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婚姻 第3章 旧情

离婚，是许晴的第一念头，但她没想过这一天竟会发生。

她第一次有这打算，是在领结婚证的第二天。人生中第一次，只有局促与落空，没有想象中的温柔。她的丈夫毫无经验和技巧，生涩得近乎笨拙，不懂轻重，不懂节奏，更不懂顾及她的感受，结束之后便侧身睡去，呼吸平稳。

她一身疲惫地躺在床上，心无比平静，不敢想象，从此以后要和一个人生活一辈子。她有些不愿，也感觉无法做到。

忠诚，第一次成为一个选项，出现在她的人生字典里。

是老老实实做个家庭主妇，为丈夫附小做低，忙前忙后？

还是越过边界干些惊天大事，为生活增加体验，幸福人生？

她近乎认真地想，为什么婚姻不能像工作一样，不合适就提出离职，大家好聚好散地进行下一个求职。可现实里，离婚的女人，就像脖子上的吻痕，一抬眼就被人指指点点。

体面，成为人生另一个选项，她不得不为现实低头。

一晃八年，她与陆铭婚后生活算得上和平甜蜜，不必周旋婆媳，也无生儿育女的重担，陆铭事业一路攀升，在时代风口赚得盆满钵满，加之家底殷实，两人也从未为金钱发愁。日子一久，她渐渐说服自己，人生不必强求太多，活得滋润自在，便已是难得的圆满。

可现实从不容自欺欺人，就在她以为生活会永远这样平静下去时，一声突兀的枪响，猝然刺破了这层精心维持的虚假宁静。

在某个寻常的夜晚，一个陌生的男人弯腰藏起一柄上膛的枪，藏进了许晴深不见底的寂寞里。那是一场没有未来、没有承诺一夜放纵，在纵情的沉沦里，她第一次尝到，真正的、属于自己的感觉。

那段悖德的经历，于她而言，仿佛是上天迟来的恩赐。她不要作为谁的妻子而活，而要成为一个女人，一个成熟、性感、充满魅惑的女人。

她扔掉那些宽大、平庸、藏起曲线的衣服，开始频繁出入光影暧昧的场所，每一道落在她身上的**，都在无声地追逐她、喂养她、撑满她。

那种被渴望、被追逐、被偷偷凝望、被明目张胆喜欢的滋味，让她上瘾，让她疯魔。她终于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在夜色与目光里，活得滚烫又张扬。

“这位女士，请问您找哪位律师，有预约吗？”前台声音凉丝丝的，抬眼扫了一下许晴，啪地搁了一张纸在台上，“没有预约，就先登记填表，等后续通知。”

许晴摘下墨镜，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缓缓道：“你们这里最贵的律师能接什么业务？”

“姓名、事由、联系方式，写清楚，我们这不接待临时上门的。”前台点了点表格栏目，语气公事公办，一直低着头整理文件。

许晴低笑道：“我可不是来走流程的。”

前台停下手里的活，原本淡得可怜的耐心，被这句话彻底戳破。她终于抬眼，目光刚要落下去，却瞥见许晴指间那枚戒指，视线顺着她的手腕、肩线扫了一圈，再落回脸上时，先前那点硬邦邦的冷淡，瞬间像被人掐断了弦。

“没问题的，您尽管说，有什么我可以帮助您的吗？”她瞬间软了下来，端着近乎完美的笑容，微微欠身引着许晴往候客厅去，“要不您先坐，我这就去为您联系律师。”

许晴没作声，戴上墨镜，两手搭在臂弯里，慢悠悠地跟了进去。

兰城不大，稍微有点分量的律所，都免不了和陆铭那边通气。小律所资质平庸，真闹起来，胜算渺茫。她别无选择，只能咬牙折腾一趟，孤身跑到邻市。

而这里，正是当地人尽皆知、最好的律所。

“女士，您稍等。”

前台礼貌地关上门，许晴嗯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低头扒拉着手机。

没多久，一个小姑娘端着茶杯，推门而入，卷进一阵熟悉的香水味。

许晴抬头，多看了几眼，这小姑娘生的清秀玲珑，一件白衬衫穿在身上，里头黑色内衣能看得清清楚楚，清瘦里带着几分软润。

“你也是这里的律师吗？”许晴狐疑地看着她，并未去接那杯递来的水。

李纯淡淡一笑，把水放在茶几上，抿唇道：“是的，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香水味还在肆意蔓延，一寸寸刺着许晴紧绷的神经。她眯起眼，目光死死锁在对方身上。

