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好难受,”怜意弯下腰把自己蜷缩在臂膀中,脊背颤抖,闷声哭泣,“他们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
“我什么也改变不了,我只能看着……”
可是世事无常,怜意很快就被传送到另一个地方,她得知祁雪眠在通过自己的眼睛看着这二十五年前的惨案。
她调整好情绪,不在落泪。
“怜意,你不想看那就不看了。”祁雪眠细心安慰。
怜意摇头,经过自身调整,她知道自己以后定会面临这些事情,而且这与??佑的执念还有关键,她不能因为自己的问题浪费此次机会。
烽火连天,战鼓雷动,将军持于苍茫大地之上,铁蹄踏遍了宁静的城池,鲜血搅得池水翻滚,战争的序幕就此拉开。
前一刻还寂静无声的两队兵营之中,忽地人潮涌动,兵将列阵战马嘶鸣,士卒列阵,兵戈林立,重甲黑沉。
“景田皇!”城楼之上,??将军头冠盔缨身侧矗立着那把锋利的宝刀,一道闪电劈来那锋利的刀锋闪过一道白光,“你怕是忘了,先帝签过的条约!”
白光入进年轻的景田皇的眸子,他悠然道:“啊,??将军,你也知道是先帝,而且是我父亲签的关我这个做儿子什么事?”
“你!!!”??野也没想到,这个新帝如此不要脸!他被气的吹胡子瞪眼,想到南堂皇说的,今日之战必不可避免,他挥手“但,你如果想攻城那就踏过我的尸体!”
战争一触即发。
被雨水打湿的旌旗紧紧地贴在旗杆上高高挥舞,就像是一只只被囚困住双翅的鹰隼,踩着鼓点一下又一下地翻腾。
万千名将士头顶盾牌,在电闪雷鸣之下,黑色人马的呐喊声另大地撼动。
??野翻身上马,手持宝刀,在他刚毅的面孔,盔甲上沾满了敌方鲜血,他转手一挥,长刀没入血肉,身前的阻拦敌人被拦腰斩断,很快带领队伍把敌人逼退护城池。
守一城,捍一国,寸土必守,寸土不让,血战到底,宁死不退!
景田皇看着??野的样子,有些赞赏:“??将军,你如此身手不凡,来我营下我保准你富贵一生。”
“谢之韵!”??野直呼其大名,嘲笑:“呸!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背信忘义?狼子野心,你别以为你能隐藏你的肮脏事!”
被戳到痛处的谢之韵已经气的不行,他勾起唇角,抬手示意,身侧人了然,向空中发射一颗信号。
那艳红的信号弹打破雨夜,在昏暗的空中绽放出烟花。
“你要做甚?!”??野警惕道。
“呵,”景田皇摆摆手,把手撑在马首像是要看一场好戏。
“你真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低得住诱惑?”
语毕,只听一声闷响。
??野的心口上穿透一把长剑,剑尖流淌着血,鲜血正滴答滴答往下掉落。
剑被身后之人收回,“你!……”口中腥味上涌,他猛地突出一口血,捂住心口跌落于马背,他目光死死的怒瞪着一直在他身后受他保护的手下。
走马灯在??野眸前经过,温婉温柔的阮梨还有他的两个孩子,他至今没有听过棠佐叫他父亲…
“将军!”不知是谁一喊,不过不重要了,鲜血在??野肚子上流淌,他躺在泥水中,生命逐渐消逝。
暴雨还在继续,那匹骏马看着自己主人跌落,仰天发出悲鸣声,黑马疯了似的撞向拿剑袭击??野的手下,与他同死。
至此,南堂国主心骨已经死亡,不少卧底厮杀在人群中,战局瞬间扭转。
怜意:“……”
她看到了,??将军死不瞑目,那个说自己马上要当爹爹的将士被敌方砍断头颅,头颅滚落在敌方脚下滚来滚去,被当成蹴鞠一样。
说自己儿子要像他一样成为将士的男人,被暗箭穿透心脏,至死不倒。
而那要回去表明心意的少年人沦为军奴,少年人不堪此辱,自戕与城前。
……
画面一转,怜意终于看到了??佑,看样子现在的他与自己年龄相仿,她看到??佑闯进阮梨的院子,他冲上前使劲地拽着自己母亲走。
只是,
阮梨俯下身子,伸手摸了摸??佑的脸颊,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指尖,她顿了顿,笑起来温柔的说:“佑佑,你快逃吧,逃出去永远不要回去。”
“那你呢!”躲在暗处的棠佐终究是藏不下去,他聪明伶俐,早已经看出阮梨赴死的决心。
“佐佐……”阮梨的眼眶终于憋不住,她蹲下泪来,她向他招手,“过来,来娘…我这里。”
看着与??佑相差无几样貌的棠佐,阮梨还是细细描绘他的面庞,像是要死死记住一样,她问出缠绕在心间的魔鬼:“你恨我吗?”
