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水之鱼 第5章 第五章

潇洒了没几天，开学将近，俞悦遥住了三天后不得不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书包就装完了几件换洗的衣物。

俞悦遥整理衣服的时候大白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等到她扫视着房间看有什么落下了没有，大白突然站了起来，趴在她身上嗷呜嗷呜叫起来。

俞悦遥摸着毛茸茸的狗头，莫名道：“怎么了大白，你饿了？还是要上厕所？早上不是遛过你了吗？”

“嗷呜！嗷呜！”大白突然扯住床上的书包肩带，一用力将其拽了下来，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怔愣下，俞悦遥反应过来心里一片酸软，没去批评暴起的大白，反而蹲下来双手揉捏大白的狗头，哄道：“过不了多久我就又回来啦。”

大白咬着书包带子不松口，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咽，耷拉着尾巴哼哼唧唧地皱起脸。

一把抱住大白，毛茸茸的皮毛蹭在俞悦遥脖颈间，让人感觉很温暖。她突然想起上次来外婆家还是过年期间，她妈骑车带着她，大雪纷飞的天气里还没到家门口，大白就已经闻着味了，激动地冲出来迎接她。

雪地太滑，大白太激动，还在斜坡上摔了个跟头，爬起来尴尬地舔了舔鼻子。

过完年要走的时候，她往大白住的平房里放了它最爱的零食，趁着这个时候她坐上妈妈的后座骑车跑了。

骑出去没几里，车后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狗叫，大白平时不爱叫，俞悦遥听着声儿觉得耳熟，回过头一看，大白在路上飞奔，一路嚎叫。

路上的积雪被人踩成黑泥，黢黑的脏水随着动作飞溅在大白年里洗得白净净的毛皮上，脏兮兮的黑点东一处西一处，有的还溅在了它脸上，使得本就苦闷的狗脸更加凄苦。

迎着寒风，俞悦遥泪都要下来了，她吼道：“大白！快回去吧！我不多久还会回来的！”

大白不听她的，仍追着车跑。急得俞悦遥拽住她妈的衣角说：“妈妈，大白追来了，停一下吧，把它劝回去我们再走。”

她妈不为所动：“劝回去也会再追出来，一举甩掉它才好，它又不是不识路。”

冷冰冰的语气听得俞悦遥一阵火气，她压着脾气，继续劝说：“那我们把大白接回去吧，这本来就是我的小狗，干嘛丢给外公外婆养，而且外婆还有洁癖。”

她妈把车把手拧到底，冷笑说：“接回去谁有时间喂它？本来就不该养它！”

接回去她和妈妈谁也没有时间喂狗遛狗，俞悦遥也清楚，她闭了嘴，回头朝大白大吼：“快回去！大白！快回去！”

大白在车后汪汪直叫，俞悦遥在车后吼得嗓子疼，马上就要上马路了，车来车往的，她真怕大白被撞到。又扭过头来劝说她妈，仍是没用。

眼看着拐个弯就要上马路了，俞悦遥心里思考着什么姿势跳车才不会把她妈也带翻。

着实怕带累了她妈受伤，俞悦遥咬咬牙正准备开口威胁，李溆骑着车赶来了。

她柳眉倒竖，抓着条皮带往大白的屁股上甩过去，吼道：“你这傻狗在干什么！停下来！”

李溆也是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的人，大白委屈地呜呜几声，放缓了速度，又被抽了几下，听出她声音里带有的火气，大白放慢步子往前溜几步，终于停了下来。

