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林［刑侦］ 第14章 何以冕（2）

夜幕将落，朝天黄才缓缓驶入局内。

“秦队才回来？”

“啊，”秦曌笑眯眯说，“有东西忘记带了，路上耽搁了一下。”

"是这样啊，上级派人下来，人现在在总会议室开会呢，君局让您回来上去。"

秦曌嘴上说着没问题，等到上楼又打了个回马枪，朝着三楼档案室跑去。

警队中有年轻血液自然也会有年轻过的番茄酱，档案部老刘算是甜过也酸过，在君局连带分队下来之前，就在局里干了七八年。

“刘主任。”

“嗯好……哎小曌啊，你找人呐？”

看着风卷而过的衣角，老刘刷了把眼镜跟上去，人影都没见到一个呢，眼前又晃过个人。

老刘颤颤抬手：“小李啊你们干啥呢？”

“刘主任，我们找个东西马上就走！”李子园轻车熟路拿起钥匙，风风火火穿进去：“秦队！”

“哎呦，老是不听人劝，又来倒腾人，你望望你望望，这一排报销重修的柜子，有多少是你们俩猢狲搞的……哎呦喂……”老刘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等他转到那排柜子处，人早就没了影子。

门口传来伶仃响声。

“刘主任，钥匙还是给您放这儿了啊！”

“轻点啊，我的天……”

人影闪过瓷砖，走廊间的树影被唰啦割断，脚步声风起残卷，最后停到会议室前，里面传来窸窣响声：

“由于投毒行为人主观上属于不明确投毒，不符合刑事责任追究条件，依法不追究其刑事责任。”

“鉴于该案死者身份难以确认，且关联多名吸毒人员，符合案件提级管辖条件……本单位承担协助侦查任务，对涉案吸毒买家开展落地抓捕行动。”

通报宣读完毕。

沈峤放下卷宗，抬眼看向中心制服笔挺的女人，君局身边坐着省厅下来的周副，负责协调此次案件移交。

君无艳：“有无异议？没有散会。”

会议室内无人反驳，后面的抽了凳子准备离开。门口忽然传来轰隆声。

“等等！”

秦曌唰啦开门，**拽拽走到椅子边划正坐下，顺手掏来杯水，方才舒爽地呵出口气。

省厅下来的人员大多坐过秦曌的专送车，周副自然也对这个小霸王熟悉得很，手掌向下一按，会议室重归安静。

沈峤轻皱眉头，发完信息抬头：“秦曌，你不属于核心专案组，本次案情研判你无权参与。”

“啪”的一下，会议室门关起。

秦曌将档案混着一条纸质报告砸上桌。

“沈小三，我是无权参与，也没想着参与。只不过是来给你们送点补充证据，别到时候移案上去，上面的发现不对劲，败坏了咱们局的口碑。”

沈峤不接他的茬，但也不看他的证据。

李子园哈笑一声，倒来几杯茶水：“沈队既然不想看，不如听听秦队怎么讲。”

茶水留下，沈峤静置片刻，接过杯子。

君无艳本欲起身，左右逢看一番，又整理衣服坐下：“行，你说说，这案子有什么问题。”

秦曌这才露出笑脸下的虎牙，得意起身拆开包装袋，一件件分发过去。

君无艳秉眉看去：“这是新案子？”

“不，”秦曌回到座位上板扎坐下，“是老得不能再老的案子。”

老到什么时候呢，差不多要从君无艳丈夫因公殉职之后讲起，当时她谢绝了组织上一切优待，带着专案组，自请降职，从阳申市公安局调离。一切尘埃落定，彩南市泽城公安分局迎来了一批新警察。

而在他们到来之前，印中发生了一起自杀案件。

由于处于对接时期，加上相关家属的不配合，案件草草了事。

“很巧的是，这个相关家属，此刻就待在咱们分局。”秦曌将话头转向了沈峤，但后者只是无可不可一点头。

“你想合并两个风牛不及马的案件？”君无艳拿起纸质报告，眼神逐渐沉下去。

“不错。”秦曌后仰道。

“当年结案我跟进过，依据知情人供述，死者在生前曾购买过精神类药品。但因为相关家属的不配合，我们的侦查人员并未在其住所发现该宗物品。”

君无艳叹出口气：“你的意思是，背后指使安母下毒之人卖的就是这个药？秦曌，怀疑是要讲证据的。”

“谁说我没有证据了？”

秦曌扬眉不避，举起手中报告晃了晃：

【关于“鬼泣”的药物性质鉴定报告】

众人垂眸过后，皆是默声不语。

这线索太够了。

继君无艳来到泽城后，公安机关破获多起涉嫌走私，贩卖非法管制精神药品的诈骗案件，“鬼泣”就是其中主角。

秦曌：“这是我和小马从药监局拿来的报告，上面的药物成分和此次抓捕中搜查到的黄色不明物质极度类似。”

君无艳拿着手中的卷宗细看几番。

在座的众人蹙眉紧皱，谁都明白，如果这两个案子真的有联系，那就不是经侦一个部门可以解决的。

但是……

“就算如此，安母背后的人至今没有踪影，甚至可能涉及跨省区办案。这是你复职的机会，但不是一个好的机会。秦曌，说句不好听的，不是我们分局可以掌控的了的。”

“那如果我说，从头到尾都是有人自导自演的呢？”

“哗啦——”

角落处不知是谁倒了茶杯，烫得痛叫起来。

但君无艳没管，她静静地看着秦曌：“口头推理都是废话，证据呢，办案要的是证据。”

秦曌将螃蟹脚收回，手臂横叉掌心相对靠在桌上，整个人向前近了几分。

“抱歉君局，我来的不巧，只找到了这两样废物。”