这是，传说中的狐狸精？

不等许晴开口，李纯反倒先一步挑明，语气平静地看着许晴：“对，是我，你找的人，就是我。”

第六感，是女人与生俱来的天赋，有时不需要任何理由，一个眼神、一句捉摸不透的话就能证实一件事。

许晴心口一沉，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这只野猫，一字一顿：“什么东西，也敢往我眼前凑？”

李纯面色一僵，片刻，脸上挂着笑：“你别误会，我没有想要破坏你婚姻的意思，我只是想要一份工作，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许晴挑眉一愣，没好气地坐回沙发上。她觉得这人简直像疯子，难不成做情人成了一份工作？

李纯神情淡淡，似笑非笑：“其实你也不爱她，你做的事情我都清楚，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现在，你愿意听我继续说下去吗？”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这个看似普通的小姑娘拿捏住了许晴的关键，立刻拥有了谈判的资格。谁知道，她是否真的知道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许晴一顿，懒懒地歪着头，语气平静：“说吧，怎么认识的。”

李纯顺势在一旁坐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水，一口饮尽，缓缓开口：“去年，两地律所有过几次合作，一次聚餐大家都喝多了，我送他回房间，后来就发生了关系。醒来之后，他说会给我补偿，我也确实拿到了一些资源。”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我也是南大毕业的，读书的时候，听说过你们的爱情故事，他和我发生关系的时候，也说过有多么爱你。”

许晴皱着眉，静静听着。李纯继续说着：“不过这段关系，很快就会结束了，我已经拿到上海一家律所的 offer。我说这些，没有想过要向你赔罪，也不指望求得你的原谅，因为我从来不是他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所以呢？”许晴只觉得荒谬，轻嗤道，“你和我说这些的意义是？”

李纯认真地说：“如果你相信我，我会帮你打赢这场官司。”

不自量力，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还想翻身做台上光鲜亮丽的律师。许晴憋着一肚子火，只觉得事情荒唐又讽刺。

“谁和我如果说我要离婚了？”她站起身，冷冷地说，“他愿意给谁好处，那是他的事，在我眼里，跟扶贫没区别。”

“那这样的婚姻有什么意义？”李纯追问道。

许晴没理会，踩着高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律所。她急匆匆地拦了辆出租车，一股脑的钻进去，冲师傅报了个地址，然后一个劲地想事情。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里，她从盘古开头想到和陆铭结婚，连司机绕路都没发现，直到付款时，才发现自己又当了一回冤大头。

“六百？”她惊讶了一声，也仅仅在语言上，翻出钱包数了六张百元递了过去。

她对出租车这一行本就没什么好感，这一刻更是厌意翻涌。紧接着，一股悔意漫上心头，当初若是学了车，何至于受这种闲气。不过，此刻说这些都是马后炮。

司机收了钱，扬长而去。她站着小区门口，给陆铭打了个电话。电话没通，一直在忙音状态，或许是在忙工作，又或许在别处周旋。隔了几分钟，她又拨了一遍。这次电话接的很快，但话筒那边传来的一道女声。

“您好！我是陆律的秘书，陆律正在开会，麻烦您二十分钟后再打过来哦。”那声音听着年轻，娇滴滴的像朵玫瑰，语气饱满又热情。

许晴“嗯”了一声，迅速挂断电话，耳边突然想起李纯最后的那个问题。

意义？

她从未考虑过这个词，喜欢就爱，不喜欢就不爱，愿意就在一起，不愿意就分开，还要考虑什么意义？但是眼下，她开始迷茫，结婚的意义是什么？离婚的意义又是什么？

她不自觉走了几步，仰头看向小区高楼，顺着楼层往上数，最后找到那间属于婚姻的大平层，窗帘没拉，从落地窗看进去，甚至能模糊地看见客厅里那张硕大的结婚照。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阴天，她第一次感受到心酸、无助和痛苦的复杂情绪，为着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婚姻而眼泪翻涌。

突然，她抬手擦掉眼泪，从包里翻出化妆品，对着镜子快速补好妆容，最后满意地抿了抿唇，眼底浮起一层轻佻又冷淡的光。

为爱情痛哭流涕不是她的风格，要怪就怪这天气不好，阴沉沉的让人心情不畅。许晴下定决心，不再纠结离婚的事情，她要继续做一个潇洒、自由且浪漫的女人，一个不为金钱发愁、不为世俗所困的女人。

离婚，离什么婚，大不了各自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