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的泡面桶扫出去,开窗通风,加个班全都给我腌入味了!”
君无艳在一众哀嚎遍野中上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眼里一刹:“是谁,慌慌张张的跑什么!”
门前窜过的身影倒退回来,不是马未冕又是谁。
“小马?”
小马捋捋头发,压低脑袋:“君局。”
“说了多少次,稳当一些,不要学秦曌那急躁脾气,指不定哪天就会吃亏的。”她说着转身搭上办公室的门,眉头一皱,又退回来:
“小马,看到谁进了我的办公室吗?”
小马故作惊讶:“没有吧,我赶着回数据中心,可能没有看清楚。”
君无艳:“是秦曌?”
小马小手一抛,紧声道:“不,不,不是,怎么会是秦队呢……那人还没秦队高。”
“……”
“行,我相信你,走吧。”
马未冕逃命似的钻进电梯,下一秒,君无艳抛出电话。
几乎是同时,电话铃声和短信声响起。
而此时的主角,某信守承偌快言快语威风凛凛秦,正驾驶着爱车小奥在高速路上飞驰人生。
他捞起手机,偏头夹起:
“喂,君局,我看没事了就……”
“秦曌,你还敢用我权限查人?”
“……啧。”
秦曌换手扶稳方向盘,逮下手机,倒吸一口气,天地间吐纳的生息从中贯穿而出:“抱歉啊君局,我回家呢!这边全是喇叭,根本听不清……没什么急事我挂了哈,待会我到了给您打过去!”
“哔嘣——”
【小马儿:秦队,我已经成功骗过君局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老君也中了‘天水’?】
【小马儿:秦队你回个话啊,你去哪啦?(欲哭无泪)。】
【小马儿:哦对了,那资料你看一下,监控受损严重,酒吧人员也问不出什么话来,接下来只能看垂顾的了。】
信息发出,却迟迟没有回信,电话那头的小马儿急得原地跺脚了。
“嘟——嘟——嘟——”
在这对卧龙凤雏的摧残下,手机终于不堪重负,醉倒在副驾驶座的沙场上。
.
半个小时前。
秦曌一屁股坐上椅子。
他虽然不是君无艳一把手带出来的,但父辈之间的友谊坚若钢铁,秦曌的父亲与其丈夫虞顺更是君子之交,君无艳与虞顺没有机会生下孩子,承蒙秦家的恩情,君无艳一直把秦曌视若己出。
他表面上整天吊儿郎当不听人话,实际上比谁都尊敬君无艳,刚才警报发生时,君无艳用以拿U盘的借口支开了他,显然是不想让秦曌看到上面的字。
所以他打算自己来看。
但但他打开君局的电脑时,那行字体已经消失了。
秦曌原地坐着转了两圈,凭着来一趟不能白来的原则,输入密码登入了内网:
垂鸥
特邀警务顾问
省厅特批授权
头像用的不是近些年的照片,相中人还保留着青气未脱的稚嫩,脸上挂着肉眼可见的笑,看上去不过双九的年纪。
“呦呵还真是一正人君子。”秦曌架起腿,虽然说拆手机留下的痕迹可能只是技术上的失误,但他觉着不像。
望着屏幕中意气风发的少年,他仰头将水一口喝下,临了才发现是君局的杯子,连忙拿去涮了两次。
回来椅子还没捂热,他先一声嚎出口。
“又来?”
老君还是那个老君,但屏幕已经被一片蓝海湮没了。一行鬼魅的字体爬到正中央:
君无艳………尚未归案。
甚至到了这里,鬼魅字体还没有满足,它开始缓慢扭曲,破裂,一次次冲击着观察者的视线。
秦曌暗骂了一声,刚刚才杀完的虫,如今不过两小时,居然又卷土重来了。
他快步走出去,抓住赶来的小马,撇开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君局不让局内人继续查,那他就去请局外人帮忙。
“小马,你知道大禹防御怎么开对吧,把君局电脑修好,这是什么……资料?行,不要告诉君局我来过。”
马未冕一脸迷茫,转身进去,等看清屏幕,她长叹一声:
“我的天。”
字体已经消失了,只留□□无完肤的老君,小马连忙打开防御,关闭了页面。
“秦队啊,你可别再闯祸了。”
.