对他只生不养,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还抛弃了他…
“不恨,娘!我不恨你!我不恨你和爹!!”棠佐霎时哭出来,眼泪像汪泉一样,止也止不住,“我们快点走吧!不然都走……”
话还没说完就被禁声,棠佐得知这是不允许的,他回到的是从前,不能有所改变,能做的只有保持片刻温情。
棠佐与??佑感受到肩膀一阵沉重,原来是阮梨把两人紧紧抱入怀中,肩上的阮梨落着泪:“不恨我就好,不恨就好…”
她放开两个孩子,叫来两个侍卫硬要把他们两人送走,被遏制住的??佑与棠佐怎么也摆脱不掉。
“娘呢,很爱你们父亲,城在我在,城亡我亡,”阮梨已经得知现场上的惨烈,也知道??野已死。
被信任的人一剑捅心。
她活着的执念也就两个孩子,孩子如今去了,那她还留着干什么呢,她把事先准备好的白绫挂在房檐上,在此之前用簪子划破自己的容貌,以免死后受辱。
鲜血滴落,她视死如归的踢掉身下板凳。
“夫君,等我,夫妻一场,黄泉路上一同相伴。”
怜意紧抿薄唇,??夫人做的这一切保全了尊严,因为她看到,阮梨死后不久就有敌人闯了进来,看到阮梨的样子厌恶的摆了摆手,身下**被此景象所熄灭,如此城内已然失守。
怜意闭了闭眼她与祁雪眠交谈:“这要怎么办啊……”
“谢之韵该死,欺辱妇女的敌人也该死!杀害城内百姓的也该死,可是??佑残害无辜百姓也该死,”怜意疑惑道:“师兄,到底谁该死……”
祁雪眠不知道如何安慰,罪魁祸首说白了还是景田皇谢之韵,为了一己私利造成灭国惨案。
祁雪眠:“都该死。”
理智被感性所打败,既然怜意认为谁该死,那活着也没什么用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与祁雪眠迵同,但是心里却告诉他,好像在很久以前——
祁雪眠就以怜意为中心了。
祁雪眠把脑中奇怪的想法甩掉,专心在怜意身上。
眼前景象一转,怜意来到城内偏僻小路,她发现自己能动了,不像是之前只能站在一处,那两个侍卫外逃亡中为胡主子争先死去,后面的追兵认出了这是??野的儿子,当机争先恐后前去逮捕。
棠佐与??佑相比较为冷静,他心里庆幸,得亏对外宣称??将军只有一个孩儿,他这个做哥哥的还可以救弟弟一命。
暗色降临兄弟两人紧紧蜷缩在柴火堆里,孪生兄弟心有所应,在棠佐起身的那一刻??佑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他匆忙的拉住兄长的胳膊。
“你…你要去干什么?”??佑自小天真烂漫,宠溺无度,他只看到兄长朝他一笑,捏了捏他的脸:“弟弟,我们玩之前的游戏吧?看谁先到城西狗洞。”
“上次我赢了,所以我先跑,你等一柱香时间在出发。”
这个狗洞是两人经常偷摸出去的洞口,他们逃跑的路线也是西边。
“我在城外等你!弟弟!”棠佐钻出柴火堆冲他一笑,便向相反方向跑去,路过巷子口的时候向怜意露出笑容
“我只想见他。”那孩子冷不丁说完这句话就跑远。
“他能看到我。”怜意开口,祁雪眠立刻回答“是二十五年后的棠佐助我与你在怨灵中取得联系,他也回去了。”
“但是他不能做出任何改变,棠佐自始至终想再见一次他的亲人,不是认不出他的父母,也不是成为邪修的??佑。”祁雪眠叹了一口气,有些不理解,“什么也不能改变还要在面对一次。”
怜意道:“棠佐只是想他们了。”她低头手里赫然是一张纸条,上面字迹慌乱,有些血迹,像是在被什么压迫一样,写着:
【怜意姑娘,请帮我与弟弟说一句,永远不要成为仇恨的奴隶而残害无辜之人。】
他无法改变已经成为邪修??佑的弟弟,但是有一点机会他也想试试,即便是永世不可超生。
“哥哥…”??佑弯身保住自己,控制住自己不发出任何声响,“说好了,你别不要我。”
跑远了的棠佐按照之前一样拾起路边石子划破了自己的脸,这样谁也不能分辨出来。
他朝着城东跑去,追兵立刻发现追去。
为了弟弟在死一次也无妨。
在棠佐离去的时候,怜意感觉到自己有了实体,她可以触碰到周围建筑,鼻尖也可以闻到浓稠的血腥味。
“……”怜意走到柴火堆前,扒开柴火,看见里面蜷缩在一起的??佑。
“谁?!”??佑像小兽一样警惕起来,面前突然出现的少女与此处格格不入,她身上干净整洁没有血污,身上还有些淡淡清香。
怜意虽然可怜??佑,但是更可怜二十五年后那些无辜村庄百姓,她不说话,只是把那纸条递给??佑,在他要打开的时候怜意这才开口:“出城后才可以看。”
这个纸条她设置了禁置,??佑不可能在城内打开。
少女清脆的嗓音在如此死气沉沉的城内回荡,莫名让??佑心安,他眨了眨眼在睁开眼的时候面前的少女消失不见。
像梦一样,可是她垂眸看向手中纸条的那一刻又重燃信心,他起身,不回头向城西跑去。
…
南国,地下室
??佑猝然抬眸,他按了按眉心,手里浮现出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他在熟悉不过。
不过,
哥哥,已经晚了。
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