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后厨的秘密
一
再次潜入后厨的决定,是在凌晨四点五十分做出的。
刘杏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校医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那个沉默——当被问及“虫子从哪儿来”时的沉默——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沉默了。
不是否认,不是回避,是沉默。
那种沉默里,有东西。
她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爬上赵挽何的铺位,拍了拍她的脸。
赵挽何猛地睁开眼,差点叫出声,被刘杏也一把捂住嘴。
“唔唔唔——”
“是我。”刘杏也用气声说,“起来,去后厨。”
赵挽何眨眨眼,瞬间清醒了。
三分钟后,两个人套上衣服,摸出宿舍楼。
凌晨五点的校园,黑得像个巨大的洞穴。路灯还亮着,但光线昏黄,照不出多远。远处的食堂亮着灯,那股香味在夜色中飘荡,比白天更浓,浓得让人想吐。
梁豫已经在男生宿舍楼下等着了。他穿着校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但眼神清明。
“周淮安呢?”赵挽何小声问。
“没叫他。”梁豫说,“他这几天状态不好,让他休息。”
三个人穿过操场,绕到食堂后门。
和昨天一样,五点二十分,送菜的货车准时出现。两个工人下来卸货,一筐筐蔬菜,一箱箱肉,一袋袋面粉,搬进后厨。
三个人躲在墙角,等工人离开,货车开走。
后门没关。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香味。
刘杏也比了个手势,三个人闪身进去。
走廊里没人,厨房里也没人——但灶台上的锅还在自动翻炒,铲子还在自动翻动,刀还在自动切菜。那些看不见的手,一刻不停地在工作。
他们绕过灶台,走向那个大缸。
缸还在原地,盖着那块脏兮兮的白布。幽绿的光从布下透出来,比昨天更亮。
刘杏也伸出手,掀开布。
缸里的景象和昨天一样——无数细小的白色虫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蠕动,翻滚,发出幽绿的光。但今天,那些虫子中间,多了几块肉。
不是生肉。
是熟的。
红烧肉。
那些虫子正在往红烧肉里钻,从肉里钻出来,钻进钻出,忙忙碌碌。被钻过的肉,颜色变得更鲜亮,油光更足,香味更浓。
“它们在……加工?”赵挽何小声说。
刘杏也点头。
这就是那些菜为什么那么好吃的秘密——所有菜,都要经过这些虫子的“处理”。处理完之后,再端出去卖。
但那些虫子是从哪儿来的?
她开始仔细观察那个缸。
缸是陶制的,很旧,表面有裂纹,像是用了很多年。缸底有一层黑色的东西,像是淤泥,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缸底照。
黑泥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那些白色的小虫子,是更大的东西。一根一根的,像蚯蚓,又像……肠子。
赵挽何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肠子”在泥里蠕动,缓慢地,有节奏地。它们的颜色是暗红的,像凝固的血。
“这是……什么?”梁豫的声音发抖。
刘杏也摇头,但她有一个猜测。
这些“肠子”,可能是那些白色虫子的“母体”。或者说,是更高级的形态。
她正要继续观察,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僵住。
脚步声很轻,但越来越近。不是校医——校医的脚步声他们记得,更沉稳,更慢。这个脚步声很急,像是小跑。
他们回头,看见一个人影冲进厨房。
是周淮安。
“你们——”他喘着气,看见他们三个,愣住了,“你们果然在这儿!”
梁豫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早上起来发现你们不在,猜你们肯定来这儿了。”周淮安走过来,“你们发现什么了?”
刘杏也让开位置,让他看缸里的东西。
周淮安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那些虫子,那些“肠子”,在幽绿的光中蠕动,像是活生生的噩梦。
“这是我表哥……吃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
刘杏也没说话。
周淮安盯着缸,忽然伸出手,要去抓那些虫子。
“你干嘛!”赵挽何一把拉住他。
周淮安挣扎着:“我要看看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们害了我表哥!”
“你疯了!”梁豫也上来拉住他,“万一有毒呢!”
