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嘶,啊啊!!——”
“好好就是这个角度,慢一点,再慢一点……嘶……啊。”
“队长,你还能叫得再骚一点吗?”
随救人员绕着自家队长手臂打了圈,绷带反折再次捆上,小心翼翼打了个结,一套连招下来,几乎可以说是婴儿级别的呵护。
按说被车这么一剐蹭,脱臼断手都算轻的了,没成想到了他这,也不知是不是上天总为帅哥倾倒,车玻璃只是顺着他的皮下血管踩了遍点,毫毛都没掉几根,不过受伤面积有点大看着瘆人。
但某人偏生叫了一路:“疼啊,你们是没看见,那车哗啦一下就冲出去,要不是我力贯神牛,成功拖住了嫌犯,你垂顾能抓住人吗!啊啊,疼疼疼疼轻点!”
李子园:“也就只有我受得了你这脾气,要是我回家发这种牢骚,家里那位母老虎非吃了我不可!”
秦曌哼笑一声:“这兄弟和媳妇能一样吗,当男人就是要有家庭地位,做事要狠!!”
"老婆摔桌子声音大,你TM下跪的声音就一定要盖过她!”
李子园:“……”
“得了吧秦队,”李子园拍了把肩膀,痛得秦曌又叫,“等你有老婆那天,你就会意识到,真正对你好的人,表面冷冰冰狠人一个,实际上呢,处处为你着想铺路,能遇到这样一个人,此生无憾啊。”
秦曌对他的话不以为然,他正声道:
“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嗯?队长不是你自己在群里发的坐标吗?”
“什么我发的。”
秦曌拿起手机,从抓捕行动开始,他就没有再打开过手机,在加上当时情况紧急,两人根本没想起还有手机这一茬,“难道是我求生欲太猛了?”
通讯群中一大个坐标**拽拽地钉在上面。
发出者的头像是他没错。
哦?他还有这等求生神通?
秦曌熄灭了屏幕:“后面那人呢,怎么说?”
“搜到一部随身手机,让他打开他说不知道密码,只能等小马姐看看了。”
此人形容枯槁,浑身穿着也不是流行款式,看上去有些年纪。队员对其进行了简单询问,出乎意料的是,那人神智似乎有些问题,问什么他都答不对口。
“姓名?”
“年纪大了……”
“家住哪里?”
“儿子还没回来。”
“儿子,您还有个儿子是吗,叫什么名字?”
“小卫……”
秦曌听着他们的叙述,觉得有些不对。既然他不是拿货的人,为什么会一直跟踪他和垂野?
就在这时,耳麦突然发出响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公共警用频道居然真的有人回复了,不过令秦曌没想到的是,对方是个女音:
【XX路口,已截获嫌疑车辆,目前控制住两名可疑人员,请专队过来领人。】
语气毫不客气,也不官方,甚至有些淡淡的冷疏离感。
秦曌学着垂野的样子点了点耳机,关闭了声音,由于频道不同的原因,这句话应该只有他和垂野能听到。当然了,垂野的耳机很神奇,不仅可以用来收听,还可以通话,这也是秦曌切身体会之后发现的。
“有人来接应了,你那边怎么样?”
“……”没有回答。
秦曌困惑着取下耳机,左右捣鼓一番也没能让耳机起死回生。
李子园不知道其中门道,还以为问的是自己:“队长,沈队正好出差回来了,负责拦人的是他。”
秦曌缓过神来:“沈小三?他怎么就回来了……”
“秦队啊,沈队在外漂泊都三个月了,你难不成还打算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秦曌轻哼一声。
自从沈峤出事以后,这两铁哥们就像是中了邪一样,之前处的有多铁,出事以后隔得就有多远,只要一个不出差,另一个打死都不会出现在局里,队员们也都见怪不怪了。
但沈峤办事确实可以放心,一说是他,秦曌心里也差不多捻清楚了:“让人把手铐换成尼龙带。”
李子园正开着车呢,听得这话一愣:“队长,你是想玩制服play吗?”
“滚,”秦曌笑骂一声,“你垂顾那双手抵得上我八辈子体制内,坏了谁配得起?”
“嘿呦,我小李子虽然势单力薄,但有人胆敢伤害垂顾,我第一个掀了他!”
“………”
“………”
“等等,队长,你说沈队捆的是谁来着?”