俞悦遥松了口气，直到拐过弯看不见后面的狗和人了，才回过头。

从此，大白再也不吃那天她放在平房里的零食了。

……

好在这次李溆仍在，半哄半拖地稳住了大白，俞悦遥逃命似的跑了，也没去提外公外婆非要让她带上的零食和水果，大热天的还要负重前行，她实在不乐意。

李溆也理解，帮她支开了人，俞悦遥这才背着包跑了。

回程的路分外叫人沮丧，回到家发现她妈已经收拾好东西搬去学校附近的出租屋了，俞悦遥在家里转了一圈，也没发现留下的字条什么的。

聊天框里也是毫无动静，俞悦遥觉得自己的心情灰蒙蒙的，她认命地翻出行李箱收拾去出租屋的东西。

一个半小时后，见收拾得差不多了，俞悦遥去卫生间的途中路过了客厅的镜子，才发现自己的眉头一直无意识地微蹙，冷着张脸，看着就知道她心情不妙。

她脚下一顿，拿手抚平了眉间的褶皱，拍了拍自己的脸呼出一口气，冷静冷静，她不要长皱纹。

没关系，她妈也不是第一次跟她这样冷战了，没关系都是小事，没关系没关系……

俞悦遥一头扎进水龙头下的水流，捧着双手接了几把水洗脸。

冰凉的水浇不灭心中那股郁闷的邪火，俞悦遥站着深呼吸几口才整理好心情，拖着行李打车去了出租屋。

她家离八中有点距离，她妈又不肯让她住校，便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子。

房子不大，条件也不好，唯一的优点就是能走读，大部分的八中学生都在那一片小区，简直像校外的宿舍，其中不乏学校里的教职工。

所以俞悦遥在那片尤其不爱出门闲逛，走两步就不知遇见谁了，眼看所有人都特别眼熟，感觉路上碰见的同龄人全是一个学校里的。

等到她吭哧瘪肚地拖着箱子打开出租屋的房门，扫了一圈俞悦遥就知道她妈确实已经过来了，也不跟她说。

打开冰箱，里面放着几袋菜和肉，没有能立即进口的，俞悦遥后悔了，应该把二姨准备的零食带上的。

拿着钥匙又出了门，在小区的小超市里随便买了几袋方便面，俞悦遥回家煮水下锅总算吃上了为时已晚的午饭。

吃饭的功夫，手机弹出几条@全体成员，她点开一看发现分班表出来了。

划拉了好一会儿，俞悦遥才看见自己的名字，在十六班。

再扒拉没几下，分班表就到底了，统共就五个文科班，其中一个还是艺术班。

也就是说她这一届，正儿八经的文科班就四个。

俞悦遥觉得有点好笑。

八中比不上一、附，常年霸榜市里升学率万年老三的位置，却学着一、附中无比尊崇理科的地位。

在高一时，她就时不时能听见理科老师那高高在上的长篇大论的劝说，说理科的分数线比起文科低太多了，出来也好就业。

分数线低，但不擅长理科的人考出来的分也低啊，为什么要执着让人去学理？好就业？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知道了？好轻松。

可能是她的臆想，但俞悦遥就是能察觉出他们话中那隐隐的傲慢与偏见，瞧不上文科，怎么还要cos名著。

俞悦遥不理解，教书育人的地方为什么还有这些隐性的偏见，明明记得从小接受的教育不是这样，从小学开始灌输的平等理念和德治教育都不是这么教的，分明是一样的地方，为什么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总之俞悦遥凭着兴趣，一头扎进了文科的怀抱。

以前不知道谁跟她说学习理科没那么多要背诵的，俞悦遥想说那纯是瞎扯，生物和化学怎么就不要背了？！

由此可见旁人的话大抵都是片面之言，俞悦遥就怀抱着这样的心情准备去撞一撞南墙，说不定前面还没墙呢，有墙她就攀、就爬，她自己做出的决定，认了。

但显然她妈觉得这不该是她做决定的事，俞悦遥盯着手机迟疑着要不要问问她妈什么时候回来，就当做是她低个头主动破冰了。

可是从前的经验告诉她，这没必要，反正该晾着她也还是晾着。

俞悦遥决定不去讨这个没趣，吃完饭把碗洗了就准备去收拾带来的行李箱。

这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下，俞悦遥内心升起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拿起手机解锁后发现还是那个话痨。

【江渚：我不要开学……】

【江渚：你到底在哪儿上学啊？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也要开学了吧？】

【江渚：祈祷你能立刻看见消息（做法ing）】

戳破了那点期待，俞悦遥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冲谁，江渚实在是太话痨了，她没有那么爱闲聊，尤其他们之间还隔着毫无联系的两年。

俞悦遥摸不准该怎么跟人相处，而且以后也不会经常见面，以为加上了也只是列表里的躺尸，没想到他这么活跃。

仗着小时候的交情，不理人也不好，但俞悦遥很想点开免打扰。

【由不得你要不要】

【不是跟你说了，在遥远的东方】

【江渚：惊喜.jpg】

【江渚：什么烂梗啊，不说算了】

【江渚：你还在村里吗】

【在遥远的东方】

【江渚：……什么牌子的复读机】

【江渚：扔了】

【江渚：转人工】

【人工下班了，你等明天吧】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俞悦遥扔开手机干自己的事去了。

……

傍晚门响了，李淮回来了。

俞悦遥正在屋里完善最后一点作业，听见动静，迟疑着要不要迎出去问候一声。

随后她就听见冰箱门开了，厨房里传来叮铃哐啷的响动，透过紧闭的房间门，俞悦遥想，她给我放饭了吗？

房门关着应该可以看出我已经来了吧？但是也不一定，说不定开了大门她就径直去厨房了，没注意到这点也是有可能的。

但明天该报道了，她应该知道我今天肯定要过来的吧？

应该会帮我放饭吧？出去搭话也不会理我，算了，还是在房间里多待一会儿吧。

等到听见客厅饭桌上传来动静，俞悦遥才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往外观察。

李淮已经在吃饭了，俞悦遥皱了皱眉头，不知该不该推门出去。

眼一抬，看见门缝里的眼睛，李淮惊了下，问道：“俞悦遥？你过来了？”

俞悦遥这才推开门，嗯了声。

李淮把视线收回来，面不改色说：“不知道你会来，没做你的饭，你点外卖吧。”

俞悦遥动作一僵，抬起的脚又退回房间里，“知道了。”

关上门，深深呼吸几口，俞悦遥忍无可忍地锤了一下床。

她在气什么？她妈妈做饭也算不上好吃，外卖肯定更胜一筹。

她在气什么？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