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寅和江杉直到当天晚上才有空针对笛飞扬提出的邀约私下沟通。
她有很多想说的,譬如她们三个的友谊是如何开始如何发展的,譬如她们各自是什么性格,譬如简单地让他再一次走进她的社交圈。
梁寅一句话终结了比赛。
他说:“没事。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我准备好了。”
江杉乐不可支。
餐厅是笛飞扬在百忙之中抽空亲自定下的,全市唯一米其林二星,坐落在大型商场的观景层。
两位女士盛装出席,梁寅也摆出十足的见家长的诚意,人刚从门厅过来跟着经理冒出个头,就起身迎接。
此前,笛飞扬和梁寅的见面并不多,往往是在司马珍的病房里见,碰上面也只可称作点头之交。至于工作上,更是毫不相干。
正式的会面,这算是第一次。
另一边的郑宜,和梁寅倒算得上是多年好友,即便是多年不见。此前不闻不问,不过是顾及他和江杉的关系。如今他们重修旧好,两个人的关系也连锁反应一键复原,因而她只和他略略微笑权当打招呼,全然不像笛飞扬一样摆势头,处处审视他。
前菜还没撤下去,笛飞扬就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问:“什么时候结婚?”
梁寅不语,江杉回答:“听我的。”面对笛飞扬探究的目光,多给她解释一句,“具体时间不知道。还没到那个灵光一现的点。”
“那就别结了。”郑宜示意边上的服务生给她倒满边漫不经心地说。
江杉给笛飞扬传递一个“早就告诉你不合适”的眼神。
梁寅不知这其中关窍,一脸疑惑地看着郑宜,“为什么?”
“听我这个即将成为离异人士的人生经验,得付钱。”她很凉薄,言语里还有对自己的讥讽。
贤妻良母十余年的恭顺终于在此刻被人自己从里头狠狠地踹破。
她确实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但面对梁寅陡然的沉默,也有尴尬,摇着头:“sorry,我不该这么说的。”
梁寅很大度,先是瞥了一眼江杉,坦然道:“只要你不是对我这个人有意见,没什么可sorry的。”
他举起酒杯,朝她敬酒,“那,敬你的新生。”
“尚未。”她叹着气。
梁寅问:“你不想离?”
另一边的笛飞扬和江杉立刻竖起耳朵,绷紧神经。江杉挺直了腰杆,在桌面下用手背轻拍了下他的腿侧,示意他闭嘴。
郑宜朝她俩扬了扬下巴,“我必须离婚。”
在她自己开口之前,江杉和笛飞扬都保持沉默,眼神乱飞。
梁寅一看就明白个大概,反正也不想笛飞扬一直把话题扯在自己身上,索性当一回知心大哥,擅自揣测起来。“必须离婚?有原则性错误?出轨?赌博?”
“小三。”她言简意赅。
梁寅认为此刻自己的表态非常重要,肯定地说:“那必须离。不能犹豫。”
笛飞扬从话音一落就把人拉入自己阵营里,场上的气氛也松快不少,她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手背拍手心说:“你看吧。”
“我看什么看。”郑宜说,“十几年前她俩就是高度一致的性格。道德感奇高,联手帮我打过前男友呢。”
笛飞扬对她大学时期的男友略有印象,“花你生活费买手机,要你去打工养他那个?”
其余三个人默契地同时点头。
郑宜笑着吞下一口酒,不细品穿肠而过。
站在离婚的岔路口,她终于在忙忙碌碌完成人生大事和培养一个人类的艰巨使命的中间,寻求到一角可以回味自己的人生历程。
她想爱情确实是短暂的,但也是致命的。
如果能再见到那个大学同学,特别是此时此刻。她一定要指着鼻子骂他,质问他当年为什么要一再辜负自己的真心,最后让她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
让她再也不愿意去赌爱情,看到标榜着可依赖无劳而获就自己钻进圈套里头也不回。
即使这并不是他的错,她的人生与他早就无关。
但毕竟,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悲惨人生有一只替罪羊。
就让他承担这样的罪恶吧,把所有的不甘心和绝望都压在另一个身上,就当是对当年自己的补偿。
至少能让她好受一点。
她真的看见替罪羊了。
她躲进回忆里的时候,场上的其他人都保持了长时间的安静。
江杉和笛飞扬坐在窗边,看着黑夜里的波浪心如止水。
刀叉砸到餐盘的声音像图钉一样钉住另外三人的目光在一处。
梁寅不知发生了什么,推着江杉往郑宜发呆的方向看去。
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商场的中庭。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笛飞扬,她立刻举起刚刚还用来拍美食美景的手机,调到最大倍数摄像头定位拍摄。
江杉还没来得及开口,郑宜已经冷笑着起身离开,朝三楼奔去。
笛飞扬和江杉紧跟着抽掉身上的餐巾也起身,笛飞扬还记得把手机摆在原先的位置上持续录像。
只有梁寅摸不着头脑。跟在江杉的后头,追到扶梯上才有空问一句,“怎么啦?”
