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有光 第7章 第 7 章

南城火车站是这个城市最老的一个站，只有普通慢速车停靠。出站口广场上，揽客的出租车司机和旅馆大妈，为了下一笔生意，来回穿梭，不停叫嚷。

孙晓婷站在出站口，摸了摸校服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

“得给哥哥打个电话。”孙晓婷一边想，一边随着人群向前走去。

突然一只粗糙的手拉住了她。

“小姑娘，坐车吗？”

是一个揽客的出租车司机。

“大哥，能借个手机用吗？”孙晓婷问道。

“去去去，不借，不坐车别在这碍事。”出租车司机见她没有坐车的意思，转身去找另一个目标。

这个城市很大、很热闹，每个人都很忙的样子，孙晓婷随着人群走了两条街，还是没有借到手机。

她抬头看见一家便利店，想再进去试试。谁知刚进门就和一个头发染成青绿色的年轻男孩儿撞到了一起。

“哎哟，卧槽。能不能看看路了？”男孩儿喊了一声，怀里抱着的几瓶矿泉水全部滚落在地。

孙晓婷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见你。”她蹲下身去捡那些散落四处的瓶子，几缕汗湿的头发滑落在额头，模样显得有些可怜。

“明明是你不看人，撞到人家，怎么还恶人先告状。”一道清亮的男声从孙晓婷头顶落下。她下意识抬头，一个流畅的下颌线映入眼底，紧接着，男孩蹲下身帮她捡了剩下的几瓶水。

“不好意思，我同学撞到你了。”

晚风将男孩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了干净的眉眼。

“我说孟少爷，你怎么不识好歹呢！”一旁的男孩满脸无奈，抱怨道，“要不是你们没人肯一起来，我需要一个人拿这么多？不拿这么多，我能撞到这位妹妹吗？”

“行了，赶紧跟人家道歉，还得回学校排练呢。”姓孟的男孩把孙晓婷手中的水接了过去。

被撞的男孩撇撇嘴，转头看向孙晓婷。

“不好意思啊妹妹，是我眼神不好。”

说完两人便转身准备离去。孙晓婷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喊住了他们：“那个等等！”

两道身影同时驻足，齐齐转身看向她，等着她开口。

“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手机，我想打个电话。”

她话音刚落，孟姓男孩没有半分迟疑，利落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后直接递到了她面前，“给你。”

是最新款的智能机，孙晓婷以前只用过家里的按键老人机。她怔怔地望着手里的手机，一时有些无措。

孙晓婷身上是件藏蓝拼白拉链校服，衣身肥大，袖口处被洗得明显泛白，明显不是南城学校的校服。

孟姓男孩仿佛看出了她的窘迫，爽快开口：“你记得号码吧？我帮你打。”

男孩的体贴，让孙晓婷眼底亮起细光，她用力点头：“记得我记得！太谢谢你了。”

她快速而清晰地报出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孟姓男孩指尖轻动，拨通了电话，等待音响起，孙晓婷的心也随着一上一下。

江天大酒店宴会厅内，李静恪端正地站在孟承序身边，他很少参加这种场合，紧绷的状态和身旁的孟承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董好像在那边一直看我们”，他压低声音，轻声提醒边上的人。

孟承序听到他的话，视线丝毫未动，嘴角依旧上扬，随意地说道：“我们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怕他看。”

李静恪见他毫不在意，又加了一句：“我刚刚看到他低头拿着手机打字，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说完，他依旧紧盯着刘绍雄所在的方向，眉头微蹙，连身边的人悄悄靠过来都丝毫没有察觉。

孟承序看着李静恪局促紧张的样子，顿时起了逗弄之心，他俯身侧头，唇瓣几乎要贴到李静恪的耳朵。

“那恰好说明，我们的戏很成功。不过，你老是盯着他干吗？”

孟承序的气息扫过耳畔，李静恪瞬间觉得耳尖发烫，连带着脸上也浮起红晕。

“别忘了，你现在的任务是让我看上你，应该把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才对。”孟承序眸里闪着笑意，话说得理所当然。

周围开始不断有目光投来，李静恪快速和他拉开距离，紧张地环顾四周，觉得孟承序这人可能有病，这话是可以在众目睽睽下说的吗？

孟承序见他更紧张了，眼底笑意更浓，宽慰道：“你好像总是很容易紧张。放松点，偶尔开开玩笑，没什么不好。”