局内密码消失,接着从茫茫码海中另出一尾小溪,潺潺流入不远处的公安家属院。
楼层不算多,不过都是独栋别墅,自带一处天台,家家户户灯火明灭,给人一种小而美的精致感。
垂野盘腿猫在榻榻米上,背包敞开,里面躺着苹果,葡萄,青草,柠檬……各种牌子各种味道的棒棒糖。腿上搭着个薄本电脑,发尖肆意的翘着,也就在没人的地方,他才会流露出慵懒的底色。
查询对象姓名:秦曌
查询对象身份类型:在编警务人员
……
查询结果:
1.现任职务……
2.近亲属信息:信息因【案件正在侦办,需市局以上权限解密】模糊。
3.权限提示:本信息涉及涉密人员身份保护及未办结侦查线索,非授权不得摘抄泄露。
“公安内网的防御系统果然强。”垂野舔出一份柠檬味来,咬碎,眼中的探究由深变浅。不过就算他有什么惊天秘密,也难不倒他,无非就是查和不查的关系。
很多人以为黑客躲在幕后完全安全,实则越是隐蔽的地方,越容易遭到肆意抄杀,甚至连根拔除。他现在自身尚且难保,如果仔细深入调查,说不定会牵连到别人。
耳后钉一闪。
“袅袅。”
“小野哥,一切顺利,我们找到房子了,离你那儿也不远,这里还有蓝花楹,可美了,你喜欢鸢尾花,肯定也会喜欢蓝花楹的。”
他嗯了一声,看着手机上出现的图片:“确实很美。”
女声一怔,而后明白:“我都忘了小野哥你有这份神通了,但哥你不是说不信任警方的设备吗?”
“没挂警用无人机,地图上显示的,”垂野拿来个抱枕,打开了游戏框。
“对了,事情怎么样了?”
“哦哦,小野哥我已经注册了账号。加上小艾和你,再来一个人组成战队就可以打比赛了,小艾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也开了新的账号,但这最后一个人……”
垂野拿起桌上水杯,抿了一口:“帮我注册两个账号吧。”
“那样的话需要同时控制两边代码……小野哥,你的手还行吗?”
“没事。”垂野沉眸看着被秦曌拽红的手腕,也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现在还没有消下去:“名字你取就行。”
“好。”
他伸手拿起水杯,仰头时一截淡痕露出手袖。撕开伪装的袖子,这道长达五厘米的疤痕斜飞入腕,由于形成的时间久远,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了。
正当游戏加载完成时,屏幕上突然跳出龙纹,看来是鱼钩动了,垂野点进去。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分贝直冲天灵盖:“抱歉啊君局,我回家呢!这边全是喇叭,根本听不清!!……”
话音结束,紧接着传来沙沙的摩擦声,垂野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音。
“小野哥,这是什么动物的叫声啊,你是在看动物园吗?”
垂野一怔:“不是……你觉得像什么?”
“豹子。”
“……”
“哥是在笑吗?”
垂野轻咳一声:“袅袅,你用大数据查一下泽城分局的刑侦支队。”
话正好掐停在这里,门外响起开锁的声音,垂野麻溜地将屏幕换成游戏,接着三下敲击示意。
熟悉的声音继续传到垂野耳朵中。
“我知道错了君局,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
“不敢不敢……我这不是求知心切吗,以后绝对听从领导指示,您放心吧啊,我办事绝对没问题。”
“就是因为是你办事才有问题!好好和人家说话,请不过来你就给我提头来见!”
“哔啵——”
电话挂断,门乌拉开了。
游戏音效尖叫出声:“Available!”
“秦哥,回来了?”
