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风吹过,上课铃声响起,一个身影悄悄溜回宿舍。
“咚咚咚——咚咚——”
“霍卫,你怎么没去上课啊?”少年猫着步子进去,床铺干净整洁,垃圾桶里没有垃圾,如果阳台门也关着,这个宿舍毫无疑问会成为流动红旗固定点。
他推开厕所门,周围的一切寂静下来,巨大的恐惧塞满了他的嗓子,让人无论如何都尖叫不出来。
鞋带牢牢锁定在脖颈间,上面留着绑过蝴蝶结的痕迹,霍卫整个人犹如晴天娃娃一般挂在厕所窗户下,柔和的日光从窗户照进来,像是鸟儿的翅膀。
“从那天起,你休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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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野坐在凳子上,看着阳光爬上日记本。
“这就是你赶回来要找的东西,你害怕警方来是为了追究当年的事情,是吗。”
安秋心坐在床边,剧烈的颤抖还没能消解下去,他拼命控制住摇头的**:“叔叔,这只是学校里的传言,你相信我,霍卫不是因为压力太大自杀的,他笔记本里写着的。”
“嗯?”
纸页刷刷翻过,上面的笔迹力透纸背:
“她想杀我,这个不男不女的疯子!”
“不,不不我不要吃药,滚啊!!”
垂野绕绕耳朵:“所以你不是要藏,而是要拿给我们,让我们帮你重新调查这个案子?”
安秋心吞下不安,微微点头。
“这上面提到的药是什么?”
男孩似乎不愿意回忆当年的事,只是含糊道:“我以为是他睡眠不好,买来吃的褪黑素……可谁知道那是有人逼他吃的。”
“谁给他的药?”
“我……我不知道……”
垂野起身,作势拿起日记本,见其没有什么反应,便只是照了几张相,拍拍灰尘还了回去。
安秋心掀开对床的床板,小心翼翼用手送进去,看得出守护日记本的人很是用心,特地挑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等他放好东西,地上的影子忽然一动。
声音从门口传来。
“但我不喜欢和不信任我的人合作。”
床前的身影猛然僵住。
垂野还是那副样子,辫子马尾顺着肩膀滑下:“你知道我不是正经警察,想利用我帮你查案子,很聪明。”说完,他俯身朝前,歪头点了点少年绷紧的肩头,飘飘一推便把少年撩倒在地。
“那你也该知道,我走的也不是什么正经路子。”
“你……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只是想弄清楚当年是谁逼他吃的药!”安秋心跌坐在地,看向他的目光中不再带有少年的懵懂痴迷,而是掺杂着一股子狠劲。
垂野掏出装着手机的透明塑料袋,蹲下去逼他抬起头,冷笑:“那这是什么?”
男孩瞳孔深处的防备霎时间破碎,他撇开垂野的手,左腿绊右腿跑到自己床前掀起床板。
空无一物。
他猛然转身:“还给我!”
垂野才不会等他,啪叽一下关上了门,门板发出□□碰撞的闷响。
声音隔着缝隙飘进去:“你要是想出来打我,还可以罪加一等,算你袭警。”
“不过还有一个解决方法,如果你告诉我手机里藏的是什么,日记本是谁的,还有,你吃的那种药是什么,或许我们还可以谈谈。”
说完他靠到栏杆上,点了根小熊猫,烟灰一抖散落在地。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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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带起灰尘,秦曌拍拍屁股准备走人,回头一晃眼:“你干什么呢?”
李子园左手抱着记录本,目送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翘着脑袋:“秦队,他们说的吊死鬼怪事你信吗?”
“宿舍里死了个人,每次往那过就会看到死人影子?”秦曌收了凳子,取下耳机轻轻放进胸前夹袋里,“骗鬼呢。”
“但那酒不是男孩自己带来的吗,证词不统一啊。就这么让他走了?”
秦曌轻哼:“你当你队长眼瞎,看不出来他在说谎?”
