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芸溪村回来半个月,随着台里的事忙,赵佳莹也跟着没怎么好好休息,加班都是常事。
轮到这周五,倒是破天荒的没让加班,原因无他,领导安排部门聚餐。
赵佳莹一向不爱参与这种活动,但领导说了全员必须参加,迫于无奈,跟着小刘的小电驴,两人下了班吭哧吭哧骑着去吃饭。
领导冯志达四十有三,家有贤妻外有小情人,工作能力不详,溜须拍马功夫一流,爱好吃喝玩乐,遇事就爱甩锅,没事喜欢说教年轻人,每次碰见赵佳莹都要龇着大牙夸她两句,其实是在有意找准机会占女生便宜。
赵佳莹见惯看不惯,每次都不动声色地让着,小刘比她晚来一年,有一次被冯志达揽着肩膀说一些工作名言,她见了立马装作找人有事,给人支走。
今晚也不例外,领导喝了点酒,包房里烟熏缭绕伴随着他的说教,偶尔来两句冷笑话,在座的也只能附和着笑两句。
赵佳莹不惯着,全程没笑脸,别人笑,她低头吃饭,领导说话,她面无表情,在同事眼里就是两字-高冷。
领导一副习惯的样子,点名点到她的时候也只是肯定了她的工作能力,没说其他,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旁边坐的小刘忍不住与她交头接耳。
“佳莹姐,在座的都被老冯夸一下阴阳一下,倒是只夸你,没说其他。”
赵佳莹知道小刘没别的意思,刚上班的小白人心摸不透,其他人难免想一些龌龊事。
她听着没说话,只是浅浅笑了笑,碗里新夹的菜也没了食欲。
实在是忍不了呛人的味道,趁着这些人说得起劲去了洗手间。
今天定的地方是五星级酒店的规格,富丽堂皇的内饰就连卫生间也一眼繁复,充满欧式的风格。
拧开水龙头,手心沾了些水朝着身上撒了些散散味,赵佳莹垂在肩处的头发全是烟味,惹得她蹙眉皱鼻。
刚出了卫生间的门,就瞧见斜对方满脸通红的领导眯着眼睛笑着看着自己,赵佳莹心里顿觉不妙,背过手悄悄地按了录像,然后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一脸冷漠地招呼一声,只当他也是来上卫生间,半点不想逗留。
但冯志达不想,满身酒气的靠着墙站直身子,伸出一只手拦住了赵佳莹的去路。
“佳莹啊,怎么见了我笑脸都不给一个,刚刚在桌上吃饭也是,你这性格可不好,运气好碰到我这么个善解人意的领导,这要是换了别人指不定给你穿小鞋多少次,赶出台里了。”
每说一字,赵佳莹都感觉浑身被一道恶心粘腻的眼神扫过,令人作呕。
手指的烟臭味近的能闻到,她不动声色的的退后一步,躲过了叫人不适的抚摸动作,继而抬头眼神如淬了冰。
“冯总,我是个做实事的人,人际关系浅薄,工作有哪里做得不好的您尽管说,我会秉持着认真负责的心态改到您满意为止,就是我这人嘴拙,实在不会说些动听的话,但做事,我会认真对待。”
赵佳莹就差把除了工作的事情,私事别找我摆明面上,比起酒桌上顺应现实的人情世故,她宁愿知世故而不世故,更何况面对这么个不怀好意的人。
冯志达也不恼,赵佳莹越这样,他这人就越想征服。
深深吐了口气,掐着腰逼近,语气阴沉:“台里我是有关系的,我呢一直都是看好你的,很想给你这个机会,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嗯?”
面前冯志达的脸好似画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谱,但比起戏剧里的恶人还要惹人憎恶,长牙五爪的好像团黑影要叫她淹没。
赵佳莹平复呼吸,丝毫不怯场,满眼都要溢出来的嫌弃被她垂眸掩盖,淡然道:“谢谢冯总肯定,但我还有很大的空间学习,资历仍需历练,时间不早了,正好和您说一声我就先回去了。”
冯志达耸肩摊手,点头同意,只是眼神一瞬不曾离开赵佳莹的身上,那是一种盯上猎物的感觉。
同小刘道了别,从包厢里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后,赵佳莹这才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打开手机里的打车软件。
出租车离她还有五公里的路,外头站久了有些冷,索性转身进了里面等。
前厅的灯光呈柔和的暖光,铺满整个大理石地面,中央一处水流假山静静的流淌,绿植围绕着坐落,空气里混合着淡淡的香味。
旋转玻璃门带着些凉意袭来,赵佳莹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再瞧一眼手机界面,司机这会堵在了一处路口,离她还有两公里。
步履轻缓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传来,几人的交谈也跟着落入她的耳中,因为距离远而有些听不清。
直到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时,赵佳莹瞬间转身看去,只见靠近电梯口处,林凭生身旁站着王珩还有一位年轻的女子,女子温婉可人眉眼多情的模样。
两人言笑宴宴,女子甚至弯下腰亲昵的吻在了林凭生的脸颊,留下一抹浅淡的粉色印记。
这一幕,好像被针刺般,细密的疼痛融入四肢,让她无法再看一眼,在几人朝这边走来后,先一步出了酒店。
出租的车的司机电话此时打来,她逃跑似的要快速走到车辆停的地方,脚下的台阶多的叫她一个踉跄差些摔下去,耳边因速度而呼啸的风声让她没有听见身后跟上的脚步。
是王珩拉住了重心不稳的她。
“没事吧,赵小姐?”
