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堂国,双生子视为不祥之兆,更何况??夫人分娩前暴雨下了整整七日,在电闪雷鸣的夜晚,他们出生了。”静檀咳嗽了两声,仿佛置身之内似的,她说她是当时的接生婆。
“??夫人大出血,本就面色苍白,身下的血液与面部形成了鲜明对比……”
…
“夫人!再努努力,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静檀终于是看到了希望,她赶忙鼓励??夫人让她使劲。
窗外的雷声越来越近,产房里的炭盆突然爆出一声脆响,??夫人突然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她的指甲抠进床板,指节泛白,汗水浸透的头发黏在脸上,像水草缠绕着濒死的鱼,嘴里咬着木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突然感觉肚子里像是有巨浪拍打岸边礁石。
屋外的??将军听着屋内妻子的呻吟哭腔,看着不断被端出来被鲜血染红的清水。
一大男子,在刀剑不长眼的战场上都没有落过泪,却在产房门外哭的像个孩子。
周围的人连忙扶住摇摇欲晃的??将军,只听见他嘴里喃喃的说…
“阿梨…”
“头出来了!用力!再用力!”静檀她们大喊,双手托住胎儿的头,猛地一拽——
“哇——!”
婴儿的啼哭撕裂了空气,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异常响亮,静檀终于松了口气,用颤抖的手剪断脐带。
“夫人是个小公子!”静檀把孩子放进已经准备好的被褥中,笑着看向床中狼狈的??夫人,她心里一顿心疼,??夫人阮梨是她从小照看长大的。
“疼!疼!!!!”阮梨刚休息没一会儿开始在床上扭曲,她额头青筋爆起嗓子嘶哑,静檀连忙把怀中的孩子递给身侧的婆婆,她上前抚上她的肚子。
摸到的却是阵阵胎动,静檀脑袋空白一瞬,率先反应过来把屋内其她婆婆支走。
那肚子里明明还有一个孩子!怪不得阮梨自从怀孕以来胃口大增却还面色憔悴,可为何她的肚子并没有变化那么大!
看着旁人走后,她把孩子放在一旁的床塌上,静檀呼吸稳住那颤抖的手,在南堂中,双生子视为不祥之兆,近日的天气也是暴雨淋盆,静檀难免不多想。
但是当她看到床上难受的阮梨立刻开始接生,有了头胎之后第二个孩子没有让阮梨受多大罪。
那孩子被静檀抱在手中安安静静,小小的,并没有啼哭,这让静檀有些诧异,她伸出手拍打孩子的脊背想让他哭出来。
可那孩子还是没有哭闹,只不过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咳嗽,静檀一看这不就是弱胎吗。
难道还是个傻的?
炭盆里的艾草突然熄灭,产房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阮梨虚弱地睁开眼,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生了几个孩子,她缓慢开口:“阿婆,你不要告诉除了孩子父亲以外的其他人好吗?”