这群小孩对安秋心的态度很奇怪,表面上水火不容,实则处处为他拖延时间,背后指不定在搞什么鬼,他关上门:“走。”
出了门左转过走廊便是教学楼,秦曌抬脚时犹豫片刻,然后在李子园不解的眼神停下:“你去监控室看着点,以防万一有问题,这些个小兔崽子机灵着呢,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等李子园走远,他左右看了看,也没去教室,而是鬼鬼祟祟下楼去了,没想到门还没见着,就先见着了个人,秦曌顿时就懵了。
两个大圆弧就从里面拐出来,坐在轮椅上的人身形十分单薄,看上去像是长期缺乏营养。
但秦曌没去管他,等轮椅离开,他走过去推开门,广播室里空无一人,涉案手机也不见了踪影,他回了条短信,收起桌上的笔记本退了出来。
关门的瞬间,后背似乎撞上了硬物,秦曌想也没想,下意识认为那是垂野。
“你去哪了?”
“秦队?你不是跟着那伙小孩去教室了吗?”鸭子音从身后传来,不是李子园又是谁。
秦曌哑了没声,广播室的牌匾后铛铛铛地跟着监控室三个大字。
“你垂顾做事大巴咧咧的,我过来监工不行?“
李子园嘁了声,就您,监工,算了吧。但话还没出口,兜里的电话就响了:
“喂……哦哦,好我这就告诉队长!”
李子园转眼看去:“队长,局里来消息了,是关于‘天水’病毒的。省厅说我局响应及时,有效控制了扩散,予以肯定。”
秦曌:“可以啊。”
“那不,毕竟垂顾还在我们手里,只不过……”李子园还想说什么,却见秦曌打了个止停手势。
“你听,下面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两人竖起了耳朵……
“我儿子呢,我来找我儿子,你是我儿子吗?不是,不是你拦我做什么!啊!!”
“安阿姨,秋心他不在这……”
秦曌心道不好,拉着李子园冲下楼去。
踢踢踏踏下到二楼拐角处,刚才的无边谩骂声愈发清晰,只见方才还在备课室里窃窃私语的小团体,此刻争先恐后地上前,将一名中年妇女围在中间。
女人横着膀子推搡:“他不在这能在哪!你个小丫头片子,一定是你蛊惑我了儿子,让他不要回家的,啊!!”
眼瞅着膀子就要打到女孩脸上,健壮结实的手臂拦腰挡下,秦曌捏住手腕,跨步上前,反手一狠将那女人双手压住。
“学校静地,你想聚众闹事吗!”
女人见打不过,只好拉长嗓子哭喊:“我儿子半个月没有回去了,我来看看我儿子,保安挡着不让进,我能怎么办呢,我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啊!”
“你儿子是安秋心?”
“你咋个晓得?”
力道加重的瞬间,秦曌与李子园对视点头。
两人将女人拉到安保室,人总算安静了下来,李子园负责对其进行询问,他则走出去叫住了那群学生,一眼看去,就是刚才来备课室的那群兔崽子:“你们来高二干什么,现在又想去哪?”
为首的短发女孩讪讪道:“警察叔叔,这不要高考了吗,我们回去好好备考……”
秦曌原地仰头吐了圈气:“安秋心人呢?”
“嘻嘻……”
“别和我嘻嘻哈哈的!”
“啊呀我说嘛说嘛,我们刚从宿舍过来看见他了。”
这帮小兔崽子果然在拖时间,秦曌再不想理他,那女生曲曲小手,嘘声道:“还有啊,他进去之前,我还看见一个人。”
“谁?”
“就是那天和我们一起做笔录的帅哥哥。”
脚步猛然顿住,秦曌掏出耳机,左右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挂上,反身竖起大拇指:“我发现有时候,你们高中生确实是最可靠的学种。”
“所以还请靠谱的你们,和我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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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的全世界,离开她,我会死。”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救救我!!——”
看着满纸的控诉,垂野心中已然有了底:“这是你的笔记本。”
安秋心背抵宿舍门,本就虚弱的他现如今脸色愈发苍白:“嗯,只要把痛苦写下来,痛苦就会飘走了。”
垂野捏着红墨水洇染的扉页,上面写着一排排不吉利的话语,他状似翻书,却道:“手机里面有什么?”
