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陆时宜赠书之后,他来沈府的次数,便多了起来。
他从不会唐突登门,也不会贸然闯入后院,每每都是先去前堂,陪沈以诚品茗论诗、谈古论今,待沈以诚有意无意提及沈知微在院中闲坐,才会温和告退,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让人觉得失礼。
沈以诚看在眼里,心中早已了然,对陆时宜这个年轻人,更是愈发满意。他品行端正、温文尔雅,学识渊博却不张扬,待人谦和有礼,对沈知微更是处处关照、事事体贴,绝非那些轻浮浪荡的世家公子可比。
这日午后,沈以诚看着坐在一旁,捧着书卷时不时走神的女儿,笑着温声开口:“时宜在后花园赏景,你许久未曾走动,不如去园中散散心,若是遇上了,也不必拘谨,皆是知礼之人,说说话也无妨。”
沈知微闻言,脸颊瞬间泛红,手中的书卷都微微一颤,抬头看向父亲,眼底带着几分惊讶与羞涩。她知晓父亲素来温和,却没料到,父亲会这般直白,默许她与陆时宜相处。
沈以诚看着女儿娇羞的模样,轻轻捋须一笑,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示意她去吧。
沈知微心头又喜又慌,轻轻放下书卷,理了理衣衫,由晚春陪着,缓步往后花园走去。
暮春的后花园,景致正好,百花尚未完全凋零,新叶郁郁葱葱,微风拂过,带着阵阵花香,沁人心脾。
刚走到九曲桥上,便看见了立在桥头的陆时宜。
他身着浅青色常服,身姿挺拔,正低头看着桥下嬉戏的锦鲤,侧脸清俊温和,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宛若一幅温润的画卷。
听到脚步声,陆时宜回头看来,见是沈知微,眸底瞬间漾开笑意,快步迎上几步,又顾及礼数,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拱手行礼,语气温朗:“沈姑娘。”
“陆公子。”沈知微微微屈膝回礼,声音柔柔软软,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不敢抬头看他。
“沈大人允你出来散心?”陆时宜看着她,语气轻柔,猜到了几分缘由,心中暗自感激沈以诚的通透。
沈知微轻轻点头,小声应道:“嗯,爹爹让我出来走动走动。”
“此处景致甚好,我陪姑娘走一走,不会打扰姑娘吧?”陆时宜轻声询问,事事都以她为先,从不会勉强半分。
“不打扰。”沈知微摇摇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两人并肩走在花园的小径上,步调缓慢,距离适中,守着深宅礼数,却又格外温馨。
陆时宜放慢脚步,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园中花木,谈到书中诗文,再说到江南的风土人情,语气温和,谈吐风雅,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她的话,从不会让她觉得尴尬。
沈知微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的,也放下了心头的羞涩,愿意多与他说几句话。她发现,陆时宜学识渊博,却从不会恃才傲物,待人温和,心思更是细腻,见她走得略慢,便会悄悄放慢脚步;见她看向枝头的繁花,便会轻声讲解花名与典故,耐心又温柔。
“姑娘平日里在府中,除了读书做女红,还喜欢做些什么?”陆时宜轻声问道,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想要多了解一些她的喜好。
“偶尔会跟着母亲学做点心,或是抄录诗文,日子清净,倒也自在。”沈知微轻声回应,长睫轻颤,“只是久居深宅,很少知晓外面的事,听公子说起江南之外的景致,倒觉得十分新奇。”
她自幼长在沈府,一步未曾踏出,对外面的世界,满是好奇,却也从不会强求。
陆时宜看着她眼底的好奇,语气温柔了几分:“若是姑娘想听,往后我常说与你听。江南的烟雨,北方的风雪,市井的热闹,山川的秀丽,只要姑娘想听,我便一一讲给你。”
他的语气真诚,没有半分敷衍,沈知微心头一暖,抬眸看向他,恰好对上他深邃温柔的目光,那目光里,满是宠溺与珍视,清晰又直白。
沈知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红透,连忙垂下眼,可心底的甜蜜,却再也藏不住。
她怎会看不出,他对自己的心意。
从初次相逢的温和有礼,到堂前相助的细心体贴,再到赠书传情、园中相伴,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语,都藏着对她的在意。
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早已对他倾心。
从初见时的一眼心动,到相处后的日渐倾心,这个温文尔雅、沉稳可靠的男子,早已深深住进了她的心里。
两人一路漫步,走到花园的凉亭中,停下歇息。
晚春识趣地退到亭外,将空间留给二人。
亭中安静,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陆时宜看着沈知微泛红的脸颊,鼓起勇气,声音放得极轻,却无比郑重:“知微姑娘,自我初见你那日起,便觉你温婉娴静,入心入骨。我不敢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愿往后,能常伴你左右,陪你看遍繁花,守你一世安稳,不知……姑娘可否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直白地表达心意,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真诚的承诺。
沈知微的心怦怦直跳,眼眶微微发热,指尖轻轻攥紧丝帕,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坚定与温柔,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我……我愿意。”
简简单单三个字,道尽了她所有的心意。
陆时宜闻言,眸底瞬间绽放出耀眼的笑意,满心都是欢喜,他多想伸手握住她的手,可终究顾及礼数,只是深深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多谢姑娘,我陆时宜,此生定不负你,必以八抬大轿,明媒正娶,风风光光娶你进门,护你一生无忧。”
阳光透过凉亭的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媚。
园中花香袅袅,心意相通,情愫渐浓。
这场始于良辰的相逢,终究在温柔的时光里,定下了此生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