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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玉隐 第8章 第 8 章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0 00:53:05 来源:文学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跪拜,不止祁明逐被吓了一跳。

他端着碗的手悬在半空,筷子上一块桂花糕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符泽张开嘴刚要咬肉,筷子一滑,肉掉在桌上,他都没顾上捡。滕浮玉就坐在阿潺旁边,她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感觉身边好像空了。直到听到地面传来一阵闷闷的响声。

与此同时,也传来一阵抽泣声。

是阿潺。她趴在地上,脊背弓着,额头贴着青砖,瘦削的肩膀一颤一颤的。泪水从她低垂的脸上滑下来,砸在砖缝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一片接着一片,很快就连成了湿漉漉的一小滩。

他赶紧把碗往桌上一搁,弯腰想要去扶她,但手刚伸出去又顿住了,他想了想,还是收回来了,他是怕自己一碰,她反而更怕。

“我不过就是随口一问,你至于行这么大礼吗?快些起来,回头跪出病来,她还得给你请大夫。”

他怕自己惊到她,于是就给滕浮玉使眼色,示意她去帮忙。滕浮玉也秒懂,起身去搀扶阿潺。

她动作很轻柔,蹲下身去,两只手拉着她纤细骨感的手腕,触碰到的那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骨瘦如柴”。

阿潺的哭声从压抑的抽泣变成了一种几乎控制不住的呜咽,整个人趴在地上,像是在那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把积攒了十几年的东西全部倾出来了。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阿潺的哭声在夜风中飘荡。

“奴婢,多谢世子——”

她忍住呜咽,声音变得清亮沉稳,说完这句话,得到祁明逐的回应后,才缓缓起来。

她太瘦了,像片树叶一样,像是一阵大风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她吹走一样。

滕浮玉扶着她,感觉到她的肩膀还在颤,却没有再哭了。只是喘,一下一下的,像是把眼泪都堵在嗓子里,又咽了回去。

她瞥见阿潺的袖子被泪水洇湿了一大片,贴在手腕上,腕上有一道道已经泛白的疤痕,横在腕骨上方。不是新伤,是旧伤,时间久了,颜色已经淡了,但痕迹还在。

“这伤是哪来的?是府里的管事嬷嬷打的?牛媪?”

她问道,眼神变得有些清冷地看向祁明逐,等待一个真相。

符泽察觉气氛不太对劲,马上解释道:“我们王府的管事不是什么牛媪,是瞿媪,她为人最是憨厚温和,怎么可能会打骂下人!”

他说这话时有些着急了,语气不自觉地加重,祁明逐意识到后立马叫他住嘴。

“符泽,不得无礼!”

符泽悻悻低下头去,不语了。

“是牛媪打的,她是我从前的牙侩……”

“你看,我就说不是瞿媪吧。”符泽又忍不住证明道。

“我曾有过三任主家,也被遣回过三次,每次被遣回都会遭受她的毒打……”

滕浮玉听她讲完从前这段故事,忍不住攥起拳头来,恨不得现在立马去将那个牛媪暴揍一顿。

符泽一听这话,整个人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三任主家?三次被遣回?”他瞪大了眼睛,“你一个小女娘,弱不禁风的,能犯什么错被遣回三次?你偷东西了?还是干活偷懒了?”

阿潺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话吓得往滕浮玉身后缩了缩。滕浮玉侧过身,把她挡在身后,冲着符泽瞪了一眼。

“你吓着她了。”

符泽这才意识到自己嗓门大了,讪讪地闭上嘴,退回去坐下,但眼睛还是盯着阿潺的方向。

滕浮玉没有追问。她只是把阿潺按回石凳上,把那碗已经凉了的桂花糕推到她面前。

“先吃饭。”她说,“吃完了再说。”

阿潺看着那碗桂花糕,没有动。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尖发白。

“你就留在这儿,留在我身边。”滕浮玉说。

阿潺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没有泪了。

“我这儿呢,”滕浮玉握着她的手,正色道:“第一,我不会打你骂你。第二,你想学什么我教你,不会的可以慢慢学。第三——”她停顿了一下,把阿潺那碗桂花糕又往她面前推了推,“我爱吃你做的桂花糕。”

她低下头,破涕为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脸上隐隐浮现出笑容。

“多谢滕娘子。”

他们这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一个个肚子撑得圆鼓鼓的,特别是符泽,中途去厨房还盛了好几碗饭,此时,人已经趴在石桌上动弹不得了。

“碗筷放这儿就行。”

话音刚落,那两名家仆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声不吭地把桌上的碗碟收走了,动作熟练又利落,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了。祁明逐看着他们抱着碗碟走进厨房的背影,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叹了口气。

“这两人,干活还算麻利。”

院子安静下来,夜风带着桂花香穿过廊下,桌上的碗筷已经收净了,石桌还留着一层温热的水汽。符泽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那两名家仆洗干净碗碟之后,也悄然退出了院子,脚步声从巷口渐渐远去,最后被夜风吞没了。

祁明逐站起来,把衣袍上压出来的褶子随手抚了抚。

“你还不走吗?”