没有动静。
他轻叹一声:“你不说也可以,我虽然打不开,但可以送去给专业网侦调查,到时候有些事,就不是你瞒得了的了。”
少年这才实话实说:“是通话信息,有人告诉我他有更好的药,只要吃一次就能好……”
“霍卫和你什么关系?”垂野不等他说完,抢道。
安秋心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怔了一下:“算,算是普通朋友吧。”说完,他的头沉下去。
垂野扶着床沿坐深几许:“普通朋友能帮人挡药,我要是有这么个朋友,的确会和你一样,拼尽全力为他证明。”
“但是——”
床板传来轰然一响,安秋心一震,只见日记本原封不动地被送了回去,叠成块的被子被人用手轻轻压了一下。
“我不会选择和他一起死。”
垂野盘腿坐起,单手撑着脑袋,看向少年的眼神不带一丝伪饰。
“你……”
“不用问我怎么知道的,一段时间不写字手都会抖,特别是焦虑躁郁的人。”
垂野划过手机相片:“但你知道吗,一个人写死的时候,往往也是他最想要活的时候。”
手机翻转,戳到安秋心面前:
【2025.3.21】
“我必须哭,必须笑,必须合群,否则就是异类。没有人能够听懂我说的,他们都不懂!亲人,朋友,同学都是陌生的,我失去了自己,天地容不下你,也不屑予我。”
“让我……”
停到这,垂野收回手机,窗户的折射光从门口稀释进来,像羽翼一般将两人包裹起来。
少年僵直地贴在门角。垂野顺其牙杯,接水往阳台盆栽倒去:“你知道吗,其实我以前不爱喝水,但有人告诉我,每当人喝下一口水,身体里的小细胞就会成群结队庆贺水的到来,从那以后,我每喝一口水,都会庆幸,它们是快乐的。”
阳光顺着水洒一路连接到对面,镌刻在教学楼上的天行健闪闪发光。
“哗哗哗——”
水流一直向前,垂野没有再说一句话,默默地敲响了耳麦。
其实他大可以现在原地解开手机,但他没有这样做,心里藏着的事,不是单凭证据讲得清楚,想得通的。
少顷,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放平。
“其实,是我对不起他。”
如果不是为了帮他试药,霍卫不会死。
安秋心打娘胎里就有病,此病也叫美人病,但并不是只有美得不知方物的人才会得。他的脸来自素未谋面的父亲,没人知道他父亲是什么时候走的,但从他带病出生开始,他的母亲就只能用打工赚的微薄薪资撑起整个家。
所以,当一年前这个拥有特效药的药贩子找上他时,他才会同意。
只不过赴约的不是安秋心。
“霍大哥,是唯一一个愿意和我交朋友的人。”
安秋心伸手像是要抓住什么,须臾过后再次移向阳台上的背影:“叔叔,你有时候……”很像霍大哥。
垂野没有转身,只道:“吊死鬼的传闻是你编的对吧,既然都是凶宅了,何必当心再有人来。”
“还编了个门口会有死鬼影子的谎。”垂野不以为然,瞎蒙拐骗他尚且不怕,神鬼传奇他更是半点不会信。
“药贩子已经落网,现在,告诉我们从前的药是谁给你的……”他边说边转身,却在回头的瞬间猛然定住。
“叔叔,有什么问题吗?”
安秋心看他脸色不对,有些局促地往门上靠去。
垂野猛然喝道:“你先别转!后面……”
“啊?”
