么上班？”

“会有车送你。”孟承序这次头也没抬。

“不用特意送的，把我放在最近的地铁站就行。”

“怎么？怕被人看见和我是这种关系？”

这话，李静恪怎么听怎么别扭，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我只是觉得太高调不太好。”

孟承序放下筷子，唇角勾起弧度，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晚了。你搬进这里的消息，恐怕早就传到我继母耳朵里了。”

李静恪听了这话，也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便不再纠结。于是，他沉默片刻，问了一个他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我一直以为，你们科技新贵都喜欢住市中心的大平层，为什么你住别墅？”

孟承序被他这个问题逗笑了，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大平层我也有，你想住吗？”

“啊？”突如其来的反问，让李静恪瞬间怔住，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对面的人，却撞进了对方此刻笑意盈盈的眼底，心里更乱了。

“少看点狗血总裁剧吧！吃完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就好，别的不用收拾。”

看着他耳根泛红，不知所措的模样，孟承序丢下这句便起身上了楼。

餐厅只剩下温热的饭菜香气，李静恪看着对面已被孟承序摆放整齐的碗筷，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不会用洗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