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骨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方胜推门进来的时候，谢忱的脸色明显又白了几分。

“你们先坐，我泡点茶。”他强作镇定，转身去取茶叶罐——是上个月魏主任送的那盒碧螺春。

“那就麻烦忱儿了。”

方胜自来熟地往沙发里一瘫，还冲任彦抬抬下巴，好像他才是这间治疗室的主人。

任彦略沉的目光扫过谢忱。

谢忱的治疗室透着温馨，米白色沙发软的能陷进去半个身子，绒毯蓬松柔软，桌上还散着一张画纸和几根水彩笔。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张画上时，眉头立刻皱紧了：“这画……”

整张纸几乎被深蓝和黑色填满，中央一棵树从水泥裂缝中暴烈地生长出来，树根像血管一样紧紧抓着地面，每根枝桠都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姿态，向四周无限延伸。

最瘆人的是树根旁有只骨手，任彦去摸，发现那道水泥裂缝竟然是用美工刀刻出来的，翻过画纸，背面还渗着一滴早已干涸的血迹。

“这人对痛感有病态的迷恋，我敢说，他画这幅画的时候，脸上在笑，心里却在受刑。”

他表情严肃地转向谢忱：“这个患者必须立即接受心理干预。”

谢忱目光一暗——因为那是陆元画的。

他把茶放在桌上，接过画纸，故作轻松道：“嗯，已经在干预了。”

方胜盯着他看。凭着十年交情的直觉，他总觉得谢忱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任彦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你平时接触他要多加小心，别被伤到。”

“我知道。”

谢忱垂下睫毛，将心中翻涌的苦涩强行压下去。

他递给任彦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对了师兄，这是我昨天和韩博士一起监测的数据，你看看。”

任彦接过来。

谢忱静静望着他们，恰好与方胜投来的目光交汇。

“……”

四目相对，方胜先冲他笑了笑，谢忱面无表情。

任彦翻看了几页：“这是最新的吗？”

谢忱道：“是，但离标准还差一点，保守估计，还得再加一组”

任彦道：“时间不够了。”

“我会加快速度。”

“你们需要帮手。”

任彦说着，看了眼旁边的方胜：“前天方胜来找我，他在国外跟过这种研究，我想让他加入团队。”

谢忱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看向方胜，对方正对他露出自信的微笑，仿佛胸有成竹。

“是吗？可那天你和我说，是你同事跟的研究，怎么现在又成你了？”谢忱问。

任彦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方胜早就和谢忱提过这事。

方胜不慌不忙：“我给他们打过下手，弄弄数据什么的。”

这么巧。谢忱心想。

“教授知道吗？”他又问任彦。

“还没有，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毕竟方胜有经验，能帮我们解决现在的难题。”

任彦很坚定，谢忱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当初方胜在病房门口，信誓旦旦说要带着麦克林的数据求个机会，他没答应，可他没想到，方胜居然自己跑去找到了任彦！

“忱儿。”方胜亲切的喊他，“我知道你们为这项研究付出很多，正因为这样我才更想帮忙，你就相信我一次……”

谢忱感觉呼吸卡在胸腔里。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个侃侃而谈，一个满眼期待。

“我只有一个条件。”他终于松口。

谢忱对方胜说：“样本数据我们自己能搞出来，不需要你弄那边的，这是底线。”

·

他们前脚刚走，陆元后脚便钻了进来，干脆的反锁了门。

“那人是谁？”

陆元大步走到椅子后面，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哥。

谢忱清楚自己挣不开，索性放弃反抗：“我师兄，你以前见过，大三那年你到我宿舍送饺子，他也在。”

“哦，想起来了。”

陆元轻轻蹭着谢忱的脖颈，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不满：“我不喜欢他。”

谢忱淡淡道：“你不喜欢的人多了。”

“可我就很喜欢你呀。”

“……”

谢忱没有回应，目光落在画纸背面那滴血渍上，不由自主的摸起自己食指上一条浅浅的伤口。

画是陆元画的，纸是他自己划的。

十指连心，本该钻心地疼，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反而用力按了下去。他闭上眼忍着痛，竟从这刺痛中品出一丝莫名的快意，和久违的心安。

二十多年了，他竟没发现自己是如此渴望痛，这种几近病态的感觉就像罂/粟一样，一旦尝过，就让人欲罢不能。

“你知道刚才师兄和方胜是怎么看这幅画的吗？”

“嗯？”

“他们说你很危险，要我给你做心理疏导。”

“我不需要。”

谢忱像是早已看穿了他一样：“陆元，你问过我能否分清对你的感情，那你呢，你当我是什么呢？哥哥？恩人，还是你以为的恋人？”

治疗室里陷入了沉默。

谢忱长长叹了口气，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用钢笔在扉页一笔一划写下陆元的名字。

陆元好奇的靠近，没想到谢忱忽然转头。

“哥……”陆元不敢眨眼，生怕这一刻会梦幻般消逝。

从那次江边后，他已经有快两周没和他哥离这么近了，得能看清谢忱瞳孔里自己怔愣的倒影，还有他哥的呼吸，几乎能将他融化。

他感觉自己发烧了，血液都在沸腾。

谢忱把本子递过去：“这个送你，以后要是觉得情绪控制不住了，就把想说的想做的都写下来，放心，我不看。”

笔记本很厚，如果一天写一张，够写满一年。

陆元愣在那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谢忱也不催他，刚要松开手，下一秒手腕就被攥住了，力度之大能把他的骨头捏碎。

他没忍住轻哼一声，陆元听到了，可他还是没有松，而是顺着他的手臂慢慢握紧，直到将整只手都包裹在掌心里。

“现在就有。”

谢忱微怔，陆元已经把钢笔塞回他手里，翻开笔记本，握着他来到第一行。

两枚戒指轻撞，笔尖“沙沙”擦过纸张，洁白的纸页上落下锋利而清晰的笔迹。

谢忱的瞳孔随着每一笔每一划渐渐放大，心也跟着揪紧。

他看着那行墨水，耳边是陆元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满是深情，诉说着他自认为最真挚的誓言。

“没有哥，我活不下去。”

去医院了，检查后说是智齿和咽喉之间的一片感染了，要打两天针看看，头疼，喉咙痛，嘴巴只能张开一点点，吸溜了一天清水面条 好饿啊现在[爆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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