“咚——”
话还没说完,背后传来敲门声,安秋心下意识退开半步,走廊的白织灯一闪,黑影盖住整扇窗户,苍白的眼珠子定在玻璃窗中央,静静地看着他们。
“啊!”安秋心重心一个不稳向后倒去,敲门声转变为砸门声,哐哐落下。
垂野眼疾手快地拉起安秋心,手心沾满了虚汗,他冲到门前不带一丝犹豫打开锁。
门缝吱呀打开,一张帅脸突进来。
“Surprise!”
秦曌学着垂野手捧笔记本,身后跟着一小溜狗崽子,李子园拉着安母往这边赶,没人知道他来了多久,又听到了些什么。
垂野的脸顿时黑下,作势又要把门砸紧。
秦曌一个箭步挡上来,抹了把刘海:“我的好顾问,审人可是需要两个以上的见证人的,你这样偷偷摸摸独审,我作为你的联络员,不好办呐。”
笔记本物归原主,垂野咽下一口气,打开了门。
“他拿去的酒没问题,下毒的是死者。”
垂野看他进去一顿翻找,趁着空隙和安秋心对视了一眼,少年显然没想到垂野会帮他说话,不用多说,在秦曌转身的瞬间,两人的面色恢复如常。
秦曌咂嘴:“这也没问题。”
短发女生见状进去把人拉了出来。
见秦曌一直盯着自己不放,垂野道:“审问的内容全在耳麦里。”
的确,如果戴着耳机,那么之前的一系列活动,双方都会很清楚,但巧就巧在两人都默契地做了防备措施。
垂野伸在口袋里手微微一动,关闭了截停代码,在此期间所有的审问都会被消声,只要秦曌戴着耳机,很容易发现他做了手脚。他眼中一暗,心觉秦曌不会一直戴着自己给的东西,特别是当他发现耳机可以作为监听器之后。
果不其然,秦曌偏过头去,悄悄调整了耳机的位置。
垂野松下一口气。
李子园带着安母来到,很显然审问已经结束了,安母见到自家宝贝儿子时也是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思念,上去就拉住了安秋心。
秦曌轻咳一声:“他们是没问题,但我来不是为了他们。”
垂野:“难道是为了我?”
真是惊为天人的聊缩力,秦曌将说未说的话再一次卡在了喉咙间,他换了个话题:
“那天的匿名举报人士查出来了,不过结果有点怪。”
“哪里奇怪?”
“调查结果显示其人是在今日早晨发送的匿名信件。”
“原始时间整体覆盖了。”
“而且时间地点很巧,就在这个学校。”
“嗯。”
秦曌瞧着旁边这位小爷,三句话越说越敷衍,眼睛还一直看着安秋心,明显是在开小差,他重咳了一声,但还没等他提醒人家,人家就先发话了:
“你要放人吗?”
秦曌皱眉:“什么?”
垂野绕过被他扯得疏松的马尾,松开皮筋圈:“帮我拿一下。”
秦曌不知所以地伸出右手,将将碰上的顺间,垂野又收了回去,示意他看过去。
只见安秋心接过药瓶,顺着牵起安母的手,在长期劳作的右臂间,手表屏幕闪闪发光,看其样式,价值不菲。
之前所有的线索凝结在一起,覆盖在监控中一闪而过的反光镜上,秦曌眉眼一陡,一把拉住李子园:“注意安秋心的母亲。”
李子园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秦队你说什么?”
秦曌却已经通晓了垂野的意思,很少有人会选择把手表放在惯用手上,更何况,是一个矜矜业业连孩子吃药钱都付不起的母亲,他刻声道:“安秋心的母亲,很可能就是那个酒吧服务员。”
哈哈哈(干笑)
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同榜上的好书都是没读过的题材,但有时候看看自己的身份证,觉得还是属于年轻那一挂的……
难道我的心灵世界已经落伍了吗……
哈哈哈(粒粒分明的苦笑)
感谢各位的陪伴
正值大好日子,祝各位有榜的金榜题名,没榜的来我这,封个天蓬元帅当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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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归鸢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