江杉眼睛还盯着中庭上的人,头也不回地说:“抓小三现行了,郑宜她老公就在楼下。”
这几个人为了实时看住目标的动向,连厢式电梯也不用,全程趴在扶梯上用眼盯梢。
梁寅又独自摸索答案。他看一会儿郑宜的行动,又看一会儿江杉和笛飞扬探身的方向,从茫茫群众里定位像是郑宜前夫的男人。
江杉几乎没和他说过这个人的长相,但就他的个人第六感而言这个人肯定是和当年读书时她那位男友不是同一款的。
所以在这群里人剔除那些年轻的俊逸的脸。
很快,他侧身问:“是穿深蓝色高尔夫球衫的那位?”
江杉这时候才分出一丝丝心力给他,惊喜地问:“你见过他?”
他上挑眉毛,“推测。”
谈话间,郑宜一马当先冲到三楼的商铺门口,剩下的人也抓紧步伐赶过去。
商铺门口排队入场的楼方圆,正头大着呢。
他常来这些奢侈品铺子,只不过是陪郑宜来的多,也都不在这座海滨城市。他不清楚里头的会员制度和会员信息情况,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认出来他是别人的老公。
另一方面,有笛飞扬在郑宜身边,他早在被告知要走离婚流程之前就已经被剥离了部分财产,他不清楚这张信用卡还能不能用。
好在身边的女人没有怨言,乖巧地跟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老老实实地排队等候入场。
郑宜是从背后拍他的肩膀。
这样的动作在现如今的社会过于亲昵过于扮嫩。
他是皱着眉头回身的,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肾上腺素飙升。
这就是她的替罪羊。她怎么忘了,失败的婚姻和割舍不掉的孩子都是源于眼前这个男人。
“又换新人啦?嗯?”
周边群众一副吃到新鲜瓜的表情,默默撤后两步,给三人表演的空间。
楼方圆身边的女人终于反应过来,脸色乍然一变,双手抱胸摆出架势,“你谁呀?”
多么俗气的剧情,往前倒十几年,这样的电视剧郑宜都不稀得看。可她不仅爱上了消磨时间的肥皂剧,也爱上了这样的男人。
她嘴角笑意不减,声音洪亮,“我是和他领过结婚证,办过酒,还没离婚的妻子。”
对面的女人弱了声势,双手也垂落下来,攀上楼方圆的手臂,半个身子躲在他后头。
她深吸一口气,朝对面走过来的笛飞扬道:“拍照取证,楼方圆婚内出轨。”
笛飞扬此刻已经不忍心了,但还是象征意义地用江杉的手机拍了几张。
那女人还有要掩饰的动作,而楼方圆已经迈不开腿伸不出手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好笑。她的眼泪都要笑出来。“kiki研学,我就该呆在家里等她回家,给她安排好一切,陪她上课陪她睡觉,是不是?”
她又深深呼吸一次,使出全身的力气朝他脸上甩出一个耳光。
俗气就俗气吧,出丑就出丑。
她需得将这一身怨气不甘丢在一个人身上。
几乎是扯着嗓子迸发出的最高音量,她不忌惮让任何人听见,门内的保安朝她走过来,在她蓄势待发的前一秒想把三个人拉去僻静处。
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她撒泼的模样,“楼方圆!这个孩子不是你的女儿吗?你和不三不四的女人睡觉上床的时候,没想过?”
商铺里的保安全数出动,把情绪最为激动的郑宜往外拉扯。
江杉和笛飞扬一看事态不对劲,立刻投身进去,把保安的手撕开,指着站在原地呆若木鸡的楼方圆怒骂贱人。
郑宜的声音不曾停止,“你要不要脸啊,你在公司包养一个,这么快在外头又有一个。你不脏吗?你走到今时今日,你怎么敢背叛我!kiki是你唯一的孩子,你怎么忍心破坏她的家庭,你怎么敢的!我因为你的肮脏行径在朋友圈里抬不起头,整宿的睡不着觉,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带着小三来度假?你还是不是人!”
连梁寅愤而甩出的一拳都没能停止她的尖叫。
江杉和笛飞扬也顾不得周围人在不在拍了,一个劲儿的安抚郑宜。
楼方圆面对梁寅这种比他高的人有天然的劣势,更别提失了三魂六魄的现在。
梁寅的拳头直击他的面庞,他应声倒下。
他身边的女人惊呼着跟着他跪在地上,手提的敞口包散落了一地,她欲抬头和梁寅争辩,楼方圆也欲制止她。
江杉突然明白郑宜为什么会尖叫,用尖叫取而代之控诉。
散落一地的还有尿不湿和婴儿玩具。
她来不及叫笛飞扬取证,郑宜也在下一秒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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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丑媳妇见公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