周淮安被两个人拽着,动弹不得,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缸,眼眶通红。
刘杏也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周淮安,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现在碰它们,什么用都没有。我们得弄清楚它们的来历,知道怎么消灭它们,才能帮你表哥报仇。”
周淮安喘着粗气,慢慢平静下来。
“怎么查?”他哑着声音问。
刘杏也指了指缸底那些“肠子”:“这些东西,不像是自己长出来的。它们是被人放在这儿的。这个缸,也是被人放在这儿的。”
她环顾四周:“这后厨,肯定还有别的地方。储藏室,冷库,地下室——我们得找找。”
四个人开始在后厨搜索。
厨房很大,灶台区后面是一排排货架,上面摆着调料、粮油、干货。货架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有锁。
刘杏也试着推了推,锁着。
“又是这种锁。”她掏出饭卡,塞进门缝,往上撬。
这次没撬开。锁芯更复杂,饭卡太软,弯了。
“我来。”周淮安从兜里掏出一根铁丝——不知道他从哪儿弄的,弯成合适的形状,塞进锁孔里捣鼓了几下。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三个人都看着他。
周淮安面无表情:“我表哥教我的。他以前喜欢捣鼓这些。”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陡,很暗,看不见底。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从下面涌上来,混杂着那股诡异的香味。
刘杏也打开手机手电筒,往下走。
楼梯很长,大概下了两层楼的高度,到底了。
下面是一个地下室,很大,至少有半个操场那么大。灯光昏黄,照出那些堆积如山的——
缸。
全是缸。
大大小小的缸,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下室里。每个缸上都盖着布,幽绿的光从布下透出来,把整个地下室照得鬼影幢幢。
四个人站在楼梯口,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这么多?”赵挽何的声音发飘。
刘杏也慢慢走近最近的一个缸,掀开布。
里面是一样的——白色的虫子,黑色的泥,暗红的“肠子”。蠕动着,翻滚着,发着光。
她又掀开另一个缸,一样。
再一个,一样。
所有的缸,全都一样。
“这些东西,”梁豫的声音很轻,“到底有多少?”
刘杏也数了数,大概有上百个缸。每个缸里都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如果这些虫子都拿去“处理”菜……
她不敢往下想。
周淮安忽然指着远处:“那是什么?”
四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地下室的尽头,有一扇铁门。
铁门很大,很厚重,像是保险库的门。门上有一个转盘,还有一个密码锁。
他们走过去,试着推了推,推不动。
“密码。”刘杏也看着那个密码锁,六位数。
她试着输入校医的生日?不知道。学校的建校日期?不知道。
周淮安忽然说:“我试试。”
他走上前,盯着密码锁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开始拨动数字。
“你知道密码?”赵挽何惊讶。
“不知道。”周淮安说,“但我表哥以前说过,他见过这种锁,出厂默认密码是六个零。很多人买了不换。”
他拨到六个零,然后按下确认键。
锁“咔哒”一声,亮了绿灯。
门开了。
四个人对视一眼,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不大,十几个平方。房间里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满了照片和图纸。
那些照片,是人的照片。
很多很多人。
学生的,老师的,校工的,还有——他们自己的。
刘杏也看到自己和赵挽何、梁豫的照片,被钉在墙上,旁边用红笔写着什么。
她走近看,那些红笔写的是字。
“赵挽何,女,洁癖,挑食,心理状况稳定,免疫力正常,建议观察。”
“刘杏也,女,心理状况稳定,免疫力正常,警惕性高,建议重点观察。”
“梁豫,男,同性恋,心理状况复杂,免疫力正常,建议深入评估。”
三个人看着自己的照片和评语,后背发凉。
他们被观察了。
被研究了。
被分类了。
周淮安也找到了他表哥的照片。周淮平,三年前的照片,看起来很年轻,很瘦,眼神空洞。旁边写着:“周淮平,男,抑郁倾向,免疫力低下,适合接收,已处理。”
“已处理。”周淮安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发抖。
刘杏也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看向桌子上那些文件。
文件很多,摞成一摞摞。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是一份实验报告。
标题:《关于“食饵”对人体心理状态影响的初步研究》
内容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图表。她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她看懂了一句话:
“实验表明,‘食饵’可显著改变宿主神经递质水平,诱导多巴胺大量分泌,产生强烈的进食**。持续摄入将导致宿主免疫系统崩溃,神经系统不可逆损伤,最终进入‘休眠态’。休眠态宿主可作为新的‘培养基’,用于繁殖下一批‘食饵’。”
刘杏也的手在发抖。
培养基。
休眠态。
繁殖下一批。
她想起那些缸里的虫子,那些暗红的“肠子”,忽然明白了。
那些虫子,是从人身体里长出来的。
吃了那些菜的人,最后变成植物人,然后被当成“培养基”,用来养新的虫子。
这就是校医说的“治疗”。
这就是那些“需要的人”的结局。
“刘杏也?”赵挽何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怎么了?”