秦曌本来已经做好了迎接超级无敌冷脸王的准备,一进门就被某人若有若无的笑吓了个措不及防,他在内心原地炸裂了一会儿,想接话也不知道怎么接,迈出左脚,左手也跟了上去,最后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请人的,连忙换成拖鞋。
垂野莫名其妙地望着他白脸变红脸,然后局促地冲进卧室,一连串操作几乎把他当做了透明人。
“我笑的有这么不堪吗……”
耳钉传来瑞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我反省:
“啊哈找到了,哥你听听啊,第一条,秦曌此人十分万分的抠搜,坚决不能查看他的**,在他眼里,**就等于底线。”
垂野淡淡嗯了一声,视线却是落到了卧室门前:“……袅袅,如果有一个朋友翻了你的衣柜,但纯粹是出于好奇的心理,你会原谅他吗?”
“恐怕不会……哥你不会在网上查不到人线索,就去翻了人衣柜吧。”
好巧不巧,卧室门哐当一开,从中发出通天震响:“谁动了我的衣柜!我的肩章我的臂章,怎么歪了,啊!”
垂野闭上眼:“还有吗?”
“嗯……第二条,秦曌此人脾气非常之冲,在他手下过了一遍的案子,一半的嫌犯都被他审哭过。要他是生气了,你一定要让着他一点啊。等以后要走了再阴他一手也不迟。”
垂野睁开眼,秦曌已经举着一众警服冲了出来,轰隆砸下,伊朗的导弹正中沙发中央,而他本人,已经来到了垂野身前。
耳钉再次发出警告:“还有第三,此人神机妙算,有泽城小诸葛之称,欸不对不对,这是经侦沈队的,真是的又被美色忽悠了……找到啦!第三……”
叮——
垂野认命般拔下耳钉。
他长叹一声:“我听过一句俗语,兄弟没有隔夜仇……”
垂野抬头看他,面前便是传说中怒气冲天的林冲豹子头,但单凭力气大,就想让他服软,不可能。可豹子头依旧不为所动,半点退让的表象都没有,甚至往宽敞的地方迈上一步 。
垂野深吸一口气,道:“我还听过一句话,船头吵架船尾和,我是看过你的衣柜不错,但我只是觉得你的衣服太乱了,好心帮你整理……”
“划拉!——”
没等他说完,秦曌打开带来的布袋,将洗好的针织衫披到他身上,轻轻拍了两下肩。
垂野一时不察,竟让他把电脑捧走了。
如果此时秦曌转身,将会无比幸运地看见电脑背后的双面显示器,以及上面霸气雄图的龙纹。
但秦曌只是经过,放下,回头郑重地说:“小垂同志。”
“你从在外面锦衣玉食,组织却派任你下来当网管,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你迫切想要找回从前的风光,这我表示充分的理解,衣服给你洗好了,五角小星星你想要,好,我给你。”
“对了,还有你复古小耳机落我这了,也一并还你。”
说着,他从自己外套里掏出所谓的复古耳机,殊不知,一切都被它听在耳里。
“?”
小垂同志惊呆了。
“但你至少把制服留一件给我,好不好,以后的事以后我们再说,我保证你会有一套帅气逼人的专服。”
小垂同志退回联营帐。
“现在我郑重地请求你,明天上岗,可以吗?”
小垂同志收剑入鞘,帐篷已经在正道的光的冲击下,破碎风飞,他鼻头微皱,低头瞧着爬上身的人,那眼神已经不是活久见了,简直像是看神经病一样。
“你能不能别贴着我,先起来!”
“还有……”
“还有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先起来再说,别跪在沙发上,等一下,先别起来你卡着我腿了,嘶……”
也许是近乎无声的呜咽,唤醒了秦曌内心所剩无几的良知,他终于狗爬式松开腿,大巴五粗地退下床去。
看着被他倒腾得红了一片的大腿根,秦曌有些不好意思,似乎也觉得这样做有些过了,他偏头一咳,坐到沙发上,恢复了以往的正经。
垂野:“说说情况吧。”
秦曌直说:“二次尸检出结果了,就是滴滴原液加重酒精引发的中毒。目击者中有位姑娘,死者喝的酒也是她叫人拿来的,你说这,都快高考了。”
“小马是我们队里的技侦,监控备份的视频全都被模糊化了,无法确认送酒的人。死者售卖假.毒的案子现在是经侦负责。”
“死者身份呢?”
“目前暂定为黑户。”
“所以你们来找我解决突发事件?”