“你垂顾。”
车尾“哗啦”一转,方向盘差点又给干飞出去,但李子园这次学聪明了,立马传声让对面看顾好了,多给点糖水,给点烟,千万不能委屈了垂顾。
李子园满脸谄媚:“嘿嘿,队长你看这,不巧了吗哈哈。”
“掀翻我,可以啊小李子,谋权篡位也是被你学到了啊。”秦曌嬉笑着变脸。
李子园却是已经欲哭无泪了,他接什么不好,偏要接秦队的茬。
对讲机嗖得飞到后座,秦曌不放心又嘱咐了一遍:“记住,千万别叫人跑了,等我来。”
“开快点,别让沈队等久了。”
李子园原地敬个礼:“是!”
车行标标准准地划出白线,穿过巷子卷土驰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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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土化为乌有,朦胧交替的一刹那,腕间传来刺痛,仿佛有人拉着他往前一带。
“队长……”
“垂顾,是我。”
冷静克制的蓝色闯入画卷,将所有的不理智覆盖下去。马未冕微红的双眼看着他,握着手,话中满是焦急:“怎么会这样啊,垂顾你好些了吗,脑袋还疼不疼?”
眼角还有些许湿润,垂野抬头时,混乱的一切已经被抛在身后了。
“我不疼。”
红蓝交替的灯光闪烁,穿着警服的人员穿插其中,救护车后面敞开,马未冕第一时间将他扶坐到了上面。
“垂顾,你就别嘴硬了,法医刚刚给你做了活人检,要不是交警来得及时,你的脑袋瓜就不是擦.边了,那简直是要变成天线宝宝了。还好垂顾你福大命大,只是牺牲了一块耳机。”
垂野:“……”
看人脸色不好反夷,小马咬着嘴皮,心道自己果然不是讲段子的好手,还得是秦队来,半秒就可以给人哄服帖了。
“现场怎么回事?”
他们开去的都是公务车,而这里清一色都是警车,垂野虽然意识模糊,但至少记得清楚知道自己坚决不会做什么。
重复相信之后换来的只有无止境的背叛,这一点,他早就明白了。
他此生都不会求助他们的。
“是经侦沈队,他们接到一起维权报案,报案人也在钢厂附近,我看秦队在群里发了定位,就赶紧跟过来了。”
又是检举报告,垂野皱眉:“什么时候?”
“今早九点左右。”
正好是他们离开安家后不久。
垂野反笑一声。
小马有些不解:“垂顾,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只是觉得太巧了。”
“巧?”
前手才让人不要说,后脚刚走就有人去通风报信了,这不巧谁巧。垂野没再说什么,抬眼看了一圈,安秋心身上一定还有问题,但现场需要解决的问题也不少。
放眼望去,全是崭新的面孔,打的都是泽城分局的旗号,只不过……
他眉头一皱——一架轮椅镇在中央,男人衣冠整齐不瘸不拐,回头的瞬间,凌冽的眼神也随之而来。
“经侦沈山乔?”
“wok!”他这话才出,不止身边小马一动,前面一溜警员都打了鸡血,开始鸣声高歌起来。
“嗷嗷明天抓谁去啊!!”
“还能谁,那谁呗!!!”
“是的是的嗯。”
“没错没错对——”
垂野颇感奇怪:“他们怎么了?我特意问过秦曌,他是叫沈山……”
“垂顾别,别这样叫!”小马忙不慌挡住垂野的嘴,生怕他再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说法,“沈队最讨厌别人叫他真名了!”
“为什么,他真名犯过法?”
如果是这样,垂野还可以帮他换一个。
“不是,垂顾你有所当知。”
沈峤确叫沈山乔无疑。
但那是书面上。
自从他受伤转坐轮椅之后,身边人再也不敢提起这个名字。
“但垂顾,你可千万别因为这个就怀疑他的办案能力,沈队当年和秦队,可是南警里公认的双子星!”
沈山乔的眼力,在整个彩南身公安系统里,都是当之无愧的天才级别。他办案,没有线索不办,证据不齐不办,不能定罪不办。
只要遇上他的嫌疑人,几乎椅子都没坐热,单看满桌子的证据就会自惭形秽,如十**地说出真相,所以局里就有了那句玩笑话——只要他沈峤不站着,就没人敢坐下。
“凡是他开口过问的,必定是受害者。”
“那这是几分意思?”
垂野没管额头上的擦伤,右手抬起,左手也被牵起,一条警用尼龙带霸气横贯其间。
小马抬抬眼镜:“垂顾,我和沈队解释过了,说你不是从犯,可他偏不信,还要我去调监控,调了监控也不信,偏说秦队是你的联络人,得他到场说明才放人。”
“能不能松开?”