刘杏也把报告递给她。
赵挽何看完,脸色惨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梁豫凑过来看,看完之后,一拳砸在桌子上。
“那个畜生。”他的声音很低,但充满了愤怒,“他说是帮人解脱,结果是把人当肥料。”
周淮安站在他表哥的照片前,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他们三个。
“我要烧了这里。”他说。
二
“不行。”刘杏也立刻反对。
周淮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疯狂:“为什么不行?这些东西害了多少人?烧了它们,一了百了!”
“烧了这里,校医就知道有人来过了。”刘杏也说,“他会转移剩下的东西,会销毁证据,会……对我们动手。”
周淮安咬着牙:“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刘杏也指着那些文件:“把这些都拍下来。这是证据。有了证据,我们可以报警,可以找媒体,可以把事情捅出去。”
“报警?”赵挽何说,“三年前的事都没查出来,报警有用吗?”
“三年前是没证据。”刘杏也说,“现在我们有。”
她开始用手机拍那些文件,一页一页,拍得仔仔细细。
赵挽何和梁豫也加入进来,分工合作,尽可能多地记录。
周淮安站在原地,盯着他表哥的照片,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张照片从墙上摘下来,小心地折好,塞进兜里。
四个人拍完所有文件,又把那些照片都拍了一遍。刘杏也特别注意了那些被标记“建议重点观察”的人——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很多其他学生。有些名字她认识,是同年级的;有些她不认识,大概是高二高三的。
全部拍完,他们退出那个房间,把铁门重新锁上。
回到厨房,天已经亮了。
后厨的门开着,送菜的人还没来,但食堂的工作人员开始上班了。他们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快走!”刘杏也低喝一声。
四个人从后门溜出去,猫着腰,穿过操场,跑回教学楼。
跑到三楼,他们才停下来喘气。
赵挽何扶着墙,喘得说不出话。梁豫也好不到哪儿去。周淮安脸色惨白,但表情比进来时平静多了。
刘杏也掏出手机,看着那些照片。
证据在手了。
但接下来怎么办?
上午的课,刘杏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些文件里的内容。
“食饵”——这是那种虫子的名字。
它可以改变人的神经,让人上瘾,让人不停地吃。持续摄入,免疫系统崩溃,神经系统损伤,最后进入“休眠态”。
然后,休眠态的人就成了新的“培养基”,用来繁殖下一批食饵。
这是一个循环。
三年前,这个循环发生过一次。一批学生被“处理”了,然后食堂恢复正常,食饵被收起来了。
三年后,循环再次开始。
为什么是三年?
她想起那个地下室里的上百个缸。每个缸里都有成千上万只食饵。如果每个食饵都需要一个“培养基”才能繁殖……
那需要多少人?
全校师生加起来,够不够?
她打了个寒颤。
中午吃饭时间,四个人又聚在一起。
刘杏也把她的想法说了。
“循环。”她说,“每三年一次。三年前那次,他们‘收获’了一批,然后暂停了。现在三年后,他们又开始新一轮。”
“为什么是三年?”梁豫问。
“可能跟食饵的生长周期有关。”刘杏也说,“也可能跟人的……我不知道,但肯定有规律。”
赵挽何说:“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有证据了,报警吧。”
刘杏也摇头:“报警之前,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校医背后还有没有人。”刘杏也说,“那些文件,那些实验,那个地下室——不是一个人能搞出来的。需要场地,需要设备,需要资金。校医一个校医,哪儿来的这些?”
