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上 第8章 解沉疴

灰蓝色的暮色沉沉压在狭窄的巷弄，老旧路灯忽明忽暗，将两道人影拉得忽长忽短。落叶在脚边打旋，周遭安静得只余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周辞安向前踏出半步，又生生顿住。

三年压在骨血里的愧疚汹涌翻涌，他看着眼前清瘦沉静的人，喉咙反复滚动，那些积压了一千多个日夜的歉疚堵在舌尖，沉甸甸，吐不完整。

“辞晏……”他声音干涩，“当年得知你出事的时候，我人在C国。签证、航班，我拼尽全力，却还是赶不到你的身边。”

周辞晏安静望着他，眼底没有怨怼，只带着大病过后的倦怠。那场几乎夺走他一切的意外，褪去了他往日张扬的棱角，也磨平了少年人满身锋利的傲气。

“我都知道。”周辞晏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久病带来的沙哑，“新闻我看过，后来旁人也同我说过，你那时候，拼了所有办法想要回来。”

“可我依旧什么都没能做。”周辞安垂落眼帘，指尖微微发颤，“我守在异国的屏幕前，看着你的消息一条一条弹出，只能隔着一片海洋，眼睁睁看你身陷险境。这份自责，我背了整整三年。”

消毒水的气味仿佛又一次萦绕鼻尖，那些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那些反复盘旋在脑海里的“如果”，全部在此刻倾泻而出。他一直以为，当年的错过，是自己一生无法偿还的过错。

周辞晏缓缓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小臂，动作很轻，带着微凉的温度。

“这不怪你。”

晚风卷过，吹散几分深秋的寒意。

“那场意外，本就不是你的错。”周辞晏目光平和，“我从未怪过你。只是重伤之后，身心俱疲，便选择远走静养，断了所有联系。我也没有想到，一别，便是三年。”

多年的心结，一层一层被缓缓剥开。横亘在二人之间的，不只是那一场隔海相望的灾难，还有第6章那个清晨，未曾得到答复的告白。

周辞安抬眼，撞进周辞晏温柔沉静的眼眸。那日黎明之下剖白的心意重新浮上脑海，心动、胆怯、愧疚交织缠绕，在他心底搅成一团乱麻。

“三年前的清晨，你同我说的那些话……”周辞安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彼时我被惶恐困住，不敢回应。之后变故突生，你重伤倒下，我们就此失散。这三年，我不止背负着对你的亏欠，也无数次回想那一番告白。”

巷口的路灯闪烁了一下，昏黄的光落满两人肩头。

“我分不清，心底翻涌的，到底仅仅是愧疚，还是早已滋生出别的情愫。”周辞安的睫毛轻轻颤动，“我害怕是愧疚混淆了真心，怕错把亏欠当成喜欢，到头来，再次伤害你。”

旧伤是身体上的沉疴，而心结，是埋在心底的沉疴。

周辞晏听完，浅浅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浅，却卸下了几分长久以来的沉重。

“所以这三年，你一直在和自己较劲。”

“是。”周辞安坦然承认。

“那如今呢。”周辞晏望着他，轻声追问，“时隔三年，再见到我，你心里，得到答案了吗。”

落叶悠悠坠落在地面，周遭万籁俱寂。

周辞安定定看着眼前人，那些愧疚依旧还在，可除此之外，还有失而复得的心悸，有藏了许久的惦念，跨越山海，穿过漫长岁月，清晰无比。

“我想，我得到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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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解沉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