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水之鱼 第4章 第四章

李老头打完井水就走了，俞悦遥猜他是去准备外婆嘴里的大餐了，横竖也是拦不住的，她便没再管了。

洗了没多久，俞悦遥突然发现大白这个名字有点不名副其实，她原本以为大白看上去发灰、发黄是因为整天在村子里疯跑沾上的灰尘和泥土，这下洗洗搓搓半天发现大白是毛里自带的黄色，分布在胸口和额头，还有其它的零星地方。

从叶缝中漏下来星星点点的阳光，燥热的风从后院穿过门前，俞悦遥觉得更热了，热得她觉得树上的蝉简直要把她耳朵叫聋了。

从手边提起最后一桶井水浇在大白身上，俞悦遥站起身离远了些，由着大白摇头晃脑地狂甩水。

换了个干净的盆子，俞悦遥往里面打了点井水，一头埋进水里，纵使在盛夏，仍被冻得一激灵。

陪着大白在院子里玩了一下午，临晚的时候俞悦遥摸了摸大白身上的毛，已经干的差不多了。终于带着狗一同扎进了二楼她的空调房里。

房间不大，家具的位置也都没变，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进门右手边是张木制的单人床，床头还贴着她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里角色的贴纸。左手边是她二姨淘汰的梳妆台，梳妆镜正对着床，恐寓意不好，不用时常拿防尘布盖着。

正对着门的是书桌，旁边就是书柜。放着几本话本杂志，她外公成堆的报纸，还有她放在这儿防止被扔掉的几摞漫画。透过书桌前的窗户，就是二楼的阳台。下午晾晒的被单正在阳台上的风里飘摇。

推开门把狗放进去，清爽的寒风扑面而来，俞悦遥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床还不能躺，俞悦遥只得往书桌前的椅子上一瘫，伸长了两条腿开始发懒。

大白摇着尾巴扑在她腿上，下巴支在她大腿上，呼哧呼哧的鼻息打在小腹上，有点痒。俞悦遥伸手挠了挠它下巴，笑得弯起了眼睛。

仿佛心里灵犀，她妈见不得她如此逍遥，丢在床头的手机开始响起铃声。

大白识相地从腿上起来，俞悦遥走过去一看，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二话不说地拉开门跑下楼，谢天谢地她外婆正在房间里看电视，没找不见人。

她一把接通了电话，接着点开免提，把手机塞到外婆的耳边。

老婆子正聚精会神地看电视呢，被突然出现的俞悦遥险些吓出个好歹，她眼睛一瞪正准备说道两句，俞悦遥就把手机怼在她耳朵边了。

手机里传出声音，能听出憋着火气：“喂？俞悦遥？你不在家，跑哪儿去了？”

听见声儿，李老婆子立马就懂了俞悦遥的用意，她接过手机，应道：“淮儿啊，是我。你别着急，小鱼儿跑我这儿来了，这孩子有孝心呢，还知道过来看望我。”

她一开口先给俞悦遥的行为定了调，李淮倒不好再继续说什么了，她们娘俩互相问候几句，最后李淮道：“行了，我知道了妈。你让小鱼听电话。”

李老婆子往旁边一瞅，俞悦遥朝她直摇头。

“小鱼儿没在呢，老头儿带她出去逛去了。”

对面不知道信没信，反正没再多说什么，只说让俞悦遥记着点时间快要开学了，早点回来。

再絮叨两句，电话便挂断了。

俞悦遥松了口气，李老婆子把手机递给她哼笑说：“还说没吵架。又吵什么呢，要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就低个头算了，你妈一个人带你不容易。”

接过手机，俞悦遥蹙着眉，心道要是吵架倒好了，吵都吵不起来，更憋屈了。

她嘟哝说：“真的没吵架。我也没犟，是我妈她根本不搭理我，我还跟她说了要来看你们。现在又打电话来兴师问罪，我能怎么办。”

李老婆子不知全貌，没妄下定论，想也是知道她姑娘一生气就不爱搭理人的性子，瞅见孙女满脸的委屈，叹了口气，拍了拍人的脑袋说：“行啦，来了我这儿还惦记那些个事做什么。玩儿去吧，要不了几天又该念书去了吧，又要吃苦了。”

俞悦遥应了声，发现聊天软件发来了一条好友申请，点开一看，是江渚。

点过同意后，俞悦遥实在是困了累了，可浑身脏兮兮的又不好上床，她拿了换洗衣物去洗澡，内心祈祷千万别在浴室里瞥见什么虫子。

进了浴室，俞悦遥低着头克制着视线飞快地洗完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出来，回了二楼铺好床把自己砸进床铺里。

床单被罩散发着淡淡的太阳馨香，俞悦遥几乎是沾床就陷入了昏迷。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房门被打开了，李婆子打开灯，见床头床尾一人一狗睡得正熟，开门的这点动静惊醒了大白，本就是它该吃饭的点了。

大白跳下床伸了个懒腰，在李婆子身边嗅了嗅，嗖的一声窜出了房门，下楼吃饭去了。

床上的俞悦遥没被这点动静打扰，仍旧睡得香甜。

李婆子由不得她，来到床边晃了晃她的肩膀，口里轻声唤道：“小鱼儿小鱼儿，起床吃饭了。”

