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林［刑侦］ 第6章 归鸢六

氧气落入鼻息间，嘴角咸咸的，腹间阵阵绞痛，垂野侧卧着，却宁愿把自己关在黑暗里，也不想让一滴水看到现在的他。

第二天天光才亮，垂野便起身离开了。

秦曌出门的时候，只有桌上整齐收起的资料能证明有人来过。他把五花八门的药一股脑塞进单肩包里，一声轰踩冲向分局。把车停住后，钥匙随手放在了车里。

“呦，秦队早啊，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接案子高兴，这不想着赶紧办完得个赏吗。”

话虽这么说，但单看他脸上那股倦意，是个人都看得出他昨天没睡好。

“秦队，今天不开你那豪车了？”

秦曌一踩油门：“豪什么啊，都老子多少年前的事了，再有钱还不是粪土当年万户侯了。”

“我就说嘛，看来昨晚你和垂顾睡的不是很好？”

秦曌啧了声：“天天早八晚五的会睡不好？拿着资料好好看清楚，以后在我手下的案子，不允许一点马虎！”

李子园手忙脚乱地接住，脖子一勾就差敲个响头了。

“我操，这他妈是个小子！”

“好好说话，人亲戚都被你干飞了。”

李子园算是懂了，他队要改邪归正健康做人了：“不过就我们两人，小马姐不在，也没什么设备，带着涉案手机和监控备份和gay片里戴避孕套有什么区别？”

车尾哗啦一溜，秦曌鼻哼一声：“谁说就我们俩了。”

.

南警围墙外，一朵朵蔷薇花拢在上面，斑驳的树叶虬结在一起。这上面刻写着最早一批进入非公安类网络安全专业的优秀毕业生名字。照片已经取下，但上面的字符还遗留着不少。

垂野伸手抚上，由于树叶遮蔽的作用，“几”字的边缘长满了青苔。

“哔啵哔啵——”

警笛声传来的瞬间，他仿佛被刺了一下，整个人呆愣了几秒，等警笛声消失，力气才抽回体内，他快速退了出去。

一辆越野房车在路边停了很久，车门上还贴着一行字——“民间灵异事件调查组”。

垂野走过去：“小艾，不是说好了，我们只是来几个月就走吗？”

车窗打开，从中探出一朵白蘑菇：“我知道啊老大，所以我特意选了房车，哒哒，虽然小两百有些心疼，但不过配备还算整齐，能跑能住，最重要的是老大坐的舒服。到时候干完，咱们拍拍屁股就能走人，怎么样？”他豪情万丈哐哐一顿输出，再一看却发现人都准备走了。

“欸老大，和我一起回去嘛，袅袅姐点了小龙虾饭。”

垂野挽起袖子，接过他递来的耳机，道：“不急，今晚一定回去。”

艾蒿抽出怀里的笔记本，翻过去显示出网页：“老大，注册需要的定位检验还是按我们之前那套，进行IP伪装吗？”

“嗯……”风吹向远处的双子大楼，垂野回头一看，突然改了说法：“不用，这次直接填就行。”

“那UOM呢？”

“用我的身份登记吧，之后做的事尽量不要把袅袅拉进来。”

“老大老大老大，老大最好了嘛！呜呜这么多年了终于可以真真实实再打一场比赛了！只是可惜了我的小爱凤，这次不能带你闯荡江湖了呜呜。”显然艾蒿只听到了前半句话，要不是车门锁着，垂野都怀疑艾蒿会突然跳下来亲他一口。

艾蒿对于代码有着极为痴迷的好奇心，自从跟了垂野之后，一直不遗余力地学习模仿创新，虽然嘴上不肯说，但在心里，他早就把垂野当做了师父。

“哔啵！！——”

