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宜醒了。
耳边是至交好友的呼唤声,眼睛里是一片纯白。
上一次这样的场景,还是生完孩子,那时候,楼方圆还在她身边。
“幸好,这地界没人认识我。要是在家那边,我真是豁不出去。”
说到这里,夫妻同心。她想起楼方圆也是这样才异地又养了个女人,以及他们的孩子。一滴眼泪从眼角坠入枕套。
“郑宜。”江杉拿面巾纸从她的眼角边擦干眼泪,“什么都行,你做什么都行,你在任何地方骂他打他都行。”
郑宜恍若未闻,问:“kiki还在她爷爷奶奶家吧。明天我还不想飞回去。”提起孩子,她的脑袋清醒多了,接着问后续如何发展,现场如何收尾。
“梁寅在处理。”
笛飞扬说:“他的本领,应该用不到律师。这部分你不用担心。至于kiki,等你状态好点,打电话给她爷爷奶奶再论吧。”
“算了,还是放到我爸妈那边吧。”她说几个字就要吐出一口气,叹息成连绵不断的山峰,“她不是那两位唯一的孙子了。”
她顿了顿,“那是个男孩,对不对?”
江杉和笛飞扬还没去调查这件事,没有人回应她。
郑宜自顾自地说:“肯定是个男孩。我真傻,我单知道”说到一半,又像是初高中背过的《祥林嫂》片段,她竟然还能笑出来。
笛飞扬愤愤不平地说:“因为男人结扎是可以恢复的。”
郑宜摇头,无比肯定地说:“他没结扎。这件事肯定也是骗我的。”男人的谎言是可以自体繁殖的东西,尤其在被爱蒙住眼睛的环境里,没有天敌。
“别想了。都丢给飞扬吧,她来负责让楼方圆付出代价。”江杉怜惜地说。
她冲着江杉:“你也别相信爱情了。”
“让我试一试吧,头破血流不还有你们。”
笛飞扬挺直身子,“我是不会让你们俩中任何一个人头破血流的。”
郑宜的脑子里闪回梁寅还为她打一拳的镜头,声音弱下去:“相信人,别相信爱情。”
两个人把郑宜安顿好,出了病房。
笛飞扬看着江杉,欲言又止。
“说。”
“郑宜她,就是一时之间打击太大,性情大变。没有不祝福你俩的意思。”
江杉一脸严肃,“这话好见外。”
两人相视一笑。
她轻松地说:“你别看我,我当然是希望你结婚。巴不得你俩都结个十次八次,我收十次八次的钱,赚得盆满钵满开心死了。”
“郑宜有句话没说错。相信人,别相信爱情。”江杉看着她说,“若我真的栽在梁寅身上,我不后悔。血淋淋的现实摆在我面前,我也不后悔。”
笛飞扬浑身起鸡皮疙瘩,抱着手臂,“你突然跟我来一场深情告白做什么?”
“为了告诉你,可以开始了。回去之后你就和他的私人律师拟定婚前协议吧。”她目视前方,平静地说。
笛飞扬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拦住她的去路,“在这个时间节点?我,我一边帮一个姐妹打离婚官司,一边帮你准备婚前事宜。这合适吗?”
“合适。”江杉拢住她的手臂,框进自己的怀里,往前迈步,“如果是针对一个人而言,从十几年前开始,我就没怀疑过梁寅是个好人。他是个可以和我度过岁月的人。我一直需要反复确定的不是他这个人,是爱情。”
“从前我总是把一个人的本性和两个人之间产生的爱情火花混为一谈,甚至有时候把火花放在人的本性之前。只不过我足够幸运,只一次,没翻过跟头。郑宜今天说的,令我恍然大悟。人的本性品格是要放在爱情之前。”
“关于我和他的爱情,我不需要再考核确定。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你先准备着,我有预感,我的灵光一现时刻很快就会出现。”
笛飞扬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你一贯是我们姐妹里最聪明的。婚姻我也没经历过,也不了解。我给不了你建议,也给不了你人生兜底。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自己也在感情里转来转去,你选定了方向,就走下去吧。”
远在病房之外,飞扬送给江杉一个厚实的拥抱,一如她们离开病房前送给郑宜的一样。
抓住私生子这一条,离婚官司就不需要飞扬再费多少心神。
她原本和江杉就是狠了心要让楼方圆净身出户,眼下不过是更加站得住脚更加胜券在握。
郑宜没有让kiki出席,在法庭上完成她的谢幕演出,作为楼太太的最后一次。
几乎是和出庭日期同步地,江杉动了手段直接开除了楼方圆。
他失去稳定的收入,也是婚姻里的过错方,没有道理把孩子判给他。
一切,如预期。
只有一点。
在度假城市见过的那个女人带着刚满周岁的孩子,追到郑宜的郊区别墅去。
现在可以说是郑宜的别墅了,无论是产权上,还是实际居住人。
郑宜面对她,一句话杀死比赛。“你是第几个我不知道。但你一定是最蠢的一个。”
明知他有妻有女,还要为他生下一个孩子。
她的诉求很明确,要为她的孩子要一份资产。楼方圆先前并不知道郑宜对公司里的实习生心知肚明,压根没反应过来她会离婚,也不知道飞扬和江杉在一股脑地催她办手续。
所以也没有做任何防备措施。
笛飞扬说的净身出户,就是真的净身出户。
他甚至付不起一只名牌包包。
这个女人不知道,她像是催化剂,在郑宜的心上反复镀铬。
面对这个女人,郑宜连姓名都不想知道,直接甩给笛飞扬,“你有什么要说的,请找我的律师,不要影响我的新生活。谢谢。”
当周,她挂牌卖出这栋房子,带着kiki搬进市区租住的房子里。
作为律师,笛飞扬的手段有很多,尤其是作为婚姻律师面对非当事人。
