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是的君局,他们一行人去了印中,抓回来个中年女人,现在秦队正在审讯室里审她呢。”
卷宗握在手中,但从侧面看已经有些变形了。
“让沈峤尽快办好案子回来。”一根烟尽,她走到窗前向楼下看去,一个尾发男子斜倚在车门边,看过去的瞬间他也看过来,夹着烟回了个礼。
“和秦曌一起回来的人呢?”
“那人说是自己随行家属,不方便进来。”
饮水机哗啦响动,君无艳横扫一眼:“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了?那我之前交代的,让你们好好招待省厅下来的特顾,你们听进去几分。一群木头呆子……”
警员这才明白,下面站着的人根本不是秦队的家属,而是那位省厅特批下来,负责网络安全专队建立的特邀顾问。
“君局好。”
“君局。”
“嗯。”
君无艳一路边走边交代,身后跟着的人越来越多,等到门口已经收集了大批忠实跟众。
垂野熄了烟,身体没动,手中却多了杯装满的水。
“久闻省厅垂顾大名,您能来我们分局进行战略建设,倍感荣幸。”君无艳脸上带着特定年纪的松弛,笑起来更显得和蔼。
垂野手往车上一搁:“客气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欸你们看,那人穿的针织衫像不像昨天秦队拿来的。”
“别说还真像,昨天秦队上蹿下跳拿着衣服到处问,我还以为是什么关键线索……”
“这么年轻能做到特顾,不得了啊。”
君无艳朝着声源一瞥,杂七杂八的声音转化为统一的键盘声。
趁君无艳交代事宜的间隙,垂野将水倒入盆栽,看着泥土逐渐上涨,湿润,消逝下去。一只手从一旁插入,顺着爬上来,垂野本就体寒,大热天的更像是被炭火包裹了一般。
“不是说审她需要时间吗?”
秦曌翩然一笑:“有人还说,在排除自己嫌疑之前,绝对不会踏入局内半步呢,怎么这就迫不及待嫁进来了?”
垂野甩开他的手,不置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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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前,车上。
车窗掀开,暖风呼呼吹散一身疲惫。
“哎呦,不对啊,我不应该是找出关键信息的功臣吗,怎么会被汪汪队队长单独押送回去呢,嘿呦,难道说,我扮演的是嫌疑人X的献身,不得了不得了,这该如何是好。”
“有完没完。”垂野看着驾驶座上扭动的花花屁股,实在忍无可忍,“我说过,在网络世界里眼见不一定为实,单凭一个记录就说我有问题,秦队,你不觉得太过武断吗?”
秦曌哼着小曲,手机屏幕亮起:
【小马:查到匿名举报信于今日早上十点整,IP在印中,具体设备型号(图片)】
赫然就是垂野的笔记本型号。
如果上述信息没问题,可以说匿名信就是垂野发的,也就是说三天前的信,是由两天前回国的人,在三天后发出的。
这搁谁会信,明显就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要是常年背锅的李子园在这,都得娘声大炮尖叫一声:“这脏水泼的!”
垂野揉了揉眉心:“我离开之后,有没有其他人出来过?”
“还真有,一女的。”
“什么样子?”
“啧,和你长得有点像,头发吧染得跟个蓝精灵似的,不过是散发,大概及腰这样。”秦曌照着人模样比划了一下,也许是他描述的太过抽象,后面顿时安静下来,半晌才听到回声。
“是广播室的负责老师。”
“哦,这样啊。”
秦曌咂摸了两声,那这就不好办了,李子园声说自己在隔壁监控室,根本没看见有人进去过,除非是有人远程操控修改的,虽然小马已经在追人了,但能找出来的机会渺茫。
“但也不排除有人想从设备中获得什么,然后自泼自水演的一出不是?”
垂野抬眼,平和,不带一点攻击性,却让人看见了就移不开,想从他的表情里获得信息的人,都要自己先褪下一层皮。之前急于获得密钥,他中了秦曌的奸计,但这次他压根就没动过手机,秦曌这样说倒像是把他当做犯人对待。
“你就这么喜欢怀疑别人?”
秦曌戏言:“我只对犯罪嫌疑人持有怀疑,别人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都一样……你走之前回去宿舍干什么了?”