三个人沉默了一下。
周淮安忽然说:“你是说,还有其他人?”
“肯定有。”刘杏也说,“而且那个人,很可能就在学校里。”
她看着他们:“我们得找出那个人。”
三
下午,刘杏也开始分析那些照片里的文件。
文件很多,大部分是实验数据,她看不太懂。但有几份文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份是《食饵投放记录》,上面记载了每次“投放”的时间、地点、数量。最近的一次是——两周前。
投放地点:食堂后厨。
投放数量:初始培养基5个。
初始培养基5个——那意味着,有两周前,有5个人已经被“处理”了,变成了新的“培养基”。
刘杏也心跳加速,继续往下看。
那些培养基的编号:S-2024-01到S-2024-05。
S代表什么?Subject?样本?
2024是年份。
01到05,五个样本。
这五个人是谁?
她翻遍文件,没找到对应的名单。培养基的编号和人名没有对应关系。
但她找到了另一份文件——《培养基来源登记表》。
上面记录的是培养基的来源——也就是那些“休眠态”的人是从哪儿来的。
来源只有一种:“食堂摄入者,经筛选确认合格。”
筛选确认合格——就是那些体检指标异常的人。
刘杏也想起校医在档案室里翻看今年新生的体检报告,圈出那些指标异常的人。
那些人,就是“合格”的。
她数了数,今年被圈出来的,大概有二十多个。
二十多个。
如果这些人全都吃了食堂的菜,全都进入“休眠态”,那就会变成二十多个新的“培养基”。
二十多个。
再加上之前已有的,上百个缸,上百个培养基……
她不敢往下想。
晚自习前,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赵挽何和梁豫。
梁豫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五个人,两周前被处理的,是谁?”
刘杏也摇头:“不知道。文件里没写名字。”
“能查到吗?”
“查不到。”刘杏也说,“除非……”
她顿了顿:“除非我们去找那些体检指标异常的人,看他们谁最近不对劲。”
赵挽何说:“怎么找?一个一个问?”
“不用。”刘杏也说,“校医那里有名单。我们再去一次档案室。”
“又要去?”赵挽何皱眉,“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刘杏也说,“如果不搞清楚那些人是谁,他们就会变成新的培养基,然后新的虫子又会出来,然后更多的人会受害。这是个循环,我们得打破它。”
赵挽何看着她,忽然笑了:“刘杏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血了?”
刘杏也愣了一下:“我热血吗?”
“以前你都是冷眼看着,什么都不管。”赵挽何说,“现在你比谁都积极。”
刘杏也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这次的事儿,离我们太近了。”
她看着窗外的食堂:“那些虫子,那些培养基,可能就是我们身边的人。可能是我们班的同学,可能是隔壁班的,可能是……梁豫。”
梁豫瞪她:“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英语二十九分。”刘杏也面无表情。
“……这跟英语有什么关系!”
赵挽何笑出声。
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了一点,但问题还在。
“好,再去档案室。”赵挽何说,“这次我跟你去。”
梁豫说:“我也去。”
周淮安说:“我放风。”
四个人分工完毕,等着晚自习结束。
四
晚上十点半,熄灯后。
四个人摸黑溜出宿舍楼,在行政楼后面碰头。
刘杏也带着他们找到上次那扇窗户——还开着。她踩着垃圾桶翻进去,然后伸手把赵挽何拉上来。梁豫和周淮安也跟着翻进来。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他们摸到档案室门口。
刘杏也掏出饭卡——上次那张已经弯了,这次换了张新的。她把卡塞进门缝,往上撬。
“咔哒”一声,门开了。
四个人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刘杏也打开手机手电筒,找到今年新生的档案柜。她拉开柜门,开始翻找那些被折了边角的档案。
一本,两本,三本……
她数了数,一共二十四本。
二十四个人。
她把那些档案抽出来,一页一页拍照。拍完之后,又把名字记下来——九班的张某某,十班的李某某,十一班的王某某……
拍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其中一本档案,名字是:周淮安。
周淮安站在旁边,也看到了。
他的体检报告上,白细胞和淋巴细胞那一栏,被红笔圈了出来。
数值:白细胞3.2,淋巴细胞15%。
比正常值低,但比那些“培养基”低得少。
“我……”周淮安的声音有点抖,“我也是?”