“不是,病毒已经被大禹系统拦截了,君局想请你回去恢复监控。”
“……”
垂野不语,接过资料翻开,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脸色变得不是很好看。
但秦曌见惯了他的变脸,自然也就没太当回事,他继续大巴五粗道:“当然,我回来也不止是为了这个。”
秦曌:“还有一件事……等一下你去哪,你还没听我说是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垂野从沙发上蹦下,搬起电脑就走。他径直走到餐桌边,针织衫啪嗒一下打在椅子上。
“是很重要的事情!”
但不管秦曌这么说,垂野还是一副冷脸,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秦曌只好大跨步上前拉住他。
垂野撒开他拦过来的手,咚咚走到客房门前停下,也没看他,话中却带愠色:“我来彩南只是顺路,君无艳帮过我,所以我回她一个人情帮她查案子,但你的事情不归她管,更不归我管,我没有那个义务帮你。”
“你如果真的想办好案子,也不用上赶着找别人替你兜底,倒不如先看看手中的资料,免得审讯的时候出乱子。”
他的话飘到桌边,先前没来得及细看的资料,此时被压在针织衫下:
明晃晃的大字按在上面:
安秋心。
男。
休学一年,高二学生。
秦曌嘶叹一声,脑海中却是疯狂思考着怎么弥补。
垂野突地抬起头:“秦哥,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秦曌一愣:“什么?”
门边的人明明没他高,此时却像是从天空俯视着他,垂野抬头看了他一眼:“君子不救。”说到底,和他没关系的人和事,他瞎参和干什么。
“啪嗒拉——”
门轰地关上,从里面狠狠反锁了起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让人根本来不及解释。
秦曌还站在桌边,衣服上残留着去渍笔的吐奶味,也许再给一些时间,他可以拿去漂洗,但在当时水漫金山手无寸铁的情况下,这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手机提示音响起,屏幕彻底消失之前,一行消息流出:
【垂顾:我只管案子,明早九点,来南警找我。】
.
发完信息,垂野脱衣上床,盖被关灯。
窗外的灯也熄了,一切变得黯淡下去,没有星星的夜晚,连同灯下的走蛾子都会变得寂静。
在一片寂静中,遥远处的洞穴深处传来回响,粘稠的空气带着湿润泥土的味道,配合着滴水落下:
“啪嗒——啪嗒——”
脚步声趟过水洼,变得越来越厚重,黑暗中的身影跑得越来越快,呼吸声一上一下漂浮不定,乍一看手腕间红液洇湿了一片:
“虎哥,你在哪?”
“哥,你在哪?”
“你在哪?”
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回应他的却只有空寂的墙壁。
垂野慌了。
他开始疯狂的跑,莽着头到处乱窜,试图在冰冷的地下找到一份热气。
忽然,身后的泥土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满怀期待地转身,开怀:“虎哥?”
承满黑水的红土发出尖锐的鸣叫声,一层层地缝裂开,身后的通道迅速塌陷下去,地下泥水开始泛滥上涌。
伴随着剧烈的轰动,缝隙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呐喊:
“快走!!!”
垂野顿时停下步伐,他害怕,但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向着塌陷的地方奔去:“我来救你了,虎哥等等我,我会救你出去的!”
“走!快走!!”
“没事的,没事的我会带你回去,错的不是我们,你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
泥土层迅速瓦解,根本不给少年回头的机会。
遥远的声音转换成了喘息,密闭的泥土层疯狂地抽吸氧气,无止境的坍塌唯独放过了少年。
垂野的手挖成了红褐色,泥水从脸颊滑下,土层后传来微弱的声鸣……
“我还记得当初见你的时候,你……咳咳……不爱说话,不会哭也不会笑……咳咳。”
“小鸥,你总把好人的底线放得很低……咳咳所以嘶……所以这个世界对你,总是怀有恶意……其实有时候,别人对你的不够好……也是拿出整颗心……整颗心换来的……”
“你走吧,不要为我报仇……”
每天进步一点点,好事多磨多磨,摩多摩多
感谢80046921的地雷,感谢各位陪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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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归鸢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