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近午时。
太子刑与久。是初有得。
“‘我’喜爱何人?”声灼烈全近似铁烙,再烙公子薄皮身。
“……宣……齐洲。”少年黑瞳彻涣,唇张渐答话,含桃软水作红泪,自流落,没颈间。
太子却无分毫停刑意,只看红泪流,随往颈间烙。
“‘宣齐洲’喜爱何人?”又问。
“……苗儿。”少年目空无神,却乖巧极,仰颈教烙,又答话。
“嗯……‘苗儿’是何人?”太子含上颈间脉又问。若答不好,便要撕喉。
“苗儿……是我……”少年只顺又答。听问便答。
已能答得好极了。
长棍狠责便成轻敲,粗鞭抽笞亦改点磨。
“……”少年唇微又启,却神涣哑无声,目便阖几刻未能睁,又无力,只靠颈后掌握承。
“笃笃……”
“……殿下,公子……可用午食?”外间女使亲至,似请似询。
“唔……”少年便不知可是辨得人,神涣目空也渐侧些面,舌软动,有似言语声。
鞭棍又狠抽落。
少年痛呻断续又起,连弱颤泣吟,过可怜。
太子却忽想起,远古另番债事。
似应此算。
“唤春池,进来可好?”宣齐洲问草叶。
“唔……呜……”草苗儿泪落而无力哭,觉心思却又生无措委屈。
“进来。”太子只令。
“唔……”草苗儿抬两手心,不住颤也自捂上眼。
“殿下。”女使入躬听命,不见帐后,只当已歇。
“北境曾有令,召回一金丝,未得?”太子看草叶可怜,便未阻自捂面,只问。
女使片刻反应。唇抿。
不甚想答。
“殿下……应——”
“孤问你。”帐中要答。
“……是。”春池躬勉答。
“随后如何。”帐中又问。
女使想看公子却未能见,此闻问,只要转身便离。
“随后……功不及损。”
女使便要护公子。
“功不及损……”太子有声念。
而后便缓握草叶掩面手腕,轻移去,看又对说。
少年目渐成茫。
“并违令,如何罚?”有言,不知是问帐内帐外。
女使帐外缄不答。
少年帐内不知答。
“取一竹篾来。”太子便说。已鞭笞许久,仍无留情。
“殿下——”女使瞬惊抬看,全未料。
“去。”太子只看少年言。
少年默。
半晌,只垂眼眸,微攥毯。
“兰,澧……”太子续动,目无离。却逐字念凡世名。
少年觉意,慢闭目。心有叹。
竹篾久未至。
久至少年重沐浴,穿身衣,熏发干。
“笃笃。”
也还是至。
“殿下……”竹宁行入,近帐,勉奉长竹,只盼是为唬公子。
“备午食。”太子只复又回。
少年始见人是要何物。一长薄片。
较军棍不知好多少。
便自起身。跪榻。直撑臂。无言目看榻上锦纹。
“我知错。”
“因未从令快离,至未能归——”
“卿姨岁岁送糖至……我定教她伤了心。”
“啪——!!!”
帐中声,顷令女使临门停步,惶回直跪——
“……卿姨……还好?”
少年撑身起,勉聚声,有忧询。
“好。”宣齐洲答。
“……爹爹舅舅师父?”少年又询。
“好。”宣齐洲答。
少年放心许多,轻吸又吐息。随又有询:
“……我离……几年?”
“啪——!!!”
“啪——!!!”
“啪——!!!”
“啪——!!!”
“啪——!!!”
“啪——!!!”
“啪——!!!”
“殿下!公子方归!殿下——”女使面惊惶不能反应,起跪行近,只欲入帐夺蔑回。
……七年。
少年伏榻半刻未能起,随抵额,后探手,揉疼处。
……过久。
少年又起。
“竹宁,备午食,我稍后用。”对帐外轻声。
“出去。”太子抽带退少年衣绔看,直令。
女使心悸待片刻,未再见责,便当已结,暗啮起身快离。
帐中少年撑榻久抿默。
“……梨树。”
皮肉便遭真刑。真无情严刑。
“嗯……”少年苦撑身颤,渐不能多忍。
刑却无停。
“……宣齐洲。”
草苗儿不顾其余跪起直往梨树身,抱身埋面,便再不出。
“你也莫怕……”
竟如此言。
怎应是,多泪多情。最知人心。
太子扔竹篾。
俯抱人起,提绔系衣,扛往用饭。
……
食室案通地火,盘盏放上皆无凉时,少年一路盖手捂眼却渐觉香,便抬头新奇看——
“要如何坐?”宣齐洲抬臂隔衣覆掌,觉薄皮肿热,便询草叶。
“你抱着我。”苗儿看饭轻咽,快说答。
太子先放人至椅上站,而后又轻拎抱起,教随自坐,是侧放至膝上。
苗儿眉拧蹬膝觉疼。宣齐洲是硬石头。
太子箍腰再抱起,教公子跨坐——
“我要那个。”苗儿眼馋看案,指一白花酥点想尝。
太子取湿帕抬近处腕擦过手,又接另只,擦过后放帕回,再取自用。
侍见前后皆久战栗,此见“公子”有要,即行往取又近奉——而后徒反应自做何事——
“嗵!”