刘杏也看着他,没说话。
她继续翻,又翻到了另一本。
赵挽何。
数值:白细胞4.5,淋巴细胞22%。正常。
再翻。
刘杏也自己:白细胞5.1,淋巴细胞28%。正常。
再翻。
梁豫:白细胞3.8,淋巴细胞18%。偏低,但没到“培养基”的程度。
四个人看着自己的体检报告,心情复杂。
“咱们几个,除了赵挽何,都偏低。”刘杏也说。
赵挽何愣了一下:“我正常?”
“你正常。”刘杏也说,“可能是你的洁癖救了你,你吃得少。”
赵挽何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梁豫说:“那我呢?我没怎么吃食堂,怎么也偏低?”
刘杏也看着他的报告,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那个香味。”她说,“光是闻到那个香味,可能就有影响。你天天在三楼,离食堂近,闻得多。”
梁豫的脸白了。
周淮安说:“那我呢?我差点吃了,但没吃成。”
“你那个差点吃的过程,可能已经吸入了什么东西。”刘杏也说,“或者你之前吃的那些,也有问题。”
周淮安沉默了。
刘杏也继续拍照,拍完那二十四本档案,又把其他班级的也翻了一遍。总共有三十七个人被圈了出来——比上次看到的二十多又多了。
校医一直在更新名单。
她拍完,把档案放回去,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
四个人同时僵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档案室门口。
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手电筒的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脸上。
“又是你们。”
校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表情平静,像是在看几个调皮的学生。
赵挽何下意识地挡在刘杏也前面,梁豫也上前一步。
校医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你们是真不怕死,还是真傻?”
刘杏也从赵挽何身后站出来,直视着他:“我们找到了那个地下室。”
校医的表情顿了一下。
“我们看到了那些缸,那些文件。”刘杏也说,“我们知道那些虫子是什么,知道它们从哪儿来。”
校医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所以呢?你们想干什么?”
“报警。”刘杏也说,“把证据交给警察。”
校医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温和的,慈祥的,怜悯的。这次是复杂的,带着一点……无奈。
“报警。”他重复这个词,“你们觉得,报警有用?”
“为什么没用?”赵挽何说,“那些证据,足够抓你了。”
校医摇摇头,走到档案室里面,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你们知道这个学校是谁建的吗?”他问。
四个人愣了一下。
“漫华私立中学,建校二十三年。”校医说,“第一任校长姓周,是个商人,后来因为经济问题进去了。第二任校长姓王,就是那个现在当教育局副局长的。第三任校长姓李,就是现在这个。”
他看着他们:“你们知道,这些校长,都是谁请来的吗?”
没人回答。
校医继续说:“这个学校的董事会,有七个人。七个本地最有钱的人。他们出钱建学校,不是为了教书育人,是为了别的。”
“为了什么?”刘杏也问。
校医看着她,慢慢说:“为了做实验。”
四个人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学校,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实验场。”校医说,“那些虫子,叫‘食饵’,是二十多年前从一个地方发现的。有人发现它能影响人的神经系统,让人上瘾,最后进入休眠态。休眠态的人可以作为培养基,繁殖更多的食饵。”
“这是一个循环。食饵需要人来繁殖,人需要食饵来……解脱。”
他顿了顿:“那些有心理问题的人,那些活得太痛苦的人,食饵可以帮他们解脱。这是真的。但同时,他们也会变成新的培养基,繁殖新的食饵。这些食饵,可以用来帮助更多需要解脱的人。”
“你们觉得残忍,对不对?”他看着他们,“但那些被选中的,都是自愿的。他们签了协议,同意成为培养基。”
刘杏也冷冷地说:“协议?他们变成植物人了,怎么同意?”