正当两人聊得开心时，警笛声变得更近，更清晰。垂野本以为是路过巡视的警车，没想到丰田过了个弯，又甩回来了。不消他说，小机灵鬼早就动了身，在警车到来之前发车离开。

丰田靠边停下，秦曌拎着袋老面包叮铃哐啷走来，等看清楚地上的人在干什么时，他眼角一抽：“说好的等人来接呢，我还以为你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怎么，昨天单纯看我不顺眼？”

“没有，”垂野蹲在地上，手边蹭着一只黑猫，猫尾巴顺着他的手打起一个圈来：“昨天我身体不舒服，可能脸色不好，抱歉。”

秦曌脚步一停，所以他这是，不计较昨晚的事了？

黑猫一直绕着尾巴勾引他，秦曌也蹲了下来：“是我脾气不好，昨天是不是吓着你了，对不起啊。那什么等会要去印中问个话，可能时间会比较长。小李，去早点店买两个包子来……粥？不要粥，车上有白开。”

他撕开包装袋，把面包怼到了黑猫面前：“咪咪，嘬嘬嘬——”

垂野：“……”

黑猫：“……”

“啪——”小猫神龙摆尾，把面包打到地上。

秦曌：“这猫有素养啊，不吃嗟来之食。”

“面包对猫不好。”垂野起身，他本来就是为了掩盖身体的异样才蹲下来的，问的问题也就是随口一答，压根不会想到秦曌说的是昨晚的事。

李子园抡着腿跑回来，秦曌拿起小塑料袋选了个个头大的包子递过去：“子非猫，安知猫之乐？”

垂野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发现是酸菜馅的，他眉头一秉：“什么乐？”

“这叫做积德之乐，日行一善积大德，日行两善积积大大德。”秦曌换了个素菜馅的递过去，走到车边给他开门。

秦曌贴心地关了警笛，把包装袋递到后排，顺手打开了空调。

“我们查了两天都没有确定下批货的交易内容，很显然这一次死者选用的联系设备是手机。监控备份和涉案手机都在这，拜托了垂哥，发善心看看。”

垂野瞥了一眼他的手，接过袋子打开。

整个车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秦曌伸向音乐键的手在半空停住，又换了个赛道拿起手机：“我们建个群？你扫我吧，直接进我们队里的群方便些。”

垂野不疑有他，拿出手机一扫，熟悉的提示音如水一般流淌出来：

“支付宝到账12.19元。”

“……”

垂野一撇：“你这样逗我很好玩吗？”

某人以为自己的哄人**大获全胜了，鼻子高翘，打算乘胜追击：“情话我也是张口就来，别说你是个人，就算是只小狗我也顺带逗……呜呜。”

李子园连忙捂住他的嘴，讪讪道：“垂顾我回头转你，这是秦队，哦不，我们局的待客之道哈哈。”

垂野懒得再理他们，低头沉没到了蓝色的海洋中。

说实在的，让他用这个下可偷拍传输，上可身份验证的超级蓝瞳给他们打酱油，制作方要是听到这个噩耗，恐怕得原地立身成佛。

李子园道：“垂顾，有人死活不让我带设备来，说是什么机密文件不能外露，您要是……”

“Bootloader。”

“什么？”

垂野摊开手，重复一遍：“BIOS，有人通过USB借口向死者手机里恶意植入了这个东西，目的就是欺骗你们，让你们误认为手机损坏无法开启。”

李子园瘪嘴道：“那怎么办？”

“怎么办？”垂野反问，抬头望着他。

李子园被看得有些心虚：“垂顾，是有什么问题吗？”

“对我来说没什么问题，但看样子秦队对你们的网侦很有信心，与其舔着脸找我，倒不如请她来复原，省得人家坐在局里还要费劲听着这边的声响。”

某人轻咳了一声，把对讲机关了。

“签名特征被篡改，对方谨慎地利用BL锁植入了后门，说明已经拿准了你们的盲点。死者买卖假.毒的流水都在电脑里，手机却用了更为罕见的伪装方式，换句话说，里面涉及的信息很可能就是死者被杀的关键。”