垂野眉头一皱,对于他来说手就是命,控制了他的手和任人宰割没有区别。
小马嘘声:“抱歉啊垂顾,这是沈队要求的……”
垂野偏开头,以秦曌的急躁性子,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了,再等等。
队员递来一杯水,垂野仰头喝下,此时五菱年少已经被扣下来了,车轮前胎爆了两个,看起来命中率十分喜人。七八个警员围着绕了一圈,最后其中一人捧着个黄盒子,另外的人搜出一塑料袋打包剩菜,痕检固定证据,其他人则与交警确认责任。
“沈队,不是我们要抓的人。”
“已经通知秦队过来了。”
“按您的指示,新闻媒体都挡走了……”
队员一句句汇报着,但句句都没有得到回应,垂野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这种模糊不清的处事方式让他感觉有些难受。
等现场勘查,线索固定完毕,轮椅渐渐撵过警戒线,在车前打了个弯,停在了垂野身前:“省厅直批特顾,垂鸥。你好。”
“biu——”
一卷绑带擦过他,落到轮椅后方。
垂野还维持着右手高举的姿势,见他不避不躲,脸上转为一笑:“你好,经侦支队沈峤。”
沈峤没有再说什么,打了个弯又离开了。
看样子就是来和垂野打个招呼,虽然人冷着脸,但礼仪足够了。但垂野可不觉得一直被人绑着很礼貌:
“他是不是有病?”
小马讪讪:“沈队他,性子是有些孤僻。”
“他什么时候放我走。”
“至少也得等秦队来。”
垂野点点头,他记得自己昏迷前给群里发了定位,现在应该已经有人去接应了:“那他人呢?”
小马“喏”了一声,紧接着从腰间掏出一物,对讲机中清楚地传出声音来:“啊对对对,就是警用尼龙带,绑紧一点眼睛明亮点,别叫人给跑了!”
垂野:“……………”
小马:“唔。”
幸好垂野脾气还算好,他撑手坐到车上,把设备包一哗啦揽到身前,转身趴下了去。
“一起吗?”
“什么?”
垂野勾起的嘴缓缓放平,他语重心长地按在小马肩头,深吸一口气:“小马,我看得出来你志存高远。”
上次他到局里帮忙坐的就是小马的位置,从电脑使用程度,卷宗厚度不难看出,她平日间有多刻苦努力学习新技术。
“但技术是有门道的,如果没有人领着走,自己单干很难有长足进步。”
他掏出兜里的键盘,昂了昂头。
“上来,我教你怎么用大禹的隐藏属性。”
马未冕有些犹疑:“垂顾,你不会给我下什么迷药之类的,趁我不注意打晕我自己跑了吧。”
垂野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回头晒笑:“怎么会呢?”
也是,毕竟垂顾年纪轻轻就是风光无限的省厅直批了,怎么可能会使阴招,就这样,小马怀着敬畏谦虚的心,十分虔诚万分笃定地一步步走上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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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排警车乌拉乌拉地怒吼,秦曌刚一下车,就看到沈峤玉绛神尊地坐在那里。
“今天又在演什……古风小生?”秦曌轻声一啧。
见一行人下车,沈峤才不慌不忙推车前进。
秦曌扫了一圈:“人呢?”
沈峤勾手一指。
被押解下车的危险性白磷人格嫌疑人正巴巴望着两人,头皮油光水滑,身上有的没的都被搜了个干净,灰头土脸地背手雏蹲在地上。
秦曌挥手示意,李子园秒懂,将后面抓到的男子拖上前来。
沈峤目移点头,身后的队员立刻上前押住人,同时秦曌这边也顺利接到了代驾老司机。
两人面对面站着却什么话也没说,队员看气氛越来越僵持,生怕再这样下去第三次世界大战就要原地开花了,忙不迭拉开两人。
李子园看到后赶忙上来:“秦队,那人说自己只是个代驾送货的,车钥匙是别人给的,小马姐调查过手机,那人确实不清楚运的是什么。”
“塑料袋呢?”
“打包剩菜用的。”
秦曌点点头,突然道:“不是说两个吗,另外一个去哪了。”
说到这,气氛突然沉寂下来,众人巴巴着左看看右望望,就是没人搭腔。大家都知道,秦曌问的是刚刚被救回来的小垂顾问。
只有沈峤平身向前。
“这什么,尼龙带?”秦曌接过他递来的东西,垂眸静了片刻,在断开的边缘处摩挲一番后,他将袋子随手揣到衣兜里。
“你让他走了?”
“走了也好,免得你惦记他,分心。”
“别又来这套,你这招苦口婆心对我没用。”
沈峤撇开头,小马这才小花碎步凑上来解释:“秦队,是垂顾的家人来接他,那个女孩一直在直播,抱着音响就往沈队脸上怼……现场需要回避,所以就先请垂顾回去了。”
“直播怼人?”
