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夏 第20章 第二十章

……

“你喜欢喝酒吗？”

光线明亮的客厅，穿着家居服的青年脸色苍白，却笑得很开心。

“这种酒我只喝过一次，味道至今忘不掉，没想到你还挺有品的。”

那个声音似乎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越过记忆，撕扯他的心。

“……可惜，现在好像喝不了了。”

艾尔海森张了张嘴。

在上辈子他错过的卡维的人生里，卡维喝了多少酒。

卡维酒量明明很差。

“卡维。”他喃喃自语，像是害怕惊扰到什么。

晨光降临间，梦境支离破碎。天才蒙蒙亮，艾尔海森再也睡不着，索性去隔壁房间看看卡维。

推门进去，房间里一片静谧。卡维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蒙进被子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艾尔海森看见他额角沁出来的汗。

揭掉退热贴，他轻轻探了探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了。

思考了两秒，实在看不下去卡维满头的汗，他便把卡维的被子往下扯了扯。

卡维一动不动，依然睡得香甜。

艾尔海森站了一会，转身离开。

早上有点冷，他洗漱完多穿了件外套，把昨晚没能派上用场的醒酒汤倒掉，顺路拿着碗下楼。

楼下，早点铺子的蒸笼叠得很高，热气腾腾。艾尔海森随便吃了点，买了几样拎回去。他估计卡维肯定不会醒这么早，正思考怎么给早饭保温，隔壁房间的门猛地被拉开了。

艾尔海森收回踏进自己房间里的脚，偏头看去。

卡维顶着一头乱发，四目相对。

半晌，他扶着门框的手改为揉了揉眼睛，抿唇笑道：“我每天都定闹钟起来买早饭，昨天晚上闹钟没关，刚刚把我叫醒了。”

艾尔海森颇感无奈。

他视线在卡维脸上定了定，又移开：“你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特别好。”卡维说，“刚刚都打算下去买早饭了。”

“不用去了。”艾尔海森举起手里的袋子，“正好多买。”

卡维扬起笑：“你真好。”

他拿着早饭回去吃，还把艾尔海森一起拉回去了。

“对了，我感觉自己昨天喝完酒就不太记得事，和断片了一样。”卡维嘴里鼓鼓囊囊，“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啊？”

“……”艾尔海森沉默了。真要论起来，他自己才是那个说了奇怪的话的人吧。

想起那个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他觉得自己当时是不是也喝多了，唯一庆幸的是卡维没有听清。

“嗯？你什么表情。”

“我什么表情？”

“满眼写着难以启齿。”卡维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我看出来了。”

艾尔海森不再去想：“没什么。你昨晚硬要我教你猫咪语而已。”

“哈？你听得懂猫咪讲话吗？”

“听不懂。谁知道你怎么想的。”

“哦……”卡维喝了口水，“唔，感觉头还是有点晕。呃……”他耳根忽然爬上可疑的红色，牢牢盯着自己的筷子，不敢看艾尔海森。

“那什么，我隐约记得我洗澡……”

“洗晕了。”艾尔海森视线停在他发红的耳朵上，“我把你弄出来的。”

“……”

“…………”卡维小声嘟囔，“你也不给我穿个衣服……”

“……”气氛忽然有些诡异起来。

艾尔海森冷不丁道：“你害羞了吗？”

“就是害羞怎么了？”卡维声音有点发虚，“你把我全身上下都看光了。”

“有什么好看的。”艾尔海森看起来毫不在意，“我又不是没有。”

“……”卡维在心里反驳，那怎么能一样。

他喜欢艾尔海森，艾尔海森肯定无法理解他的感受。

卡维忽然有点郁闷，吃完饭又在艾尔海森的胁迫下喝了感冒药，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还是爬上床休息了。

“睡吧。”艾尔海森站在床边。

卡维把被子拉到眼睛下面，眼巴巴看着他：“我作业还没写。”

“……你什么时候自己写过。”艾尔海森无语，“明天会给你抄的。”

卡维眨眨眼：“谢谢。”

“嗯。”艾尔海森拉上门。

卡维头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舒服得倦意翻涌，但刚刚睡醒没多久，还是不大想睡。

他拿出手机，在桌面迟疑了一会，做贼一样点进了校园论坛。

昨天聚餐他们同框的照片果然又登上上次那个帖子了。

卡维怀疑班上有内鬼。他往下划了划，选了一篇写他和艾尔海森婚后生活的同人文看起来。

不过几分钟，他的嘴角就和评论里那些人说的一样无法落下来。这里面写的艾尔海森对他实在是太好了，他们的生活实在是太甜蜜了。

他足足逛了一个小时，直到大脑发出病没好全急需休息的信号，他才依依不舍闭上眼睛。

又睡了沉沉的一觉，一个梦也没有。醒来时卡维有点失望，为什么他不会梦到艾尔海森。

他伸了个懒腰，起床整理了一下头发。扎好了以后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自己非常精神，已经完全痊愈。