滕浮玉问道,毕竟现在天色不早了,过会儿禁夜了,他们还得住在这儿。男男女女住在一个屋檐下,总归不是什么好的。

“怎的,吃饱了就想赶我走了?”

祁明逐一只手托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滕浮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天上高挂的月亮。“我是怕你过会儿禁夜了回不去。”

“回不去就不回了。”他说,语气轻飘飘的,“你这里不是有好几间空房吗?”

滕浮玉扭回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住下也行,反正我又不吃亏,明日要是传出去你堂堂世子与陌生女子同住一间院子,看你以后还怎么娶妻。”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两声,“你这两下子,还吓不着我。”

说罢,他弹了一下符泽束起的头发,他没什么反应。他又拍了拍他的后背,还是没什么反应。

“不会是吃太多,晕过去了吧?”滕浮玉虽然嘴上关心道,但心里还是觉得好笑,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有人吃饭能把自己吃晕了的。

祁明逐觉得很是落面子,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这一脚力度之大,可算是给他踢醒了。

“敌军来了!”

符泽整个人从石凳上弹起来,手已经摸到腰间,眼神还没对焦,嘴里已经喊出来了:“在哪?几路?多少人?”

滕浮玉被他这反应逗得趴在桌上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祁明逐觉得丢人,拉起他就往大门外那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也去休息吧。”

她帮阿潺整理了一下衣服,拍着她的肩微笑道。

阿潺乖乖地点点头。

滕浮玉宿在东厢。

她推开南间的门,里头哪怕不点灯也很是亮堂,月光正正地洒进来。屋子虽大,却空旷,一张床,一张矮几,一个衣柜,窗边还有一张小案,案上搁着一只铜炉。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绣着纹样,不晓得是什么花,针脚细密。窗纸看起来也是新糊没多久的,日光透过来,亮堂堂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桂花树就在窗前,稍微探出身子去,伸伸手就能够得着。她趴在窗沿上,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风又吹过来,桂花簌簌地落,落在窗台上,落在她手背上,落在枕头上。

她换下那身破烂衣裳,躺在床榻上,被褥很软,带着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她盯着屋顶一根一根的梁,开始数了一遍,从东往西,总共十三根,五根主梁,四根辅梁,四根抹角梁。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盯着那片白墙,她怎么都睡不着,短暂的轻松过后,困惑如飓风般席卷而来。她想着那个老翁,他是谁?为什么通缉令上画的是她?那根琉璃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想着想着,睡意袭来,就在她快要入眠时,忽地听到屋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也许是猫。

她没有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直到她又一次听到,明显是落地声,猫儿体轻,不该发出这般大的声音。

“不对,有人!”

滕浮玉立刻警觉起来,她轻声坐起,没有穿鞋,光着脚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去,顺手拿起她的短剑。

屏住呼吸,赤脚踩在青砖地面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短剑握在手里,剑鞘已经拔开,露出一截银白的刃,她贴着墙根侧耳听。

屋外传来一声轻响。是人的脚步声,很轻,很稳,听着不像是飞贼什么的。

她没动,只是把呼吸放得更轻,手指在剑柄上收紧。

窗户轻响了一声,月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一道细细的白线,落在她床前的地面上。滕浮玉的心猛地提起来。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窗后的阴影里,把短剑握紧。

一双眼睛从缝隙外观察着屋里,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床上没人后,竟直接翻窗进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屋子一圈,没发现滕浮玉。

她迅速从窗户后面绕到他身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短剑直刺过去。但那人反应得快,侧身躲开,动作很快。

但滕浮玉更快。她手腕一转,剑刃横削,划向他的咽喉。他往后一仰,剑刃擦着他的蒙面布过去,削掉了一截布角,布也随即落下来。

他退了半步,稳住身形,从腰间抽出一把刀。

“你是谁?来做什么!”滕浮玉质问他。

他没回答她,往前欺了一步,长刀直刺她的心口。滕浮玉侧身让过,短剑自下而上撩起,削他的手腕。他缩手,刀锋转向,横劈她的腰腹,浮玉拧腰,刀锋擦着她的衣带过去,割断了系着的丝绦,她的衣衫随即散开,她没顾上管,反手一剑刺向他的面门。

他偏头躲过,但浮玉这一剑是虚招。她手腕一抖,剑刃转向,划向他的脖子。他猛地后退,后背撞上了床柱,发出一声闷响。

滕浮玉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短剑连刺三下,一下比一下快。他左躲右闪,刀锋格挡住第三剑,两刃相击,迸出一串火星。

她注意到此人腰间挂着的腰牌,上面刻了一个“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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