这点事在她眼里都不算事,官司已了,在她这里已经可以和楼方圆等一干人等画上再也不见的索引符号。
没过几天,她着手开始整理江杉的婚前协议。
首先,要约见梁寅的私人律师。
收到程润传来的联系方式的邮件时,她在办公室里沉思了很久。
是赖维广。
两个人邮件往来几次,隔着网线也各自忽上忽下几回,终于轮到线下见面。
见面的地点在同栋大楼的赖维广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门口的门牌写的是他的英文名:William。
她没叫过这个名字,是在他去美国后给自己取的,新的生活的代称。
早就有准备,但在看到先有梁寅方提出的基础框架协议的时候,飞扬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好到她都没什么可再沟通的地方。
“这份协议?”
赖维广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在一起放在两腿之间,稳定的姿势,神情也不怎么变化,“梁总亲自确认过。你和你的当事人还有意见可以拿回去慢慢讨论。”
飞扬点点头,再次确认,“梁寅知道这份协议意味着什么吧。”意味着不仅是半副身家,也还以为着江杉可以完美撤离,不伤分毫。
“他知道的。很早以前,我们就针对这份协议讨论过多次。”赖维广最初也像飞扬这样和梁寅反复确认过这份协议的内容。
飞扬:“目前我看下来没有什么大问题。我需要和我的客户聊一聊,过两天给你答复。”
她起身作势要离开,赖维广终于变换姿势,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朝前伸了又抓回来。“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就上次我们遇见的那家。”
这样的邀约,在上次遇见后,飞扬就拒绝过一次,这次也不例外。
她的脑袋尚未摆出幅度,门外有他的助理紧急敲门,和他耳语一番。
飞扬想,她更不适合站在这里了。“你先忙。”
“等一下。”他的手坚定地拦住飞扬,没有撤回。
那天在商场里的打人视频被人投放到网络上发酵了。
并不是只关系到飞扬手上已经结案的离婚case,视频的矛头对准的是梁寅。
因为与此同时,梁寅的过往经历也被人完全起底。
尤其是他和蔡思延那段,曾经是带他创业的学长,后来是被他送进看守所的犯人,最为大众津津乐道。
另一头的江杉也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
她第一时间带着团队的人到YL。
公关与传播的团队驻扎在YL的会议室里,和他们的公关部门讨论应对方案。
而江杉,走进梁寅的办公室。
“你这什么表情?”他的白衬衫卷起到手肘,人还在办公桌前坐着处理合同,好像一切稀松平常。
可他明明知道事态是什么地步。如今这个时代,舆论场上,万劫不复的人太多,不多他一个。
“你推到我身上吧。”江杉说,“反正楼方圆的事情也是通过我,你才会替郑宜出头。蔡思延更是。也不算冤枉我。”
梁寅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压着她的肩膀把人带到沙发上坐下,“你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妲己。”
“你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是对我工作能力最大的认可。”江杉笑不出来,“公关那边讨论的方案也左不过就是这些。”
“左不过哪些?”梁寅问她,“把你推出去挡在我身前?我没这么弱吧。”
“况且。”他把自己的手机举到江杉眼前,“已经从我波及到你身上了。说你是走后门才拿下我这个客户,说你是行业冥灯,前头带过得益,现在轮到YL...”
“够了够了啊。”江杉出手打断他的话,她还没看到这些,“这,我马上让人查!”
能从梁寅衍生到她的身上,这背后的人就不会只是游戏行业的内部纷争,多少和江杉的行业也有关系。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没错。楼方圆是该打。至于蔡思延,”她想了想,“也该受到惩罚。如果不是他,我能在陈章那儿栽那么大一跟头嘛。”
她迅速拨通楼下会议室里负责人的电话,“重点查一查这背后的投流公司,还有推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直说:“查一查,和得益,还有陈章陈总有什么关联。”
挂断电话后,梁寅同她说:“怎么做都可以。只是不要为我挡枪。”
“我为你挡枪?”江杉无奈地说,“江总我现在也是浑身枪眼了,想做也不成。这时候要是再把事情推到我这种幕后之人的身上,只会引起大众更大的反感。遮遮掩掩才好甩锅,现在我和公众人物被扒得也没什么区别。”她咬着下嘴唇,沉思片刻,“你介意出镜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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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