少年惊愣。手顿。未明。
太子抚揉肿叶,取点,递至手中教自拿着。
“……怎了?起身。”是犹疑轻对说。苗儿看片刻,试言,又尝酥皮。
太子无声,端一碗只饮羹。
侍起即放手中盏至“公子”近处,微身退待。
少年又看宣齐洲手中碗,看人饮得什么羹。
香甜果羹!
草苗儿张唇接下羹匙。仰眯目,有长息。
北境极少有甜羹。
“……家中饭好。”少年又尝手中清甜点,长叹欲做文章。
太子看人,轻又喂羹。
“唔……你吃——”少年避尝酥点教自用,而后忽愣,反应抬看人:“你怎饮甜羹了?”
“……我想念你。”太子直答,收匙自饮。
少年整顿三瞬,脑中空。
而后塞酥点入口,往抱脖颈。
“自一人在时如何用饭?”太子放羹,揉怀中缓询。
片刻苗儿闷头嚼点。
“……酒楼许多。”即闷答。
太子未有回。
“……我买吃食放着。”苗儿又说。
开灶不便又费时。且不定何时便要走。
“如何穿衣?”太子只又询。
“……我有衣。”苗儿拍肩臂悄提言。
“冬衣?”若是便确未见过。
少年缄片刻。
……不冷。真。
“你给我带许多,我皆穿了。”苗儿恳又答。
宣齐洲未再问。只动筷夹盘中,教人尝。
我出关是已是四月了……不冷了……
少年嚼饭中觉人不高兴,便歪身低看,轻试慰。
“其实……我见有人十分可怜,晚间天寒也仍是只一件单衣……”见人仍不高兴,草苗儿思片刻又试讲起见闻。
太子喂吃些粟米。
苗儿嚼片刻,回身看案上碗中,觉黄沁沁好看。
“在何处见?”宣齐洲接问,又自用。
少年聚神试思,而后觉去事如走马,已记得不大清。
“在——路上。”苗儿轻憨便只答。
关外,不如关内好过。少年想起。关外多地方财主,财主管地管人,只管生不管死,多的是人晚间只一件薄单衣。
少年又忽愣。想起初至时。见窗外。
……人似常相欺。
宣齐洲喂菜,轻颔作应。
苗儿回神,见人点头,便不禁有笑。
梨树常可爱。
“……宣齐洲,我不在时可有人欺负你?”少年仗义直看问。
“嗵——!”
“嗵——!”
“嗵——!”
满室死寂,侍尽战栗叩伏。
“起。”太子轻放筷令言。
而后收抱苗儿,心对说侍人如何想。又哄说分毫无事。
……他们怕什么?少年渐回问。
不知。宣齐洲答。
早年有君王立律自尊,便不准人唤其名,违者送命……我无心理会这些。又补说。
……我当是……他们都欺负你了。少年抬头微抿唇。
“如何算‘欺负’?”太子便轻问。
“你觉不好不适,便是教‘欺负’了。”少年点头。
太子有些笑。
“你不在时,我常觉不好不适——”
少年微顿,蓦想起池中自如何答,却听:
“可见你此回来应如何。”太子稍前伸臂,提筷,续用饭。
“……应如何?”苗儿懵看问,未觉心想。
“莫再走便是。”太子轻答似轻描。
少年顿几息,心软不知如何。
“……你到此地,有何事?”便问为何离京。
太子几刻缄无声。
而后觉,怀中草叶,似竟仍有债需偿。
便缓轻又描起。
“楚地有一毒,名‘烟柳’。本是用作——迷防山中蛇兽,后经暗巷,改作控人。”
“人服此毒将生瘾……瘾发时,或觉冷,或觉热,若停不续,便将尝冷热交频。”
“故极易受控。”
“‘烟柳’入身无解,又极不易察,续服可暂止不适,却又教不能多活。”
“我来查此物。事已结。”
太子端碗自饮甜羹,叙述事为公。
兰草目渐怔,觉腑骨似侵寒,觉心思,不甚明。
“应是早年,”太子却忽另起话,似说何方志怪,“有一人,自楚地入京,说,欲献‘长生花’。”
“我后见‘花’,觉奇,便问如何来,那人说是用‘烟柳’控了仙人。”
“我又问,那‘仙人’在何处?”
“其人说,仙人留下花……便跑了。”
“却也不怕不回来。”
少年渐闭目,无声颔啮。
心骂不知几遭。
而后抬头,看远近许多人。便也只接用筷间饭,问后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