赵佳莹呼吸急促,摇摇头,抽回了手,有些狼狈地眼神对上台阶上方的林凭生,以及神情疑惑瞧她的女子。
此刻她的胃如同被撕咬的软肉,痛的她无法呼吸。
嗡声道谢:“我没事,谢谢。”
不再等任何反应,再次接到司机的催促,按下接通后仓皇地离开这几人的视线里。
等上了车才发现,温热的泪不知何时落下。
*
“你到家了吗,佳莹姐?”
小刘的信息发来问候。
赵佳莹缓缓回复完,整个人便躺在了软乎的沙发里,散落在脸颊的头发沾染着味道,疲惫的身心在这种刺激下还是爬起身,去沐浴。
明天周末,正好休息,能让她有充分时间消化情绪。
热水打在身上,水流划过通红的眼睛,脑子里忍不住一遍遍回想在酒店看见的画面,林凭生几近冷漠的眼神,女子超乎寻常的亲昵姿态,心就会跟着钝痛。
刚从充斥水汽的浴室出来,搭在头上的干毛巾裹不住发上的水,一滴两滴滴在了手机界面上,一个属地来自海城的号码打过来。
赵佳莹边擦头发边点了接通:“你好,哪位?”
对方轻声细语的一句“佳莹,是我”让她擦拭动作停下,思绪有一瞬的停滞。
“莲姨”
赵佳莹没想到身为曾经的资助人还会联系自己,她们还能坐在安静的咖啡厅里忆当年往昔。
时间让林惜莲更添了些成熟感,并未在她的容颜上过多苛责,一如从前优雅温柔的模样,手上戴着数年不变的玉镯,这幅玉镯的来历,赵佳莹还是听林凭生说才知道。
轻抿一口咖啡,林惜莲瞧着对面几年不见的女孩,清丽而冷淡,比起第一次见到的怯懦,成长了不少。
“前些天在你们海城的总部看见了你发表的一篇新闻,当时并没有确定就是你,直到侧面打听到你的照片这才确认,于是要了你的联系方式,这六年里过得还好吗?”
林惜莲的问候似乎没有夹杂任何试探,只是单纯找她叙旧。
“挺好的。”说完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件礼物,双手递过去:“许久不见,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赵佳莹心里惦记着受的恩惠,之前碍于林家的势力,自从和林凭生分开后,没有再和任何有关林家的人联系,昨晚应邀林惜莲的见面后,早晨便去了商场挑了件礼物。
林惜莲接过礼物,眼底暖意更盛。
“谢谢佳莹,既然你送我一件礼物,那我也得回你一件才是。”
接着打断她的拒绝,继续说道:“不用拒绝,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别人拒绝我了。”
“谢谢莲姨。”
“先不用着急谢,礼物被我放在江城买的房子里了,待会我得去谈生意,把地址给你,你自个去拿就好。”
说到这儿,赵佳莹面露犹豫,却架不住林惜莲的心意。
悠扬的小提琴乐声来到了**,浓郁的咖啡香味萦绕在空气内。
赵佳莹喝不惯咖啡,林惜莲给她点的是一杯热牛奶,她浅尝一口,被林惜莲接下来的一句话差些失了礼节,吐了出来。
“佳莹,如果可以,你愿意和阿生重新在一起吗?”
林惜莲认真的语气让赵佳莹感到喉咙一阵干涩,她想说不愿意,但昨夜的场景历历在目,当年被逼着分手的痛楚麻痹着身体各处。
其实她愿意,其实是她不敢。
也许是看出她的犹豫,林惜莲从包里掏出手机,从桌面推过去,说:“我知道阿生上个月去了芸溪村,我哥知道后很生气把他强制带回了海城,当夜就起了烧,足足两天两夜,最终还是我嫂子舍不得,答应不再管着他,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六年,我知道他从没忘记过你。”
“佳莹,你就当好心,帮帮他吧。”
六年前,林惜莲作为林家派来的说客,和她说:“佳莹,离开阿生,为了他也为了你自己。”
六年后,却来说,让她救救林凭生。
站在林惜莲给出的地址门前,按照记下的数字打开密码门,脑海里盘旋着林惜莲叮嘱的话。
“其实这份礼物这么多年一直想给你,一直没机会。”
“玄关桌上有一封信,记得拆开看看,希望你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