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门外寂静无声,推开门后,目光所到之处,皆是白雪倾覆。也不知昨夜王兄下山艰难与否。抬头看向天空,偶尔有几只鸟飞过,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哭完一场,又睡了一觉,玉清山的一切就随着这场初雪掩埋了。
是啊,她可是宁国金尊玉贵的王长公主,她要好好守着王兄,守着这宁国的太平。
母后也是这般想的吧。
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的呼出这口气。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夏葵出声,“殿下可是想出去看雪。”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小殿下的情绪,看着小殿下似乎已经雨过天晴了。
宁与清摇了摇头。
“殿下用膳吧。”
“玄羽呢?”她有些事要交代给玄羽。玄羽是她的贴身侍卫,是她坠崖后的第二年,父皇把人送到了她的跟前。武艺深不可测,只是至今与他比试之人无人胜过他。
当然了,在这苍元山上,十步一守卫,也没有谁胆子大到敢挑战皇家的布防,他那身本事,多半是荒废着了。
“玄羽大人在和玄一比剑。”
“是吗,好久没见他们两比剑了。”小殿下一边说着一边往玄羽住的院子走去。
等到她赶到的时候,只见玄羽的剑挥舞着,漫天的雪花纷飞,突然剑转方向,剑气逼近玄一,等玄一反应过来,已被逼得节节败退。
宁与清鼓了鼓掌。
看到小殿下到来,二人收了剑,“参加殿下。”
“玄一你今日倒是有空。玄羽,这么多年也就玄一还愿意陪你练剑了。你当心再这样下去,连玄一也不愿意陪你练剑了。”
着实是惨,玄羽的剑法也就玄一能跟他过招,也不知道父皇当初从何处找来的高手护卫她,她倒是觉得,“玄羽,倘若你身在江湖,一定是一位极厉害的大侠。”小公主的声音轻快还带着打趣。
玄羽面无表情却又让人看出点无奈“属下只想好好守在公主殿下身边。”
玄一见小殿下面上已无伤心之意,想着待会也好派人去和陛下禀报一声。
“殿下,先用早膳吧。”夏葵只得再劝一遍。
“好好好。”因为这场突然到来的雪,宁安宫内到处都在忙碌,小公主怕冷,他们仔仔细细的将连廊的每一处都挂上帘子。
玄羽跟着小殿下和夏葵走去。玄一还留在原地琢磨着刚刚玄羽的剑招。
“玄羽,如今这世上能胜过你的有几人?”
“殿下,我未曾与天下的高手都比试过,不敢妄言。”
“玄羽,如果你想离开苍元山,去江湖走一走,我是允的。”怎么能人人都像她一般,被困在这苍元山一辈子呢。
玄羽闻言刚准备下跪,小殿下就及时拦住了他。“玄羽,等洪一回来,你可得和他好好比试比试,我看他待在外面这么久,估计每天都很快活呢。谁像你啊,天天和我待在苍元山,闷都闷坏了。”玄羽看着她,自己本就不善言辞,更加无奈的摇了摇头。
用完早膳,宁与清去了花房,这花房里已经放上了炭盆,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俨然是两个世界,其实她的宁安宫殿内都挺暖和的。
这花房内的花架上,层层叠叠,放满了她养的药草,也有王兄搜罗来的奇花异木,有些都叫不上来是什么,每当这时,她的乐趣就是去一本本古籍中去寻找它们的名字,好在这些年,哥哥送来的各式书籍足够多。
她拿起一旁的小剪子,准备修剪一下疯狂生长的花草,转念一想,如果放纵它们自由生长呢,她倒是想看看最后会长成什么样,于是她放下了剪子。
煮了壶自己晒干的花茶,夏葵在一旁看着炉子。小公主闻着花香药草味,拿过一些晒干的花瓣闻一闻,在仔细的配着香囊。
不多时,“哎呦,小殿下,今儿个准备配什么功效的香囊啊。”见到王兄身边的大监走进花房,向她行了个礼,“老奴参加殿下。”何德望一边说这话一边瞟了一眼夏葵,见到夏葵微微笑着,心里有了个底。
“小殿下,陛下命奴才送来了几箱子小玩意儿,有些是新打造的,有些是陛下亲自去库房搜寻的,殿下可要去瞧瞧?”