“还东西。”
宿舍不属于电子监控范围,要像鼹鼠一样在里面找手机几乎不可能,所以垂野只能叫住一旁扛扫帚的宿管,请他先收了手机,审完之后,自然是要物归原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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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东西?”秦曌一笑,松开了他的手,“亏你想得出来。”
针织衫上还残留着去渍笔的奶香味,袖子下那截疤痕若隐若现,秦曌双眼一狭,刚才握手时,他的手好像一直在抖,难道是因为水杯的原因……堂堂网络技术专家会有手疾?
垂野倒是没什么异样,将手机递给了小马:“已经可以开了,其他的事交给你们。”
小马乖乖点头,接过来的瞬间还有些恍惚,她想过特顾是什么样子,威风的,高大上的,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甚至更加简单的人。
“怎么样,你队今天是不是很帅?”
远处传来一声笑,李子园凑过来:“秦队,小马姐现在坚定认为垂顾在此次办案过程中充当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参团率和伤害,您呀就别在这唱和了。”
“滚。”秦曌笑口一骂。
他目光平移过去,君局在远处和垂野交谈。
不管在什么环境下,什么人交谈,垂野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和那些被规则抛弃的摆烂式自毁不同,他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把规则地位拉成一根皮筋,只要手指随便一动,就能毫无拘束地穿插其中。这是一种只有长期处于崩坏环境中,才会滋生出来的连本人都难以察觉的傲慢。
秦曌眉头一皱:“不得擅自展开核查工作,上面这是明摆着不管了,李子园,你今个早上怎么没和我说?”
“秦队啊,小的刚想说就被您捂嘴了,小的能有什么办法。”
秦曌这才想起来,早上确实是他自己急着办案,没把人话听全。
“我知道了,这边结束我会去看看。”垂野目送君局离开,过来问,“他母亲怎么样?”
秦曌这才把手从李子园身上挪开。
王残月,四十五岁,小学没读完就下了田地,据其所说她在凛冬腊月从地头捡回来一帅哥,养好伤后对方非要报恩,就拉着她来了城市,没想到对方是个做买卖的,有了点起色之后就把她抛弃了,但那时的王残月已经有了身孕。
自然地,安秋心出生了。
垂野瞅了他一眼,李子园秒懂,给了自家队长一肘子:“队长,别讲你那破故事了,放小说里都未必有人看。”
“咳咳——”
秦曌这才道:“总而言之呢,她承认了自己是里面的服务员,但也只是服务员,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一派胡言……你让她走了?”
秦曌看着他一笑:“如何呢?又能怎?总不能让她在局里撒泼打滚吧,没有实证之前根本拘不了她。”
递过来的耳机晾在一旁,垂野不再看他,转身走了。
感受到他目光中的鄙夷,秦曌不以为然笑笑,反手勾上李子园:“走,老虎要发威了,咱也不能落后了。等会趁人忙着,你告诉小马,我房钥和车钥都在车上,要是垂顾想走,房子车子随他挑,别让他知道安母还在局里就行。”
查案靠的是实地走访,摸底排查,所有的案件都和人有关,也只能从人的身上找到破解口,秦曌对于此深信不疑,更何况现在垂野还和案子有关联,要让他完全相信小电脑的话,也不可能。
沿着走廊一路风行,小马简要介绍道:“前些年君局才调任过来,刑队秦队和经侦沈队都是她带下来的。”像这种局长牵头下来的,如果不是为了调查专案,多半就是明升暗降了。
小马请他坐下,端来一杯茶。垂野顺着看过去,几乎都是网络上查不到的新面孔,看来泽城这个草台班子,这次是花大功夫建设网络专队了。
“不用开会了,大家听着我说就好。”垂野摆摆手,示意小马坐下,自己则顺势半倚在凳子上,这个姿势说是慵懒都不够,简直就是松懈,专队队员都有些皱眉不满。
他支起脑袋,一只手在键盘上打得飞起,屏幕上显示出暗蓝色龙纹,赫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大禹系统,啪嗒一响,锁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原来不用权限也可以进去?”小马愣住了,她再次看向垂野眼里已经染上了一丝亮色。
垂野没看她:“匿名信件怎么投的?”