“艾尔海森！”他边往外走边喊。

隔壁的门开了。

“我好饿。”他仰着脸。

艾尔海森的桌子上摊着好几本练习题。他显然被打断了思路，却耐着性子，看了眼时间。

已经下午一点了。卡维没醒，他没想起来吃午饭这回事。

“走吧。”

“我们去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卡维挨着他走，“唔，按照常理来说，我现在是不是最好吃点清淡的？”

“嗯。”艾尔海森看着他这幅活蹦乱跳的样子，觉得让他吃点重口味的可能也没什么。

卡维严肃着表情深思熟虑半天，最后只是把他带到楼下的面馆里了。

卡维吃了整整两大碗，才心满意足站起来擦嘴。

“好吃。”他说，“天气冷了就是要吃点热的。”

艾尔海森看着他脸上的小表情，很想捏捏他的脸。

走出门被风一吹，才骤然清醒过来。

那种事根本不是他该做的！

小梅又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身上脏兮兮的，像是刚去泥潭里滚了一圈。

卡维吓得往后跳了一步：“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喵。”

卡维硬是从它眼睛里看出几分讨好，试探着对它说：“你掉泥潭里了？”

“喵喵。”它摇摇尾巴，掉了个方向迈步走，还回头看了卡维一眼。

卡维抬脚跟上。

小梅不紧不慢走在前面，两个少年跟在后面。它绕了一圈，把两个人带到居民楼后面了。

卡维那间屋子看不到楼后面的情况。后面这栋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拆的，基本都拆干净了。读书的人基本两点一线，没兴趣关注别的东西，卡维根本没注意到。

地上有大大小小的水坑。

“你就是在这儿滚的泥巴？”

“喵。”

卡维抬头望了望，天阴沉沉的，估计要下雨，这里没有工人在施工。

“这里的楼确实有年份了。”卡维思考着，“要拆吗？我们这栋也要拆吗？”

艾尔海森回忆了一下，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这里没拆。他沉吟道：“不知道。”

小梅太脏了，卡维不愿意摸它。它也不敢挨上来，怕弄脏了卡维的裤子。

“小梅这么脏怎么办？”他又问。

艾尔海森看了它一眼，“它自己会想办法。”

“真的吗？”卡维若有所思，“我总觉得你和小梅认识。你是不是可以听懂猫讲话？”

小梅舔了舔爪子，貌似根本听不懂人话。艾尔海森瞥它一眼，“你昨晚就是这么问我的，要我教你猫语。”

“咦，是吗。”卡维挠挠头，打了个寒战，“有点冷，我们先回去吧。小梅，你会自己找地方睡觉吗？”

“废话。”艾尔海森转身就走，“走了。”

“啊，等等我。”卡维快步跟上。

小梅甩了甩身上的泥，直到看不见两个人的背影，才一头钻进草丛里。

·

十二月，A市下了第一场雪。卡维把自己裹成个球，早上看见窗外的银装素裹，上学都难得兴奋起来了。

他手冻得通红，依然坚持手欠去抓雪。艾尔海森看了一眼又一眼，实在看不过去，冷冷出声：“手不要了？”

卡维捧着雪，捏来捏去，但瞬间就化了。

“好玩。”他的下巴裹在围巾里，对着艾尔海森眨了眨眼。

艾尔海森忍无可忍，拍掉他手上的雪，动作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抓出两张纸扔到他手上：“水擦干塞口袋里。”

卡维愣了一下，没生气，反倒笑起来。

“艾尔海森，你关心我吗？”他玩笑似的问。

艾尔海森板着脸不说话。

卡维擦干净手上的冰水，才发觉自己确实是冻的连关节都转不顺畅了，老老实实扔了垃圾把双手揣进口袋里。

他弯着眼，看起来心情很好。

“这么喜欢雪？”

“嗯？”卡维点点头，“是啊，很喜欢。”

“为什么。”

“因为下雪了就可以躲在很厚的被窝里。”卡维的理由很简单，“以后还可以养只猫，和猫一起窝在被子里，在家里开着暖气，吃煮的咕嘟咕嘟冒香气的火锅。嗯……如果谈恋爱了，这些事可以和他一起。”

他神情里含着几分憧憬。

“……”艾尔海森心口酸了一下。

“你喜欢雪吗？”他问。

“不喜欢。”艾尔海森表情平淡。

卡维“啊”了一声，“为什么啊。”

“冷吧。”艾尔海森没说真话。其实他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太阳、雨、雪，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

只是……他的目光落在卡维被冻的通红的鼻子上。

卡维。

不喜欢雪天，只是因为他曾死在雪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