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她思慕陆景昭,听到其他女子找陆景昭,怎能毫无波澜、若无其事地劝陆景昭快点去和佳人相见。
“是陆世子最看重的女子。”周云檀换了话,低下头,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陆景昭没有回应她的话,沉默着。
周云檀不敢抬头去查看他的神情,只在心里揣测,难道陆景昭不信她的话?
她努力让鼻尖酸涩,眸底有水汽氤氲,再缓缓抬起头,勉强挤出一点笑:“陆世子,快去吧,莫要让飞雪姑娘等久了。”
陆景昭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以为周二姑娘会找理由不让我去。”
周云檀苦笑:“我怎敢呢?”
“陆世子,我知道规矩,陆世子今日陪了我这么长的时间了,我已心满意足,实不敢做让陆世子为难之事。”
她余光瞥了一眼旁边高几上精致的匣子,里面放的正是陆景昭帮她买的名贵首饰。
今日能得这么多意外之财,她确实心满意足。
“周二姑娘还真是个懂规矩的好姑娘啊!”
陆景昭的夸赞中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周云檀视若罔闻,带着羞涩道:“陆世子过誉了。”
陆景昭哼笑了一声,起身:“那我先去陪飞雪了。”
周云檀咬着嘴唇,低头不语。
陆景昭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周二姑娘答应绣的荷包,下次再见面,记得给我。”
“一定一定。”周云檀忙应道。
她目送陆景昭和那侍卫离开,让茯苓拿起首饰,也离开金银铺。
走到外头,茯苓紧紧抱着怀中抱在一起的东西,兴奋地说道:“姑娘,我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好东西。”
周云檀也看着那包好东西,“我见过夫人和大姑娘戴过,但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拥有。”
“只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如果转手卖了,能卖多少银子?”
茯苓愣住:“转手卖了,为何?”
“以后你就知道了。”周云檀道。
她环顾周围的店铺,这是御街,往来出入的都是达官贵人,所有店铺都装饰得富丽堂皇,租赁金应该不便宜。
周云檀摸了摸腰间荷包中的银子,“我们去金梁桥街。”
金梁桥街在金水河畔,有好几个码头供过往船只停靠卸货,或者船上的客人上岸游逛,是以金梁桥街来往的都是寻常百姓居多。
周云檀方才在大相国寺看了,大相国寺毗邻御街,且每个月只有固定的日子开市,她这样的新手,还没有门路,想要在大相国寺分一杯羹,难度不会低于想要在御街租赁店铺。
先去金梁桥街看看。
周云檀和茯苓到金梁桥街时,已过午后。
茯苓小声道:“姑娘,能不能先去吃点东西?”
周云檀正看着沿河的店铺,茯苓说起,她也觉得饿了。
周云檀挑了一家客人很多的店铺,伙计上了饭菜后,她额外给了伙计十几文钱,“小哥,想和你打听个事。”
伙计捧着钱,满脸欢喜道:“客官尽管问,小的知道的定会全部告诉客官。”
周云檀道:“我父亲原是本地人氏,早年离开此处外出谋生,去年他不幸病逝,我和我母亲想回来做点小买卖谋生。”
茯苓正喝着茶,听到她说父亲病逝,呛得猛地咳嗽,赶紧捂住嘴巴。
周云檀看了她一眼,继续和伙计道:“我见这条街很热闹,不知租赁金贵不贵?”
伙计问道:“不知客官想做什么买卖,这地段不同,店铺大小不同,租赁金也是不一样的。”
周云檀想了想,“做和女子相关的买卖吧,胭脂水粉,制香绣品之类的。”
伙计很尽心地告诉她:“若是女子的买卖,客官可以租小一点的店铺,也不用太当阳的地段,租赁金会便宜一点。”
“我们这样的店铺,一个月要十余贯,若是偏巷的小铺,一个月大概五六贯就可以了。”
周云檀听得心中暗惊。
一贯钱约莫是一两银子,偏巷的小铺一个月就要五六两银子。
辛辛苦苦做一个月,都是给房主赚钱了。
也不知这些房主都是谁?