小马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和自己讲话,连忙说:“是直邮给辖区派出所的电子邮件,我们派去电话公司的人查过,IP的确实在引中。”
“嗯,地址没问题,是时间。”说完,垂野一键敲下,直接从笔记本调出了原始日志记录,屏幕上显示时间在今早,但笔记本的记录里没有一条符合。
小马道:“怎么会这样……”
垂野道:“有人事先埋好了炸弹,只要二次接触里面的设备,就会触发发射机制,而真正的IP……”
说到这声音停下来,垂野敲起键盘。
过了好大一会都没人说话,小马眨眨眼,他们一个队都没能找到,如今垂野一个人,就算有大禹系统加持,想要短时间定位还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垂顾,或许只是有人碰巧缓存了记录。”
“我能找到他。”
带着些不容置疑的语气,垂野似乎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去调取当天酒吧外警用无人机的记录。”
小马讪讪离开,其余众人都被无形的气场压得不敢说话。
“酒吧后台的数据我看看。”垂野接过递来的资料,大概看了一眼,数据没问题。
警用无人机记录过来了,他将安母图片一并放上去,投影到大屏幕上:“各单位注意一下,标定好此人的行踪轨迹。”
队员一个瞪一个看,最后敲起键盘。
红线顺着酒吧一路穿过马路,连接到远处的酒店中,来回两次,分别是案发前三小时和案后一个半小时,也就是他们离开酒店的时间。不仅如此,酒店和酒吧之间人员来往也有这极高的重合度。
键盘声陆陆续续停止,垂野敲开了耳麦:“秦曌,问她去酒店干什么。”
耳麦呲呲作响,对面安静地像是寂静岭,根本没有回应的意思。倒是小马的双尾辫跳了起来,她眼角一抽恨不得一张嘴当两个用:“垂顾,不是说人已经放走了吗,现在秦队应该已经下班了。”
垂野听言也没有说什么,双手一挥屏幕合眼:“对方的IP定位我稍后发给你,涉案手机已经可以正常开启了,里面有几段音频文件交给你们了。”
小马还沉浸在垂顾一秒开盒的伟大壮举中,她毕恭毕敬地接过手机:“垂顾,秦队说他的钥匙都在车里。”
“嗯,忙去吧。”
小马目送人影离开,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敬畏之情,不愧是省厅特批,不愧是君局亲自请来的人,不仅技术牛逼,行事作风也牛逼,真是好牛逼一人!
审讯室内,李子园配合着另一名警员在里面问话,而所谓已经下班的秦曌,此刻正站在单面透视镜前,手搭耳麦:
“就你这样审,猴年马月才熬的出一颗仙丹,麻溜地开门,让老子进去审,三句以内审不出来算老子输!”秦曌气焰冲冲,本来打算好了审完人再去酒店复勘的,没想到他才准备好笔记本要进门,就被几人拉住,声说什么放人一马胜造七层浮屠。
十八般武艺无处使,他只好窝囊不甘地站在门口喝西北风,白色耳机微微颤动,他一甩手就给扔了下去。
耳机被人捡起,换成耳麦挂到了耳间。
“哎我说过了多少次,不带不带。我……我靠你他妈不是回去了吗?”秦曌骂骂咧咧转身,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哑火了。
垂野脸都黑了半边,略过他拿起通讯器:“问她那天在天际酒店做什么。”
李子园:“好的垂顾。”
“你……”
“我原以为用这款耳机会很舒服,没想到你不是很信任它,既然如此秦队不如另请高明,”垂野收回耳机,“发信人电话已经告诉马未冕了,你的车自己开回去。”说完,他不等秦曌解释,顺着楼梯消失在转角。
“秦队,秦队你还在吗,有进展了。”李子园手搭着耳麦,半晌里面传来一声庄严沉重的低音:
“真是,老爹随便一涉,换我一生坎坷……”
“……”
李子园:“秦队,能不能先暂时放下你汹涌澎湃无处安放的诗心……
“安残月交代了,酒里的毒是有人叫她加进去的。”
前两天找神仙算了一卦,仙人说:欲达之,必简单化你想说的……
哎嘿,所以近些天可能会小量多次修改前文用词,
尽量通俗好懂,让大家看得明白
大剧情点不会变,跟读的友友不用担心啦(如果有人的话)(囧 jpg.)
好啦,祝各位阅读愉快
感谢各位陪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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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归鸢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