后边人听声一笑。

“但是——”

整个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秦曌回过头，挂出似有若无的笑：“这不代表我的搭档没找到。”

他轻敲两下耳机。

经过这些天的磨合，队里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这是垂顾和秦队的秘密联系方式。

他脸上那抹笑意刹那间绽放：“看来小垂顾问已经先一步找到了。”

“酒吧的监控进出记录成功恢复，并且溯源到了代驾下单，安残月作为酒店员工，长期与四二六案死者近距离接触。我们在现场勘查时发现电脑独显被人改装拿走，其操作人就是安残月。”

“而在其手机绑定支付平台流水中，发现了大额不明资金。”

“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什么背后之人，指使她下毒谋杀的，就是她自己。”

“死者只不过是通过冰糖谋取私利，安残月才是走私假药的幕后黑手。”

“轰——”

会议室内哐啷炸开，君无艳主持道：“安静！”

她视线平移开来：“周副？”

半晌，后者点点头：“由于案情关联性较大，我会向上级说明情况，申请并案调查。”

文书下放桌面，君局送人出门，回头道：“既然如此，秦曌，给你三天时间，我要看到进展。”

“散会！”

会议室门开，各队员鱼贯冲出。

“可以啊，秦队。什么时候学会打配合战了？”李子园也跟着乐呵，这样一番下来，不但拿稳了这个案子，连同经侦队的案子也得交由他们主办。

秦曌没说话，轻轻拍拍自己的小日志本。

李子园：“怎么了队长，拿到案子许久不办，压力大啊？”

秦曌笑着摇摇头。

“队长，你……”

该不会是多年不得重用，如今一朝看尽长安花，想不通要去天台探索隐形的翅膀了吧。

李子园颤颤巍巍拎起资料，就见身边一串风也似的牛马吹出去，猛扑到栏杆上：

“哈哈哈哈，嚯哈哈哈哈！！”

李子园：……我对着生活苦笑两声，只会得到一句笑的是给。

“派人去安母家走一趟，带着搜查令去，小李子，你去审一下郑大壮，配合网侦确定他单子的来源……对了，抓人的时候不要牵扯到她儿子。”秦曌吩咐完该办的事宜，一步踏两步下楼，找到小马拉去了网安专队。

“秦队，垂顾的耳机全砸烂了，也的确恢复不过来了。你说找到了证据……那不是骗人吗？”

马未冕兔牙咬唇，但后半句话还是没说。

秦曌取下耳边悬挂的耳机，道：“他的东西在你那？”

“没有，”小马瘪瘪嘴，“在现场的时候就被沈队扣下了，而且垂顾从车下摔下来，那枚耳机应该破碎很严重，大概率用不了了。”

秦曌眉头一皱：“他摔了，怎么没人和我说？”

“垂顾不让……”

秦曌一怔。

“垂顾不让我告诉你，说他走后秦队你破不了案，肯定会用耳机疯狂召唤他，要是你知道耳机坏了，就会换成手机轰炸，垂顾说他吃不消。”

“……”

“好吧，我承认我事业心是有点重，”秦曌抿嘴嘶哈一声，“难怪刚才开会的时候，沈小三看都不看一眼，我寻思他早上没吃饭低血糖呢。”

秦曌：“嘁。”

.

沈峤看着意气风发远去的秦曌，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沈队，药监局回消息了。没有办案手续，不可能外传，秦队他拿来的报告，是假的。”

沈峤：“药检怎么说？”

“就是普通保健品。”

沈峤：“别告诉君局。”

“那网队那边……”

“不用去了，把这个还给秦曌。”沈峤说着，将手里砸烂了半边的耳机递过去。

“霍无疾怎么办？”

沈峤目光收回来，摆摆手：“他想要就给他。”

队员应声要走，沈峤又一把拉住他：“你先去网队一趟，让技侦阿轩把四二六病毒入侵的监控裁给我。”

沈峤得到监控视频后，连带着好友申请发给了垂野。

垂野毫不犹豫同意了。

垂顾问：“有事？”

沈峤：“案子侦办需要你的帮忙。”

垂野当然知道，他一遍遍打开监控，播放，整个指挥中心的骚乱映在眼里，包括入侵的视频。

这是安残月第一次审讯后的晚上，秦曌正为了接到案子高兴，所有人都在为第二天的搜查和后续安排做准备。

而沈峤出差“未归”。

听说这是他们局里近期第二次收到病毒攻击，垂野随意划了几下，还是同一个病毒，垃圾。

垂野想起男孩惊恐的样子，棒棒糖一动：“如果我不仅仅想帮忙呢？秦曌有几分真材实料，你们怕是比我清楚，就这么一个废柴，还让他主持办案？我看你们是诚心不想破。”

沈峤：“这案子没秦曌不行。”

“为什么没他不行？”

沈队：君局点名让他办。

垂野笑了，他咬碎嘴中的棒棒糖：“我只管案子，弯弯绕绕的东西只会影响调查速度，而且，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安排？”

沈队：“人情”

盘坐身下的双腿一动，垂野操作着手中的键盘，意图找出发信人的确切位置。

但对方显然有所防备。

追踪失败。

沈队：“这世上重名重姓的人很多，但垂鸥这个名字，我只见过两次。秦曌记性很好，只要一点就能想清楚。”

沁透人心的香草味四散开来，牙齿磨合的声音渐渐淡化下去，垂野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释然一笑。

“可以，我会尽量配合你们，让秦曌独自破案，但是……”

沈队：“。”

“这病毒叫做‘天水’，它没有你们想的这么简单，既然他们敢挑衅阳申市公安局前局长，后面的靠山不会小。或许是你我，甚至整个分局都无法抵抗的东西。”

“我有一个要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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