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莹 第4章 白雪

不似林惜莲一贯的奢华风格，这座房子充满着暖色调的温馨，就连进门处上方都悬挂着一副风铃。

随着赵佳莹的推门，风铃跟着拨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一眼看见，洒满阳光的阳台边，睡在摇椅上的林凭生，他的旁边，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咪趴在它的小床里，和他的主人一般。

赵佳莹脱了鞋，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缓缓蹲下，眼神从熟睡的林凭生移到白猫的身上。

小猫脖子上挂着刻着“白雪”的木牌，赵佳莹手指微颤，伸过去小心翼翼地抚摸着。

似乎被打扰到，猫咪缓缓睁开了如海蔚蓝的眼睛。

黄色信封袋被放在舔着毛发的猫咪旁，赵佳莹坐在地上铺好的软垫上，拆开了信。

信的末尾处皱了一小处，是沾过水渍的痕迹。

几行字映入眼帘：

我很想你，赵佳莹。

英国下雪了，江城的你还好吗？

信纸下面还有一张，布满折痕写着密密麻麻的“赵佳莹”。

青色白漆格窗半敞开，羽毛似的雪花翩翩飘落，棉麻的纱帘垂落，随着林凭生的心绪起伏着。

一颗泪水顺着酸涩的眸里滴落在信纸上，晕染最初的痕迹，融成一片。

指腹摩擦着表面，这是赵佳莹第一次见到这封信，等她再看向摇椅上的人，对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脸上带着未干的泪迹，被林凭生盯着，急忙低头擦拭。

“每次见到我，都会让你很难过吗？”

语气里带着丝无奈，林凭生坐起身，将身上的薄毯披在了赵佳莹的身上。

视线落在她手里捏着的信，心中了然，对于她出现这里心里也有了答案。

“我待会让王珩送你回家。”

林凭生今天穿的一身家居服，宽松的裤子遮到了脚踝，额间的头发被睡的有些许凌乱，低头说话间遮住了上半张脸，叫人看不清表情。

赵佳莹换了个姿势侧坐，揽过丝毫不怕生的猫咪，抚摸着毛发，转而问道：“白雪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林凭生伸手捡起放在地板上的拐杖，借力想要从椅子上站起，僵硬的双腿倒是不够听话，让他废了好些力气。

见状，赵佳莹起身，因为腿坐久了有些发麻，去扶住人的时候，林凭生整个人已经靠在拐杖上略微喘着气。

面对她的搀扶，林凭生原本想从客厅回房间的这段路又不想走了，心里忍不住忐忑会在赵佳莹面前出丑。

于是开口说道：“我自己可以。”

赵佳莹不愿，扶着人接着使了点力气，说：“你要去哪儿，我可以扶着你。”

眼里认真，环在手臂的两侧肌肤相贴，两人距离更近。

对常人来说一分钟的距离，林凭生需要十分钟，等坐到了房间的床边，原本不热的天气他的脖颈处起了些冷汗。

俯身动作间，赵佳莹将这些看在眼里。

她垂下的发丝也在不经意间拂过林凭生的鼻息，淡淡的清香一瞬而过。

林凭生眼底闪过一丝波澜，喉咙上下滚动，一时间无法挪开目光。

“你还没说白雪是从哪里找到的呢？当年不是说被你妈妈送给钱阿姨扔到乡下了？”

赵佳莹率先移开身体，站在林凭生的面前说着刚刚的问题。

味道消失，林凭生忍不住蹙眉。

听她说着白雪，他的思绪忍不住回想到第一次和赵佳莹捡到猫咪的时候。

那时候赵佳莹刚来海城没多久，在一个平常的周末出现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雪，却让怀里的小白猫干净无比，再一次按响了门铃。

雪花打湿了她的全身，嘴里还在吐着冷气，眼中充满祈求的意味，声音却是格外坚定。

“我能不能把小猫寄养在这里，这是我在学校里捡到的，宿舍不给养这些，我实在没别的人认识了。”

林凭生招架不住她这副样子，急忙拉着人进门，抱过手里的猫将人推去浴室洗个热水澡。

赵佳莹开始有些局促，但抵不过林凭生，一副沐浴后冲刷了身上不少的冷意，客厅此时也被空调吹得暖和，她捡来的小白猫已经睡在软乎的沙发上，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林凭生靠在沙发背，手背时不时摸着猫咪脑袋，深邃的眼眸里流露着温柔。

她的头发还没干，浴室里没找到吹风机，于是用了干毛巾擦拭着，脚下穿的毛绒拖鞋是林凭生放在浴室门口的。

看见她出来，张口想说的话被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关心的目光和迅速的行动。

“和我来。”

林凭生从卧室里找到吹风机，将人按在床边坐下，嘈杂的声响一开，吓得赵佳莹惊到瑟缩一下。

推拒着对方想要替自己吹头发的举动，赵佳莹面露难色：“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纤弱的手腕被握住，虎口处还在泛红的伤口被翻面而看。

林凭生双眸微动，轻轻松手。

“我来给你吹，等会再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说完不容拒绝，带着暖意的手一下一下的划过头发，热风穿梭在指缝与发间，烫红了赵佳莹的脸蛋和宛如白玉的耳垂。