垂野一顿哗啦啦说下来，李子园被绕得半晕。

“那现在能解开吗？”

“不能，需要时间。”

“那我就不打扰垂顾了。”

“嗯。”垂野点点头。

当然能。

说白了就是重置一次手机，电脑小白都知道怎么做，但垂野不想解开。密钥很可能就在手机里，好不容易等来机会，他怎么会轻易放过。

至于监控，他轻轻皱眉，曝光问题、硬件老化、烟气遮挡都可能导致图像模糊，甚至有可能是酒吧老板为了节省费用，故意让后台做了压缩。

U盘插入，三秒过后修复图样出现，仍然是模糊不清的。

他眸色淡淡，伸手越过车座。一阵热风吹过来，秦曌下意识偏开：“小李？”

无人应答。

温热散开，耳边顿时变得很凉快。

秦曌：“你拿我耳麦干什么？”

垂野没理他，按下耳麦：“秦曌队里负责网侦的是你？”

“是……是的，垂顾你叫我小马就行。”

垂野：“小马，去查查看酒吧后台是谁负责的，或者事发当天都有谁进去过。”

“可是……”

“你们队长叫我通知的。”

“我没……”

话还没说完，热风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却变成了圆润坚硬的东西，垂野回堵道：“队长，耳麦借我用用，我的耳机也可以联通到警用频道。”

人回到后座，带来的温热却偷偷溜进了衣领，秦曌喉结一动，想说的话终究还是吞进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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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印中，垂野逆着车门打开的方向，一把拽下对讲机，从另一边跳了下去。

秦曌讪讪锁上门。

等垂野走远，李子园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秦队，你和垂顾是不是天生八字不合啊，怎么你干啥都能被垂顾压上一招呢。现在好了人小马也跟着垂顾走了，你孤寡老人一个哈哈。人垂顾理都不带理你的，我看您啊，干脆改名《服务条款和**政策》得了，还显得有点逼格哈哈哈。”

秦曌回吸一口气：“其实我很后悔对很多人没说出难听的话，李子园，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嘿嘿嘿……哎呦……哎哎秦队我错了错了错了……”

一直上楼，垂野和两人分开，在学生的带领下来到广播室，借助电子设备对手机进行引导镜像。

在此期间，他再次打开了监控：

左边是混乱的舞池。

右边则略显稀疏，看得出来有一群学生coser围绕在散座旁。

事发前半小时，其中的哪吒，也就是此次学校询问之行的主人公，安秋心，端着纸杯朝着卡座走去，身后围绕的人无一不是在对他指指点点，不用说都知道，那不会是什么好话。

死者看到了他，招呼其坐下。

但安秋心还算聪明，站在原地没有动，就在这时，他身后走过一个大龄coser，她走之后，安秋心手上就换成了玻璃杯。

至于为什么垂野能看出来是大龄，因为她连假发都没带，按袅袅的说法，现在不带假发还能出来混迹江湖的，要么纯靠情怀，要么纯靠资历，很显然这人是后者。

垂野按下暂停：“小马，我同步传输过去的人你们查过吗？”

“您走之后秦队就叫人查过了，酒吧人员表示这是他们内部员工，因为主办方要求才换了装，酒是学生带来的，她顺便递过去而已。”

“行。”

画面倒退回放，两人接手间的镜片反光，一闪而过，垂野最后看了眼那人右手戴着的腕表，关闭屏幕下楼。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广播中放着安眠曲，百日誓师已经结束了，部分班级里还放着班旗和队旗。走廊中尽是一片欢声笑语，跟着学生的指示，他一路来到安秋心所在的高二一班，转身敲了敲窗户，趴上去。

“小兄弟，跟你打听个事。”

小伙子头也不回：“不知道，我们学校健康积极向上，往前数十年都没有跳楼的，别问了。”

垂野轻笑一声，八字插兜走进去，勾住那学生：“不好意思，我是才来的转学生，要考试了啥也不会，就想来听点好玩的……”

