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在说谎。”祁雪眠捏着手中变红的珠子,下一秒那珠子变成齑粉随风飘散。
他随意搓了搓手指,把手上的齑粉搓掉。
怜意看到这个珠子里的灵力波动,顿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我一猜老婆婆就在说谎,只不过在确认一下。”祁雪眠耸了耸肩膀,迎来怜意诧异的目光:“师兄,你在外经常揣测他人吗?”
祁雪眠心里立马想到被好友骗后捅刀子的瞬间,心里莫名有些失落,施施然道:
“你也想被捅刀子?”
怜意讪讪,摆了摆手:“不想!”
回归正题,祁雪眠说给怜意讲:“她与??佑与棠佐的母亲相识多年,并且是亲手接生的孩子,自己生活的国家被南国所灭,过去二十五年,你觉得她心中还有没有恨?而且??佑还没有死,那个国师出现的时间也很蹊跷。”
“我不知道。”怜意亲缘浅薄无法代入,她实在不知道如果是静檀的话她心中的想法。
“如果是你呢?”祁雪眠还是在引导,她想知道怜意心里怎么想的,“你怎么想?”
这跟整件事都没有关联,但是祁雪眠就想知道。
怜意想了想,国破家亡,阴阳两隔,鞭尸与城门…
少女目光认真,眼中黑白分明:“恨。”
随着落日余晖升起,路边小径周边逐渐安静下来,时不时传来蛐蛐的声音。
南堂国的牌匾掉落在一旁生了不少蜘蛛网,城门上斑驳不堪混杂着暗红,得知那个地方曾有尸体。
触景生情,脑海里开始不自觉描绘当年画面,怜意忍住干呕,她捂着嗓子干咳几声,眼眶睡觉红润。
祁雪眠看着怜意的样子拍了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怜意缓过来:“我曾以为世间是美好的。”
“直到来到了这里,才感知到战争与死难是真实存在的。”怜意伸手扶上城墙。
倏忽,一阵狂风从城内吹出发出沉闷嗡鸣声,好似在向世人告状,哭声叫喊求饶,刀剑刺入身体里的闷响……
怜意感觉到自己像是脱离了身体,被一股神秘无形的力量笼罩。
“……”
“师妹?师妹?”祁雪眠看着身旁姑娘状态不对,眼神无光,立刻摇晃着她的身子:“怜意?!”
祁雪眠立刻拦腰将怜意抱起,知道怜意是被这座孤城的怨念缠绕,倏地,地上出现红线指引,祁雪眠看着红线消失的地方深知那是阵眼,随即快速闪身到留影石阵眼身旁。
阵眼旁有微弱灵气光芒,红线到此处停步,感受到陌生的气息,但那气息似乎没有恶意,他当机立断让怜意靠在石墩上,伸手结印,阵法瞬间笼罩两人。
祁雪眠这才闭目,调转身中的神魂去寻找怜意的位置。
不远处身穿黑色斗笠,站在枯树上看着阵眼那处逐渐升起的光芒以及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气息。
“……”
“哥哥,你还是如此良善,”黑衣人叹气,远在南国的他得知城内怨念飙升阵眼异动,立马赶来这里,“你这样让我如何动手。”
…
祁雪眠已经修炼到渡劫境界,自然察觉到周旁有陌生人的存在,他还在努力勾连与怜意的联系,但是心里有了猜测。
“喂,那是??佑吧,”祁雪眠没有睁眼,话确实对旁边的“人”说的,祁雪眠轻勾起嘴角:“或者是你弟弟,又或者是南国国师棠舟渡,对吗?棠佐。”
红线显出透明实体飘忽不定,他还不能开口说话,棠佐看着自家弟弟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这是第一次他以实体的方式出现,可惜,无法劝慰??佑。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棠佐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但不知为何本应该在冥界排队领孟婆汤的时候突然被召回南堂国,除了他还有国家百姓。
他再一次见到了那亲生父亲母亲等人,不过,他们好像不认识自己了。
在后来,看到了??佑,他很高兴,弟弟没死,他逃出去了,逃出了这人间炼狱。
棠佐心想,能看着弟弟就满足了,看着他像常人一样结婚生子,白头偕老,可是他不能出城。
后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强,从能在城内随着飘动后到逐渐有了化实体的趋势,棠佐不知为何,但是一想到能让弟弟看到自己他就很高兴。
最后,经常停留在城外休息的百姓亦或是修士嘴里常念……
“万鬼幡重现人间!手持它的邪修已经用它残害众多村庄的百姓了!”