赵佳莹的耳朵后上方有处陈年烫伤，不仔细看不会注意，林凭生无意间瞥见后，持着吹风机的手不小心按到了停顿，又被他迅速按回。

除了发尾有些湿润，赵佳莹头发已经干了大半，她望着林凭生收拾落发的动作，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就像第一次见到对方一样。

“谢谢你帮我吹头发。”软糯的话音还带着些江南地的腔调，声音小的要不是卧室安静都不大听清。

“嗯”。

处理完落发，又从抽屉里找到医疗箱，开始替赵佳莹处理着手上的擦伤。

“今晚你在这里歇息，明天回宿舍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以后都搬来这里住吧，小姑不常在这里，现在也只有我和钱阿姨在这里，你不用担心会和我一个男生独处，比你在学校挤着住方便。”

林凭生说话时，手上正用着棉签涂抹着碘伏。

赵佳莹被一丝痛感下意识地抖了抖，听到林凭生的话，羽睫轻动。

她不说话，林凭生抬眸看她。

她偏移眼神，他也明白似的垂眸。

但让赵佳莹住在这里的话语坚定不移：“这猫是你捡来的，你总要负责吧，否则没人会照顾它的。”

提到小猫，赵佳莹闷闷的垂下眼，嘴角下压。

这是林凭生第二次提出让她住在这里，第一次就是见面那天，面对邀约赵佳莹果断拒绝，她没有脸皮接受资助学业以外的任何，可是这一次，她想到缩在空调机上差点被雪埋掉的小猫，心里控制不住软下来。

“可是会很麻烦你们的吧，我不想—”

林凭生打断她的顾虑发言，半蹲在她面前，神色温和。

“不会，不会。”

他连说了两句不会。

赵佳莹眼角濡湿，在林凭生的眼神下逐渐安定情绪。

于是，她和小白猫一起留在了这间房子里。

如今这座房子里，林凭生找回了小白猫，好像，也找回了赵佳莹。

“钱阿姨没有扔掉，本来她打算带回去养几天，结果白雪从她手上挣扎跑丢，和你分开后没多久我再次回到小姑家时，路过绿化带看见了它，当时它已经饿都没什么力气叫了。”林凭生向赵佳莹解释道。

听了他的解释，赵佳莹明白的微微点头，有意地忽略分开后的话，抿了抿唇。

猫咪忽然从门外进来，小声的喵着，尾巴高高翘起朝着赵佳莹走去，浑圆的身体在她的脚边蹭着

赵佳莹有些惊讶的看向林凭生，后者眼中一片淡然，道：“这么久，它还记得你。”

“也是，毕竟它是你捡到的。”

赵佳莹蹲下揉搓着猫咪，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脸颊梨涡浅浅。

林凭生沉默几秒后才从失神的状态清醒，声音很轻：我联系王珩，送你回去。”

面对主人的逐客之举，赵佳莹指尖微攥，脸上的笑容收回，声音发涩：“莲姨让我来拿礼物的，我还没找到，你总让我回去干嘛。”

林凭生瞧着赵佳莹，扯唇一笑：“行啊，不说这个，说说你什么时候回答，那天我问你的问题？”

又是沉默，林凭生嘴角的笑意并未退去，只是眼睛里没有一丝意味。

赵佳莹松开白雪，缓缓站起，只觉得心中有些五味杂陈，她忍不住想到昨天在酒店看见的画面。

“林凭生”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问我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你？”

“有”。

她的承认令林凭生神情怔愣，没想到她真的有想过自己，眼里的温度逐渐回升，露出浅淡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等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但我们是因为什么分开的，你忘记了吗？”

林凭生冷了脸，唇瓣绷直成一条线，心里翻江倒海般。

记得，他当然记得。

他不仅记得，还刻骨铭心。

林氏集团在海城的地位颇深，产业遍布全国，自然而然在知道林凭生同赵佳莹谈恋爱的事之后，以赵佳莹外婆生病为由头，像狗血肥皂剧里一样，为了救人压迫赵佳莹和林凭生说分手，接着传出林凭生要与另一优越家庭的女孩订婚，两家要联姻的消息直接登了八卦新闻里。

赵佳莹看见时，正在医院里陪着外婆，壁挂上的电视机正放着这则新闻。

削苹果的水果刀差点划破了她的手，跟着苹果皮一起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外婆望着她失态的样子，拿起床头的遥控器关了电视，并未说话。

赵佳莹喃喃道：“所以光凭想念的两个人和六年前地境况有什么不同，论家世你完全可以找到很好的，比如说之前和你联姻的袁小姐，或者昨晚和你在一块的女生。”

良久，林凭生嗤笑一声，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他似笑非笑，盯着一直站着的赵佳莹几秒后，慢条斯理地开口：“昨晚你看见什么了？”

闻言，赵佳莹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言外之意，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

“没有，什么都没看见。”

“既然礼物没找到，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逃似地出门。

望着她慌张的背影，林凭生唇角弧度渐深。

从房子里出来，赵佳莹接到了林惜莲打来的电话。

“怎么样，礼物还喜欢吗？”

赵佳莹不明：“莲姨，我没有找到您说的礼物。”

对面默了几秒，接着轻笑一声，颇为无奈道：“佳莹，那你可以帮我有时间多来这里陪陪阿生吗？他最近连按摩师都不让碰，这对他能否恢复来说很重要，如果可以的话你再帮我劝劝他接受医生的复健安排，好吗？”

“算莲姨对你的一份请求，好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