“变成植物人之前,他们签的。”校医说,“每个人,都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自己签的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刘杏也。
那是一份协议,上面写着:
“本人自愿接受‘食饵’治疗,知晓治疗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生理变化,包括但不限于进入休眠态。本人同意,在进入休眠态后,身体可用于‘食饵’的繁殖培养。本协议一经签署,不可撤销。”
下面有签名和日期。
刘杏也看到周淮平的名字,签在三年前。
周淮安抢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签名,手在发抖。
“不可能……”他说,“我表哥怎么会签这种东西……”
校医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怜悯:“你表哥当时已经抑郁了很久,看过很多医生,吃过很多药,都没用。他说他活着太累了,想解脱。我们给了他这个机会。”
“解脱?”周淮安的声音嘶哑,“变成植物人,叫解脱?”
“对于他来说,是的。”校医说,“不再痛苦,不再挣扎,不再绝望。安安静静地睡过去,没有知觉,没有意识。这不是解脱是什么?”
周淮安说不出话。
刘杏也盯着校医:“你说的‘我们’,是谁?”
校医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你们以为,就我一个人?”他笑了,“我只是一个小角色。负责日常维护,负责筛选样本,负责记录数据。真正做决定的,是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是谁?”
校医没回答。
他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你们现在知道了真相,想怎么办?报警?报警也没用,因为警察里有我们的人。找媒体?媒体的老板,也是董事会的人。闹事?你们几个学生,能闹出什么动静?”
他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威胁,只有陈述事实。
“最好的办法,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说,“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等这轮结束,一切恢复正常,你们就当做了个梦。”
“不可能。”赵挽何说,“我们不会当没发生过。”
校医看着她,叹了口气:“那你们想怎么样?”
刘杏也开口:“我们要救那些人。”
“救?”校医愣了一下,“救谁?”
“那些指标异常的人,那些还没吃的人,那些正在吃的人。”刘杏也说,“我们要让他们知道真相,让他们别再吃了。”
校医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带着一点嘲讽,又带着一点欣赏。
“你试试。”他说,“看看他们信不信你。”
五
校医走了。
没拦他们,没抓他们,就那么走了。
四个人站在档案室里,久久没动。
周淮安还握着那张协议,看着表哥的签名,眼眶通红。
赵挽何轻声说:“他说的是真的吗?那些签协议的人,真的是自愿的?”
刘杏也没说话。
她不知道。
从校医的表现来看,他说的可能是真的。那些有严重心理问题的人,可能真的是自愿接受“治疗”的。但那些指标异常的人呢?那些只是被香味吸引、不小心吃多了的人呢?他们也是自愿的吗?
校医说,那些被选中的,都是自愿的。
但体检报告上的那些圈,那些被标记“建议重点观察”的人,他们知道自己被选中了吗?
不知道。
他们只是被香味吸引,去食堂吃了饭。然后就变成了“合格者”,变成了潜在的“培养基”。
这叫什么自愿?
“我们要把真相告诉所有人。”刘杏也说。
赵挽何看着她:“怎么告诉?”
“发传单,贴告示,在学校里宣传。”刘杏也说,“就像上次那样,但这次要说真话。”
梁豫皱眉:“他们会信吗?”
“不一定。”刘杏也承认,“但至少让一部分人知道,让他们警惕。”
周淮安把那张协议折好,塞进兜里:“我帮你。”
四个人离开档案室,从窗户翻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早上,学校里出现了一堆传单。
传单上写着:
“食堂的菜有问题!吃了会让人上瘾,最后变成植物人!三年前就有学生受害!现在又开始了!别去食堂吃饭!”
传单被贴在公告栏上,塞在教室门缝里,扔在走廊地上。
有人看了,有人不信,有人当笑话。
但更多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
“不知道,但我昨天去食堂吃了,今天还想吃,确实有点怪。”
“我也是!我还以为自己胃口变好了呢。”
“别吓我,我吃了三天了。”
“你看那个传单上写的,三年前就有学生受害,是不是真的?”