“大监来的这样早,可是天不亮就出发了?”宁与清看了一眼何德望的靴子,果然都已经湿透了,鞋边的雪沫子也已经都化成了水。
“夏葵。”
只见夏葵开口,“大监,还请您先去换了这身湿衣裳,其他前来的也一并去换了,这一冷一热,容易冻出病来。”随即吩咐秋荻去准备姜汤热茶。
何德望眼睛一热,“谢小殿下体恤。”
宁与清穿过连廊,离开花房,进了殿内,入眼便是看到六个大箱子。
换完衣服的何德望走进殿内,命人一一打开。两箱子的医书,两箱子的机巧玩意,两箱子的珠宝首饰。这雪天路滑,还送了这么些东西来,得厚赏才行。
宁与清轻笑出声,哥哥还是把她当小孩哄,她扫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拿起一本医书,
“替我多谢王兄了。”翻了两页似又想起什么。
“大监,我皇嫂近日如何?”
“只要这些能让小殿下解闷,陛下就放心了。皇后娘娘贤明,后宫治理的井井有条。”这老奴,嘴里打哈哈,惯会捡好的说。
“是吗?余妃安分了?没整些幺蛾子出来?”
何德望一脸震惊,惊的是小公主人在苍元山,竟对后宫的事如此清楚。
“这...余妃骄纵,总想着与皇后娘娘打擂台,皇上爱重皇后娘娘,可皇后娘娘那根弦绷的太紧了。”
皇嫂还是陷入自己迟迟不能为王兄生儿育女的自责中。幼时一时玩耍时,皇嫂那么明媚开朗的一个人,十分照顾她们这些小的。如今在这后宫中,也身不由己了。
唉。
“夏葵。”
“是。”夏葵将公主准备好的一大包药拿出来交给何德望。
“这是我为皇嫂准备的,大监务必亲自送到皇嫂手中,另外劝她多保重身子,有些人有些话不必在意,亦不必为了那些事惹的自己不快。自己该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过分隐忍,反而失了自我。”
何德望知晓,这大约是小殿下给皇后准备的药,至于是什么药,他心里也能猜出几分。小殿下常年身体不好,身边有医术高人,久病成医,她自己也钻研医书,只是医者对自己的病却无可奈何,这着实有些残忍。
何德望又念叨了几句,也不是他多话,这小殿下从刚出生,就是他看着的,现在也只能偶尔陪着皇上来,或者送东西来才能见上一回,小女娃常年待在这苍元山,也真真是让人心疼。
夏葵送走了何德望,吩咐人,将几箱子收进库房。突然一阵光刺进宁与清的眼中,她朝箱子里看去。
走近一瞧,是个精美的琉璃多宝阁,夏葵让人把这多宝阁从箱子里抬出来。
这多宝阁共三层,每层都有摆满了由琉璃、水晶雕刻的小玩意儿,最上面一层是奇珍异兽,水晶雕刻的小鹿,狐狸,惟妙惟肖。第二层是琉璃发簪,这些发簪通体剔透,几乎透明色,或带点淡粉,或有浅浅的烟青色,好生漂亮,拉开第三层的抽屉,竟是水晶雕刻的花花草草,竟然还都是能入药的花草。
显然这个礼物深得小公主的心。
此时宁国都城宁城内,长宁王府,“王爷您准备的已经送进苍元山了。”
“嗯。”男子放下手中的笔,不知她看见了是否会有几分欣喜。
小公主命人将这琉璃多宝阁放进内殿。不多时,玄一出现了。
“殿下,这是大夏传回的最新的书信。”听到此话夏葵心又担忧的看着她的殿下。
宁与清展开信纸,扫过第一行“夏皇册封玉氏现任族长第三女为妃。”
然后,她笑了。听到公主殿下这样似嘲弄般的笑声,殿内众人急忙跪下。
这书信上还有一句,“此女面容,与主子有三分相似。”
“都起来吧,跪着作甚。”随后将信纸一折扔进炭盆里烧掉。帝王之情,似有若无,如王兄与皇嫂这般青梅竹马的情谊,也不得不为了平衡朝局,纳些他不喜欢的人进宫。这赵文川娶了妻,还要纳玉氏族人,不知是该赞他深情,还是该叹他薄情。
“玄羽,我记得你通晓机关之术对吗?”
母后,你看,玉氏终究还是踏入朝堂了。
传闻,玉氏一族相传千年,从不过问俗世,不踏入朝堂,一直隐居在玉清山。
传闻,玉氏一族支系庞大,离开玉清山下山的族人须得隐藏埋名,终身不可回玉清山。
传闻,玉氏一族怀有关乎天下苍生的秘密,又有传闻那不是秘密那是千年前一位帝王留下的宝藏。
如今都不重要了,既然玉氏踏入朝堂还将女儿嫁入大夏,那就别怪她出手了。
宁与清取出那枚令牌,说是令牌却更像是玉佩,只是它的质地无比坚硬,六边形,边角却有凹进或凸出。
她猜想,这应该是打开某道门或者某个机关的钥匙。
这是她母后留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