轻松淡然的语气，让两人此刻的心境更加格格不入。李静恪抬眼看向眼前的孟承序，一丝难以言说的感觉涌上心头。

像面前这种生下来就拥有一切的大少爷，自然不会理解自己的困顿与挣扎。“难道是我想活得小心翼翼的吗？”李静恪眼底黯淡，自嘲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突然，李静恪的手机响起，打破了这片沉默。

“喂，你好。”

“喂，哥，是我，晓婷！”

电话那头传来少女焦急的声音。

“晓婷？你在哪儿？你用谁的手机打的电话？”

李静恪的声音骤然拔高，孟承序闻言偏头看向他。

“我现在在南城。”

“你胆子也太大了！南城这么大，你连我具体在哪都不知道，就敢一个人跑过来？”李静恪的语气满是后怕，“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过了几秒钟一个男声传了过来。

“我们在南大西门的香樟路，罗森便利店门口。”

“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借给她手机的路人。”

李静恪松了口气，连忙出言感谢：“太谢谢你了，我现在立刻过去接她，麻烦你跟她说，让她千万别乱跑。”

“好的。”

电话挂断，孟承序看着慌乱的李静恪，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孟总，我妹妹突然来南城了，我得去接她，你能不能帮我跟刘董说一声，我先走一步。”李静恪语气中尽是焦急。

孟承序微微讶异：“你妹妹？你妹妹不是一直在平城老家吗？”

“说来话长。”李静恪无心多言，脑子里盘算着怎么过去最快。

“你妹妹在什么地方？”

孟承序对他敷衍的回答并未在意，反而开口询问位置。

李静恪快速报出了一个地址，孟承序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这个时间不好打车，南大挺远的，我让沈淮开车送你。”

李静恪没想到孟承序会主动帮他，心底涌出暖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样情绪。

依旧是那辆黑色保时捷PANAMERA，只是这一次，李静恪变成了坐在里面的人。沈淮车技娴熟，平稳穿梭在城市车流之间，半小时不到，就已经停在了罗森门口。

李静恪推门下车，目光急切地扫遍四周，却没看到孙晓婷的身影，瞬间慌了神。

而此时，孙晓婷则和刚才的孟姓男孩待在马路对面的火锅店里。

男孩似乎对这家店很熟，点完了菜，没多久一个小火锅便被端了上来。他递了一双筷子给孙晓婷。

“你放心吃吧，这里刚好能看到对面。你哥来了我们就出去。”

自从上了火车，孙晓婷便没吃过东西，这时看到香气扑鼻的火锅，再也忍不住，接过筷子就吃了起来。

男孩见她卸下矜持，也笑着夹起一片竹笋，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你叫晓婷？”

“嗯，孙晓婷”

“我叫孟泽言，是南大音乐系大三的学生。”男孩坦然自报姓名，顺带介绍了同伴，“刚才撞你的那个，是我同学常川。”

孙晓婷闻言，心底满是歉意：“你们刚刚应该是要去排练吧？我是不是耽误你们了？”

“我们是系里的乐队，要筹备校庆排练。”孟泽言淡淡一笑，“不碍事，他们可以先练，我晚点回去也行。”

“听起来好厉害。”孙晓婷眼底满是羡慕，“我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乐队。”

“改天有空带你去看我们表演。”孟泽言看到少女眼里的羡慕，坦荡许诺。

说完之后的孟泽言恰好抬眼，一眼便瞥见了便利店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豪车，眼底闪过震惊，低低嘟囔一声：“什么情况？”

坐在对面的孙晓婷察觉到他的异样，眼底盛满疑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轻声问道：“怎么了？”

孟泽言指着窗外的保时捷，语气讶异：“那不是我哥的车吗？你哥要来接你，怎么来的是我哥的车？”

满心疑惑的孟泽言当即站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攥了下桌沿，随即带着孙晓婷快步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刚出饭店门口，孙晓婷一眼就瞥见了伫立在车旁的李静恪，积攒一路的委屈与害怕瞬间爆发，她咬着唇快步上前，径直扑进哥哥怀里。

另一边，刚下车的沈淮在看清孙晓婷身后跟着的孟泽言后，紧了紧眉头，心中泛起疑问。

“二少为什么会和李静恪的妹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