伙计察言观色,见她面有难色,估计是听到租赁金太贵,又贴心地告诉她:“客官若是有门路,也可找店宅务。”
“店宅务是朝廷管的,租的店铺,租赁金要便宜很多,但店宅务的店铺,都是有门路才能租到,客官府上若是认识人,可以去店宅务问问。”
店宅务,这个名字周云檀还是第一次听到。
租赁金能便宜许多,她得好好打听打听。
“多谢小哥,我还有一事想请教,这里店铺的房主,都是谁呀?”她又问道。
伙计笑道:“客官果然是离开皇城多年了。”
“我们这一带的房屋,还有其他沿街的房屋,都是皇亲国戚,世家勋贵的屋子。”
“单是租赁金,这些贵人的进益就不少,且他们还有田产庄子,各种门道。”
“他们的富贵,我们这些寻常百姓,是想都想不到的。”
怪不得陆景昭出手如此阔绰,想必靖安侯就有不少店铺田产。
周云檀再次向伙计道谢,伙计自去招呼其他客人。
茯苓问她:“姑娘是想在这里租一家店铺?”
周云檀道:“周家已然容不下我和小娘,陆世子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我得找到稳妥的谋生门路,我们将来才有指望。”
茯苓担忧:“可是,姑娘的银子不多,这里的租赁金这么贵,姑娘如何租得起?”
周云檀道:“再看看吧,或许哪一天就有法子了。”
两人吃完午饭,周云檀在金梁桥街走了一圈,后面偏巷她也去看了,只隔了一排房屋,过往的行人就少了一半,显得冷清许多。
茯苓嘟囔:“这样的店铺,一个月也要五六两的租赁金,太贵了。”
“明码实价,不过是周瑜打黄盖,两厢情愿。”周云檀道。
她看着那些店铺,但不知道哪家是归店宅务管的,
她试着打听,别人都摇手说不知道。
也不知是否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担心她会去争好处,抢了他们的机会。
周云檀只得作罢。
也不知那位孟随云姑娘,知不知道店宅务,她若是不来找自己,自己再找个机会去找她,套套她的话。
周云檀盘算好了,走进一家药铺。
今日要买的东西,陆景昭都帮她买了,剩下的银子,可以给小娘买些好的药材。
以前郎中说过,小娘肺腑受损,若是能经常吃些山蛤滋补,身子会强健一些,于寿元有益。
她去药铺问过山蛤的价格,掌柜说完,她的心就凉了。
依照她和小娘的月例,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次山蛤,还如何能经常吃?
但现在不一样了,若然不敢说经常吃,一个月给小娘吃几次还是可以的。
她用周荣给的银票付了山蛤的钱,坐在店铺角落等着伙计包山蛤的时候,听到掌柜和一个小姑娘说话:“兰姐儿,不是我不肯帮你,你来我这里赊药,十次有两三次不给赊的钱。”
“我也是帮东家干活的,每一笔账都记在账簿上,我把你填了一两次,但不能总帮你填啊,我也是要养家糊口的。”
那小姑娘十二三岁的年纪,长得跟豆芽菜一样瘦骨伶仃,身上的布衣缀了好几处补丁,裤腿和衣摆处沾了些泥渍。
她低着头,垂在两侧的手攥紧成团,声如蚊蚋,“我一直记得掌柜的恩情,那些药钱我不是不还,我一直在攒钱,攒够了就还给掌柜。”
“我娘风疾又犯了,头疼得厉害,昨晚一个晚上都睡不着,所以我才来求掌柜的。”
掌柜拿起放在柜台上的一文钱,叹道:“一文钱我实在没有法子给你抓药啊,你要想赊药,即便上次的钱还没给,至少这次的药钱要给够啊。”
小姑娘跪下磕头,“掌柜,我一大早就去山里捡菌子了,本来捡得一篮子,下山的时候滑了一跤,菌子都滚下山崖了。”
“求掌柜再通融一次,我拿药回去熬给我娘喝了,明日一早就继续进山寻菌子。”
周云檀问伙计:“这姑娘的父亲呢?”
伙计叹了口气:“她父亲是个赌徒,前几年输了太多银子,要把兰姐儿卖了,她娘告到京兆府,和她父亲和离,用嫁妆换了兰姐儿,带兰姐儿离开她父亲家,在西水门那边租房子住。”
“她娘有风疾,平日里靠着给人浆洗衣物赚钱,身子不好,做一日歇一日,只能勉强糊口,抓药的钱,很久才凑齐。”
他怕周云檀觉得掌柜面冷心硬,不肯帮那姑娘,忙又解释:“我们掌柜也偷偷帮她垫付药钱,但我们掌柜也是拿月钱的,家中还有老母亲和孩子要养。”
周云檀道:“你去把那姑娘叫过来。”
伙计眼睛一亮,“姑娘是想帮兰姐儿吗?”
他快步过去,把那姑娘叫过来。
那姑娘听闻有人帮她,过来就给姜猗筠跪下磕头,“多谢姑娘,姑娘大恩大德,我回去告诉我娘,我们一定记住姑娘的恩情。”
周云檀似笑非笑:“我几时说我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