晃悠了几秒后，俞悦遥本能地皱起眉头，翻身避开肩上的手，口里迷迷糊糊说：“等会儿……”

“等会儿什么等会儿，现在睡多了晚上怎么睡得着？该吃饭了，赶快起来！”

在三催四请、不厌其烦地骚扰下，俞悦遥睁开眼睛，听着外婆的唠叨在床上发了几秒呆，认命地起床准备吃饭。

另几人都已经入座，正等着俞悦遥来了好动筷，李溆也已经回来了，今天小鱼儿来了，便没再继续在店里守着。

饭桌上，除去常规的家常菜还多了几碟卤菜和几盘水果，桌角处还放着袋零食。饭已经盛好了，正冒着热气欢迎俞悦遥的到来。

闻见香味，馋虫驱散了几分困意，俞悦遥往凳上一坐，闷声不响地开始扒饭。

“多吃点菜，多吃点菜。”外公在一旁唠叨。

“桃子削成块放在碟子里了，葡萄也洗好了，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水果跟你外公说，叫他明儿再去买。”

“行了行了，别唠叨了，小鱼儿忙着吃饭，哪还有嘴空出来回应你们。小鱼儿，零食是我买的，不知你爱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你别介意，明天姨带你亲自去挑。”

俞悦遥望了一眼桌角鼓鼓囊囊的一大袋笑而不语，嘴里忙着吃顾不上回答。

待把饭咽下去，谢道：“够了够了，谢谢了二姨。水果也够了，不用买了，平常家里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就行，不用这么破费。”

说得桌上的一众人都笑，“哎呦，小鱼儿还用跟我们这么客气。”

话梅排骨晶莹剔透，红烧肉炖粉条上卧着油煎过的青椒和虎皮鸡蛋，还撒了层芝麻和小葱点缀。一道鲜炒时蔬，一碟拉丝鸡蛋炒番茄，还有一锅紫菜虾米蛋花汤。

色香味俱全，简直把人鼻子都要香掉，俞悦遥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吃得根本不抬头。

椒盐烤鸡和夫妻肺片混入其中，少有人问津，吃完饭后，李老头瞅了瞅那剩了大半的卤菜和光可鉴人的家常菜碟，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笑，“浪费了，买来的东西你们怎么都不吃？”

李溆笑说：“小鱼儿都说不用买了，您老偏不听，不浪费不浪费，晚点我当夜宵吃了。”

“吃撑了也不好，实在吃不下就算了。”李老头补充说。

“知道知道。”

扯了张纸擦干净嘴巴，俞悦遥摸了摸肚子，撑得起身都困难，她撑着桌子站起来，在院子里来来回回溜达了几圈。

天已经黑了，风也凉快些了，鸟鸣和蝉鸣在黑夜的衬托下愈发清晰，院子里灯光昏黄，只有当作仓库和狗窝的平房前吊着盏灯泡。院门前斜坡下的路灯隔着点距离，恍恍惚惚地照亮了灯下的方寸之地，其余仍是黑咕隆咚的一团。

溜达了没几圈，俞悦遥感觉好些了，台阶上，她外公外婆和二姨正坐在门槛附近乘凉。今晚没剩下什么，大榕树下没有铁盆，也没有野猫在今晚光临。

站着听他们聊了些有的没的，俞悦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也不插话，站着发了会呆，她又困了。

李溆注意到她打哈欠，笑了笑说：“小鱼儿困了？去睡吧。”

俞悦遥揉了揉眼睛，嘿嘿一笑，也没强撑着，跟他们道了声晚安就上楼了。

窝在床上摁亮手机，她原本正纠结要不要给她妈回个电话，开屏却见十几条消息显示。

俞悦遥挑了挑眉，还以为是她妈兴师问罪来了，点开却发现是江渚。

【熔炉烤饼：俞悦遥？】

【熔炉烤饼：哈喽啊~】

【熔炉烤饼：怎么不回话，对待老朋友就这么高冷吗？简直伤了你朋友我脆弱的小心脏】

……

【熔炉烤饼：……过分了怎么真的不回话……在忙吗？】

俞悦遥浏览了一遍这十几条废话，改了备注后看了眼消息发出的时间，又点开通话记录，对了对时间，差不多是她同意好友申请后，江渚就立马发来了消息。

后面几条隔了点时间，最近一条在几分钟前，俞悦遥想了想，回了个表情包打了个招呼。

【动画表情】

对面秒回：【真不容易……终于出现了，你手机不看的吗？】

【不看也没影响啊】

手机对面听出了她暗戳戳的嘲讽，暗示他的消息不重要，甩过来一张岂有此理的表情包。

紧跟着他问道：【你在哪儿上学啊？一附？】

俞悦遥没理这个问题，回道：【在遥远的东方】

【～】

【有一条龙~】

【江渚：…………】

另一头的江渚对着手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再次对俞悦遥的脑回路有了深刻的认识，这都什么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