秦曌目光移向沈峤,很罕见地在上面找到了吃瘪的表情,他汇然一笑:“行,把案情同步给我,人给沈队带过去,小马跟我一车,打道回府!”
车辆一个接一个启动,簌簌离开原先的位置,朝着分局方向前进。
见秦曌先一步回去,沈峤这才转身,路边一辆房车已经停了很久,甚至比他们接到消息来得更快,但现在它却一动不动,像是翘着腿看好戏的赏官。
视线缩回,沈峤示意队员开车,目光下移到车后,平视着躲躲藏藏的蓬头老人。
“霍无疾,这次你还要装疯卖傻吗?”
车上。
马未冕按照秦曌的吩咐,将破解后的信息挨个读出来。
郑大壮,本地人,退休后一直做德德司机,七八年了什么活都接,代驾,滴滴,常人听过没听过的,他都见识过了。不过这一次的单子,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不接人,不送货,就只要把车开到指定地点就行。
但出于对方私下给多钱,他也就没想。
“也是代驾……他们卖药的买不起车是吧。没想到还是老同行啊,”秦曌自嘲一笑,“那东西呢,车里面搜到些什么?”
“我们在现场确实只找到了一盒黄色不明物质,已经先一步送去检验了。”
秦曌开着车,窗外的景象不时一换,他嗯了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秦曌终于从马桶上的沉思者的身份中醒来:“对了小马,我手机这两天总是打不开,我怀疑中了什么病毒,你帮我看看。”
小马不疑有他,接过手机埋头查看。
十多公里的路,秦曌硬是绕了**个弯子,哪里堵车朝哪走,主打一个给新人足够的发展空间。
终于,新人不负众望道:
“秦队,不是病毒。”
“嗯。”
“是木马,有人在你的手机里植入了银狐木马,这样你的手机就会被远程操控发送信息。而且这种木马往往会搞垮防火墙……”
“怎么了?”秦曌见她欲言又止,问道。
小马倒嘶:“队长,你是什么时候在手机里安装的大禹?”
“大禹?就那个超高级别防御系统?你们玩技术的都弄不清楚,我哪有本事……等等。”秦曌仿佛打开了人生新观,“你说什么?”
那个给他下毒的人,又给他按上了最强防护罩?
“嘶——”
李子园的话再次浮现在脑中:“比你狠……处处着想……可谓此生无憾。”
这下轮到秦曌欲言又止了。
自己最宝贝的耳机给他,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不让他多想,甚至冒着被人怀疑的风险,也要拼尽全力给他按上最强防御系统……
得此一人,此生无憾呐。
这辈子只能做兄弟,的确有点可惜……
下辈子,怎么着也得当次封臣封君。
小马突然哦了声:“对了秦队,你还记得你抓到那人吗?”
“哦,啊啊?”
方向盘忽得一甩,秦曌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干懵,他轻咳一声,“你说什么?”
小马一板一扎地又重复了一遍。
秦曌哭笑不得:“你当我是金鱼,八秒一辈子。”
小马挠挠鼻子,这才缓缓讲来。
霍无疾,本地农村户口,是新城规划异地搬迁的那批。与其配偶林某都是环保垃圾处理公司的员工。
两年前,其妻子死于焚烧作业。
视野盲区,意外坠入,跌倒受压,当时这件事被传得沸沸扬扬,在泽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
“没起诉?”
“起了,但案发后涉事公司注销,一年后,霍无病撤诉了。”
秦曌不问自得,人都走了,起诉不如拿钱,在现在的环境里并不少见。
“所以,他这次是钱花光了,打算破釜沉舟再来一遍?”
秦曌问后许久,小马才吞吞吐吐道:“不是,他这次不是为了妻子报案的。是他的儿子,一年前,死于过失死亡。”
车间的氛围一下子沉下去,秦曌缓缓打开车窗。
“继续。”
马未冕这才照着说下去,等她念完,这份迟来的酷刑才堪堪结束。
晚霞穿过人行道,傍晚的微风丝丝线线包揽进来,秦曌点起一根烟,深吸一口:
“他儿子呢,叫什么。“
窗外景色一换。
“唰啦唰啦——呼——”
刚点醒的烟头,白雾还没来得及融入人间,啪的一下坠落在泥土地里,言语飞过之后,车身欻拉刹停。
烟头落地。
奥迪瞬间倒车转向,逆着人潮拉出一片际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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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何以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