议论越来越多,谣言越传越广。
中午的时候,食堂的人流量,又少了三分之一。
刘杏也站在三楼,看着食堂门口稀疏的人群,心里松了一口气。
至少,又有一部分人没去吃。
赵挽何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有效果。”
“嗯。”刘杏也说,“但只是暂时的。校医那边肯定会有动作。”
“什么动作?”
“不知道。”刘杏也摇头,“但肯定会有。”
下午第二节课,刘杏也被叫去了办公室。
不是班主任,是年级主任。
年级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孙,平时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蔼。但此刻她看着刘杏也的眼神,一点都不和蔼。
“这些传单,是你发的?”她把一张传单拍在桌上。
刘杏也看了一眼,承认:“是我发的。”
孙主任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承认了。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她的声音提高,“造谣,传谣,扰乱学校秩序!这是严重违纪!”
刘杏也看着她,平静地说:“我没有造谣。食堂的菜确实有问题。三年前就有学生受害。”
孙主任的脸色变了。
“你……你胡说!”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三年前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刘杏也盯着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她知道。
这个年级主任,也知道三年前的事。
也许,她就是“上面的人”之一。
“老师,”刘杏也说,“你知道那些学生后来怎么样了吗?”
孙主任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杏也继续说:“他们变成了植物人,然后被当成培养基,用来养新的虫子。那些虫子,就是现在食堂菜里加的东西。”
“闭嘴!”孙主任拍案而起,“你胡说八道什么!”
刘杏也看着她,没再说话。
孙主任喘着粗气,盯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慌乱。
过了很久,她慢慢坐下来,压低声音说:“你听谁说的这些?”
刘杏也没回答。
孙主任看着她,忽然换了一种语气,温和的,劝导的:“刘杏也,你是好学生,成绩不错,平时表现也好。你别掺和这些事。对你没好处。”
“那些受害的学生,对他们有好处吗?”刘杏也反问。
孙主任被噎住了。
刘杏也站起来:“老师,我知道您是上面的人。我不怪您,您可能也是被逼的。但我要告诉所有人真相,让他们别再受害了。”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身后,孙主任的声音传来:“你会后悔的。”
刘杏也没回头。
六
晚自习的时候,刘杏也被叫去了校长室。
这是她第一次进校长室。
校长姓李,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儒雅。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看着刘杏也,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刘杏也同学,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杏也坐下,等着他开口。
李校长笑了笑,说:“我听说你今天发了一些传单?”
刘杏也点头。
“传单上的内容,是你自己想的?”
“是我调查出来的。”
李校长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审视:“调查出来的?你一个高一学生,能调查出什么?”
刘杏也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放在桌上。
那些照片——地下室的缸,文件的内容,体检报告的圈,周淮平的协议——一张一张,滑过屏幕。
李校长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刘杏也。
“你把这些给谁看了?”
“还没给谁。”刘杏也说,“但我可以给很多人。警察,记者,网上的媒体,所有人。”
李校长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跟校医的笑一模一样——温和的,慈祥的,但带着一丝别的东西。
“刘杏也同学,”他说,“你很聪明,很有胆量。我很欣赏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知道这个学校是怎么来的吗?”
刘杏也说:“知道。董事会建的。”
“董事会的那些人,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李校长转过身,看着她:“他们有的是做房地产的,有的是开医院的,有的是搞科研的。他们有钱,有资源,有背景。这个学校,是他们的一个……项目。”
“项目?”刘杏也说,“用人做实验的项目?”
李校长点头:“可以这么说。但那些被选中的,都是自愿的。他们有心理问题,活得太痛苦,我们给了他们一个解脱的机会。”
“那些没心理问题的人呢?”刘杏也说,“那些只是被香味吸引的人,他们也是自愿的吗?”
李校长沉默了一下。
“他们……”他顿了顿,“他们是副产品。但也会被妥善处理。”
刘杏也盯着他:“妥善处理?变成培养基,叫妥善处理?”
李校长叹了口气:“你还小,不懂。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这个项目,已经运行了二十三年,帮助了很多人。那些成为培养基的人,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他们繁殖的食饵,可以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那你们问过他们吗?”刘杏也说,“那些被香味吸引的人,他们想不想成为培养基?”