“阿婆我最信任你,拜托你,我会帮忙找好奶娘,你能把孩子抱走吗,求求你,”阮梨说着还想从床塌上起来,可是刚生产完的女子哪里还有力气。
她感到下.体一阵撕裂,疼痛感袭来阮梨疼的直抽,手指抠进床板,五指的指纹已经被磨的出了鲜血。
“我求你了,阿婆,梨梨求你了。”阮梨落泪,细汗与泪水交织。
“梨梨…”静檀在得知异常后第一时间把其他人驱赶出去为的也是保守秘密,她看到床上的女子松了一口气。
“阿婆,从此之后他就不能姓??了,”阮梨看着怀中的老大,伸出手颤抖的摸了摸他的脸,逗的老大咧开嘴咯咯的笑,纵使心中不舍但也无可奈何。
最后决定把身体健康的老大交付给静檀养育,而那弱胎还是在自己眼下比较安稳。“他以后就叫棠佐。”
阮梨露出今夜第一个笑容,她在一次伸出手摸了摸静檀怀里的老二,她说:“你就叫??佑了。”
“佐佐,佑佑。”
…
从那以后棠佐一直就是静檀自己养育,对外称是亲戚家的孩子,而静檀的生活逐渐脱离将军府。
虽然是双生子但他们两人一眼望去长得并不太相似。
阮梨与将军经常偷偷去看棠佐,她常调侃,看来上天都在帮助我们,那场暴雨第十天转晴,虽有损失但还带来了收益,那已经干枯的耕地被雨水所浇灌逐渐长出嫩芽。
一切都在慢慢的变好,对于双生子不祥的传说已经被他们抛之脑后。
而棠佑从蹒跚学步到咿呀学语,因为人多眼杂的问题,阮梨缺席了老大的成长
阮梨听着棠佐叫自己姨姨,心里很不是滋味,很想告诉他真相,但是她不知道的是棠佐天生聪慧,敏感细腻很快就得知了真相,只是他不恨,不恨为何阮梨选了自己而不是他的弟弟。
他只知道自己的父母不容易,冒死把自己留下来。
他也偷偷的爬进将军府的狗洞里见过他的孪生兄弟,不知是不是双生子心里有所感应,没几次??佑就发现与这个几成相似的男孩,很快便打成一片。
他们相识的事情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是两人的小秘密,连他们的父母都不知道的秘密,两个男孩以为这是世上最有趣的游戏。
为了不给父母惹麻烦,棠佐一直没有承认,以及叫过阮梨一声母亲以及??将军一声父亲。
到死也没有。
乾德元年,南国新帝背信忘义,毫无征兆的对南堂国进行围剿,而静檀当时出城办事逃过一劫。
远在江孜城的静檀得知国中噩耗,静檀最快速度赶回去,她整日以泪洗面,在途中浑浑噩噩。
静檀最后悔的是没有带着棠佐一同外出,走到昔日城外已经是五日后了,看着悬挂在城门上的尸体,夏日炎热已经有了**的臭味混杂着血腥味道,这根本就是人间炼狱。
静檀看到城门上挂着的??将军以及从小看到大的阮梨还有一些将军将士等等……
城内已经封闭,静檀对着城门重重下跪磕头。
再后来她游荡到距离南堂国最近的淮安城定居,二十年后,南国皇室迁至淮安,当时静檀已经花甲之年仇恨过去了二十年在没一日的消磨中逐渐被她遗忘。
在淮安定居的第十年,甚至她在淮安还收养了一个还在襁褓里的男婴,看到他的那一刻静檀想到了棠佐,如果他还活着已经二十有五正是青年。
静檀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仇恨可是在看到百姓举街欢天喜地迎接坐在轿子上的景田皇以及马上戴面具的国师以及那些伤害过自己国人的将军士兵。
她的内心荡起翻涌,思绪回到二十年前南堂国的惨案,但她已经做不了什么了,如今有了那哑巴孩子牵挂。
…
回忆结束,怜意坐在静檀身前有些眼眶红润,祁雪眠不语。
“姑娘,你向我打听的??佑我就知道这些,他在二十五年前已经死了。”静檀声线有些哽咽。
“只不过我也要死了,唯一的牵挂就是这个孩子,”静檀把小虎拉过来,“他哪哪都好只是说不了话而已,能否把他托付给你们,我知道你们是仙门弟子,小虎非常的能干,日常打杂不是问题。”
“只希望能给他温饱。”
祁雪眠到头还是没说其实??佑没有死还不知怎么搞到了邪物使用活人献祭的办法制作傀儡鬼尸体。
怕打击到面前的老人,但是她的期盼祁雪眠可以满足,他叮嘱静檀先就近找一个客栈给了灵石,最近要变天了。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静檀长叹一口气,她欺骗了祁雪眠与怜意,她属实是遗忘不掉灭国之仇。
而那国师棠舟渡就是??佑。
在五年前,静檀就认出了马背上戴着面具的国师就是??佑,因为他戴着的那个面具就是当年静檀所绘的图案,如果这是巧合的话,那他熟悉的身型那她都不会认错。
她知道淮安要变天了,所以带着小虎出城来弥补当初没有带棠佐出城的遗憾。
而没有对他们说实话,还妄想把小虎交给他们……
她这样自私的人,真是,活该活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