一听他也要考试，那小伙子上下看他，穿着走的是成人酷炫风，脸却小得有些幼气，要不是背包上吊儿郎当挂着个铃铛，没人会注意到侧面的打火机。

那小伙顿时笑了：“走，哥们给你说说校园十大秘闻！”

垂野嘴角一勾，两指夹住递来的小熊猫，跟着往厕所一路高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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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备课室内。

“年轻的时候穷，经过我多年的努力，终于变得不再年轻～”

“重回青春的感觉就是爽啊。”秦曌拉来个转椅大巴五粗坐下，小李子跟在后面敲开笔记本。

秦曌眉眼中带着股邪气，翘嘴：“别紧张，我们只是问问当时的情况。”

妙容似花的少年两手端正地摆在腿上，淡唇轻抿着点头。

秦曌拿起他的资料看了两眼，道：“四月二十六，你去嘉靖二次回廊做什么？”

“参加酒会。”

李子园在一旁小声提示：“就是一群coser搞的舞会，喝点小酒。”

秦曌点点头：“谁带你去的？”

安秋心顿了一下：“我自己要去的。”

“那他们呢？”秦曌抬眼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四五个学生，俨然就是当天在场谩骂安秋心的那群人。

“和……和他们无关，我们是同学，约好一起去玩的。”

“酒呢，谁给你的？”

男孩抬起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嘴唇轻颤：“当时我叫了服务员，买的是果啤，我没想到酒会有问题，我当时，我真的我……对不起……我真的……”

后半段话几乎都卡在了嗓子眼，迷迷糊糊的听不清楚，眼瞅着人又要被审哭了，秦曌合上李子园的记录本，道：“行了，你先去上课吧。”

男孩似乎没有听见，经李子园提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离开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呢，有什么线索说说吧。”

秦曌低下头，本来这趟是来看看安秋心的，没想到这群崽子闻着味跟了过来，偏要看他们问话。

资料翩翩翻过，停留在几人的档案上，他点头笑道：“很可以，还都是高三生，这才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啊，是不是。”

几人对看几眼，开始了他们的长篇大论。

墙上的时钟转动，李子园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拐了拐秦曌，小声说：“差不多了吧，头儿。”

秦曌点点头，几人说的都是些现场可知的东西，对破案几乎没有作用。

见他们准备要走，其中的短发女生揪起衣角，眼神飘忽不定，一直等到李子园把塑料凳叠好，才下定决心：“警察叔叔，其实我们来不是因为有线索，我们是想和你说说另外一件事。”

秦曌坐到沙发上，示意她继续说。

“其实，”那女生扭捏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们学校的十大秘闻？”

“呼——”秦曌不耐烦地拍拍椅子。

“让她说。”

“！！”

耳机里突然传出垂野的声音，拖着尾巴的嗓音顺着电流滋滋流入后脖颈，之前没消下去的痒意连带着冲上天灵盖，酥得秦曌一激灵。

他双腿一僵，猛地坐下。

耳机里的声音愈发清晰：

“安秋心休学前，班里死过一个学生，当时还引发了群众游街闹事，”耳麦那头的人继续道，“而在事情结束后，安秋心就休学了。”

“他们找你不可能只是为了聊天，这件事一定和安秋心有关，或许就是他隐瞒真相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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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野松开通话键，他知道秦曌会继续问，短时间内不会来找他。

也不会来找安秋心。

“这里没有监控没有录音，说说吧，住在死过人的宿舍里是什么感觉？明明是上课时间，警察叫你回去上课不去，反倒是绕了个弯子回宿舍，想找什么，或者说，确保什么东西还存在？”

垂野坐在床上，说完方才抬头。

短时间内的急速运动，让男孩不自然苍白的脸上流满冷汗。

回想那一天，喧闹的喜宴～

为什么我的脑海里全都是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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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很甜哦，走过路过都可以去看看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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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归鸢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