“以活人献祭,死前经过虐待产生怨灵,灵魂永远囚禁与幡中,永世不可超生!这个人真是邪恶至极罪该万死!”
“没事没事!”另一个修士说,“手持万鬼幡的人时刻与幡内怨灵斗争,怨灵越重他更容易迷失!到最后迷失自我成为邪道的傀儡!”
“自作孽不可活!”
自作孽不可活…棠佐喃喃。
难怪…难怪他的弟弟时常会来到这里,且但是都是失控的状态。
他早该意识到,世上哪有死而复生的道理
而??佑是手持万鬼幡之人,虐待无辜百姓,炼就怨灵用来修复自己……
棠佐才是最该死的。
…
“别瞎想了。”祁雪眠本来联系不到怜意心里就烦,身旁的棠佐的情绪外漏还一直影响自己。
烦!
棠佐思绪被打断,有些抱歉的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的祁雪眠,他的额头上渗出细汗。
“帮…”
棠佐心中想法被自己说出口,没来得及惊讶,就被黑暗笼罩,棠佐明白,这是又有人成为??佑手中万鬼幡对自己的养料了。
他抿了抿嘴,抬手向祁雪眠额前轻抚。
…
怜意睁开眼时,周围一人没有,甚至这个地方她从来都没有见过。
隆隆雨声之中,突闻鼓声乍起,轰然如滚滚惊雷,穿透磅礴大雨,响彻天地云霄。
她顺了顺呼吸,眼瞧着身前向自己跑来一个人,她想抬头招呼。
只见那个人从自己身上穿过,怜意的手僵在原处,她猛然转头,那个人身上的衣裳变了,变成身着兵服铠甲的人,声音颤抖但那眸光亮的像是黑暗中的一把火。
“??将军!南国已经攻破护城池!!”那将士拱手上报,肩膀上淌着鲜血。
“南国小儿…”??将军从军帐中拿出自己的长刀,“既然他们不仁那我们便不义!”
??将军…怜意猛然惊醒,原来自己来到了二十五年前,南堂国被灭的那一日!
眼前画面一转,怜意捂住头有些窒息。
“众将士听令!”??野站在台上,与台下南堂国众将士高喊助威:“今日便是城在我在,城破我亡!”
“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底下士兵高举手中武器,随着将军的呼喊一声比过一声,那声音像是高过城外南国的号角。
怜意愣愣的站在原地,她不明白,为何让自己亲眼目睹这些却又无能为力。
倏地——
“怜意!”
祁雪眠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清朗如泉水的声音把怜意逐渐崩溃的情绪拉回。
“师兄…”怜意站在原地,心里感觉终于有了一点温暖,终于有人找到她了。
怜意浓情,她在看到气质昂扬的战士将军讨论着战胜后的生活,看着他们的笑容。
“我的夫人要生了!我要当爹爹了,等此战结束,我就告一段落回家好好陪陪妻儿。”一位将士开口,满眼满是对未来憧憬。
“小孩子可淘气了!我家老大现如今还在爬树打鸟,他还说以后要成为我这样的将士!”这是一个将士骄傲而自豪的讲。
“此战结束,我要让蛮蛮知道我的心意!”这是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少年说的,说完脸上布满红晕。
她站在事情的开始,望着他们必死的结局。
妻儿,父母,爱人……
全都死在了这场残酷无情的战争中。
“不哭了。”祁雪眠此时与怜意共用一双眼睛,怜意所看到的一切,感知到的一切他都能得知。
此刻,打坐在阵眼旁祁雪眠眼睫微动,紧闭的眼眸里淌出一滴泪。
那滴泪水滴在阵中,不知不觉一些东西开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