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骨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春节假期结束后，谢忱回到医院上班。

陆元依然像影子似的跟着他上下班，强势地占据着谢忱身边的每一寸空间，有谢忱在的地方，就一定能看到他的身影。

他们如同一对连体兄弟，做什么都要黏在一起。

邓霄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过年时他约谢忱吃饭，陆元果然又跟来了，十分仔细地把鱼肉里的刺挑干净，然后才放进谢忱碗里。

他忍不住郁闷：“真该让我家那个臭小子来学学，看看别人家的弟弟多贴心。”

后来连院长都知道了陆元的存在，还和魏主任开玩笑说：“我们谢医生要是改行当幼师肯定也是一把好手，看把孩子带得多听话。”

赵医生把这话转述给谢忱时，他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眼底却漫开一片苦涩。

没人知道，他和陆元早就不是单纯的兄弟关系了。

这个秘密必须永远封存在上了锁的盒子里，灌上铅，一辈子烂在心底，成为他们之间病态的禁忌。

过年期间，谢忱改完了论文，钱教授看后非常满意，准备联系外部专家审查，只要没问题就能定稿了。

他夸谢忱是大功臣，谢忱只是平静而谦逊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话时，他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透过门玻璃，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个遍，他知道那是谁——也只有那个被他纵容到不知纲常伦理的家伙，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看着他。

任彦跟韩博士去了趟上海，今天刚回嘉城，就马不停蹄来医院找谢忱。

“世界心理治疗大会？”谢忱的目光从电脑屏幕缓缓移到任彦身上。

任彦难掩兴奋：“对啊，今年正好在上海办！要是能参加，我们就能和全球顶尖的专家交流，对我们现在的研究一定大有帮助！”

一旁的陆元静静听着，默默拿出手机搜索起相关信息。

谢忱知道这个学术会议的含金量，这是全球心理治疗领域最具影响力的盛会，演讲者都是诺贝尔奖得主、领域奠基人这样的顶尖学者，分享的都是最前沿的研究成果。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遇到愿意投资项目的科技公司，研究成果的转化和应用将会大大加快，甚至可能为整个领域带来突破。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但严格的参会标准和申请制度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任彦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可谢忱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怎么了？”任彦察觉到他的低气压，问道。

谢忱看了眼桌上的日历：“据我所知，参会需要提前半年申请，现在早就截止了吧？”

但任彦却说：“我既然跟你提这事，肯定有办法带你进去。”

见谢忱还是不解，他解释道：“老韩有个同学是这次的主办方之一，他打听过了，这次大会还有名额，而且可以现场注册，就是……”

他顿了顿：“费用要比正常注册高出50%。”

听到这话，谢忱反而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错过报名时间，既然能现场注册，多花点钱反倒不是问题了。

接下来一个小时里，他们聊了些关于参会的事宜，韩博士那边终于有了回电，任彦也正要告辞。

待人走后，谢忱长舒了一口气。

最近他精神状态不是太好，夜里总是睡不安稳，哪怕是窗外细微的风声，或是隔壁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都能让他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香炉里悠悠飘着香气，陆元悄声走到谢忱身后，熟练地替他按摩肩膀。

谢忱捏了会儿眉心，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学术会议的相关资料。

“哥，我想给你说件事。”

谢忱头也没抬：“你也想去？”很快，他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轻快的“嗯。”

“我这次是去工作，不是去玩的。”

“我知道。”

陆元绕到他身前，乖巧地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仰头望着他：“我就是想陪你，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打扰你。”

谢忱垂眸，望着膝盖前“长出”的这只毛茸茸的“小狗头”，陆元这副模样实在太乖了，乖得让人心软。

他情不自禁的抬手，轻轻抚过对方柔软的脸颊，以前去小学接陆元放学时，小朋友捧着糯米糍吃得满嘴都是白粉，让人忍俊不禁。

那时他也是这样，细心帮陆元擦掉脸上的糯米粉……

指尖像被烫到似的要缩回，但陆元早就看穿他的心思，抢先一步擒住了那只发烫的手。

“哥，让我跟你去吧。”陆元的声音低低的，“我不想再和你分开那么久了。”

从他六岁那年遇见谢忱开始，两人分开超过三天的情况，满打满算也就两次。

一次是谢忱大学军训，还有一次是他去北京参加冬令营，在陌生城市里，他整天望着窗外发呆，满脑子都是谢忱……

光是这两次分离，几乎就耗尽了他全部的耐心，他实在不想再经历第三次这种煎熬了。

陆元把脸贴在谢忱的掌心里，温热的唇不经意的蹭过他每一根手指，那小心翼翼又充满眷恋的动作，就像在感受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谢忱有时候觉得，陆元就是吃准了他对这招没辙，这只狡猾的小狗，连撒娇都精心计算过，不容一丝出错。

算了，要是不让他去，估计每天都能收到上百条消息和电话，到时候折腾的还是自己。

·

一周后，谢忱准时出现在机场。

“哟，弟弟也来了？”任彦调侃道，他早就到了，一眼就瞧见谢忱身后那个寸步不离的“小尾巴”。

陆元对他浅浅一笑，把肩上的背包往上提了提。

“东西都带齐了吧？”谢忱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放心，检查过好几遍了。”

谢忱点点头。

他昨晚熬夜修改申请材料，摘下眼镜时已经凌晨四点多了，他只睡了一个小时就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望着天花板上闪烁的星海投影，试图数星星来平复躁动的心。

可一想到从前那个乖巧听话、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用崇拜目光望着自己的陆元，如今却变成这样，他就忍不住自责，心底那一声沉重的叹息，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呆呆望着天花板，直到清晨的闹铃无情打破寂静……

休息室里人不多，暖气开得很足，谢忱闭目养神，仿佛随时都会睡着。

这时，一只大掌覆在了他的肩头，熟悉的气息不由分说地将他揽进怀里。

“靠着我睡会儿吧。”陆元的声音很轻，“别担心，弟弟照顾哥哥，也是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