李校长没说话。
刘杏也站起来,收起手机:“我不会让你们继续下去的。”
她转身离开。
身后,李校长的声音传来:“刘杏也,你是个好学生。别做傻事。”
刘杏也没回头。
七
走出校长室,刘杏也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帮助更多人”,什么“有价值”,什么“妥善处理”——全都是屁话。
他们把人当成了工具,当成了耗材,当成了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
还说什么自愿。
那些被香味吸引的人,那些根本不知道真相的人,他们有选择的权力吗?
没有。
他们只是被利用了。
刘杏也回到教室,发现赵挽何和梁豫都在等她。
“怎么样?”赵挽何问。
刘杏也把经过说了。
梁豫听完,脸色很难看:“连校长都是他们的人。”
“不止。”刘杏也说,“可能还有很多老师,很多校工,很多人。这是一个系统。”
赵挽何说:“那咱们怎么办?传单发了,但肯定会被清理。明天还能继续发吗?”
“发。”刘杏也说,“每天都发,让更多人知道。”
梁豫想了想,说:“能不能换个方式?发传单太容易被抓了。”
“什么方式?”
梁豫掏出手机——他也藏了一个——晃了晃:“建个群,拉人进来,在群里说。”
刘杏也眼睛一亮。
对。
建群,拉人,在群里传播真相。这样不容易被抓住,还能让更多人参与进来。
“好。”她说,“现在就建。”
梁豫建了一个群,群名叫“食堂真相讨论组”。他把周淮安拉进来,又把刘杏也和赵挽何拉进来。
“然后呢?”赵挽何问,“怎么拉其他人?”
刘杏也想了想:“先拉信得过的人。咱们班的,你们班的,那些平时关系好的。让他们再拉他们信得过的人。就像滚雪球一样。”
四个人开始行动。
一晚上,群里进了三十多个人。
有十二班的,有九班的,有十一班的,还有几个别的班的。都是平时跟他们关系不错的,信得过的。
刘杏也在群里发了那些照片——地下室的缸,文件的内容,体检报告的圈。
群里炸了。
“卧槽这是真的?”
“食堂的菜里加了这个?”
“我昨天还吃了!!!”
“我也是,吃了三天了,现在天天想吃,我还以为是自己馋!”
“太可怕了,怎么办?”
刘杏也发了一条消息:“大家先别慌。从现在开始,别去食堂吃饭。告诉你们身边的人,也别去。我们正在想办法解决。”
有人问:“怎么解决?”
刘杏也回:“先搞清楚哪些人已经被影响了,哪些人还没吃。然后一起想办法。”
群里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
有人说自己已经吃了好几天,现在特别想吃,控制不住。有人说自己没吃,但闻到香味就难受。有人说认识的人里有已经变得不对劲的,瘦了很多,上课老发呆。
刘杏也把这些信息都记下来。
她要画一张地图。
一张受影响人群的地图。
八
第二天,群里的人增加到了一百多。
消息传得很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食堂的真相,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讨论。
但也有人不信。
“你们这是造谣!食堂的菜那么好吃,怎么可能有问题?”
“就是,我吃了好几天了,一点事没有。”
“别听他们瞎说,他们就是不想让大家吃好的。”
群里开始有人吵起来。
刘杏也没时间管这些。她忙着整理信息,画地图。
地图上,受影响最严重的是高一的几个班——九班、十班、十一班、十二班。尤其是十一班,几乎一半的人都有异常。
周淮安就是十一班的。
他这几天状态越来越差,总是发呆,总是咽口水,总是往食堂的方向看。梁豫天天盯着他,生怕他哪天控制不住跑过去。
“他还能撑多久?”赵挽何问。
刘杏也摇头:“不知道。但那些已经吃了很多天的人,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她想起那些文件里写的——“持续摄入将导致宿主免疫系统崩溃,神经系统不可逆损伤,最终进入‘休眠态’。”
如果那些人继续吃下去,就会变成下一个培养基。
他们得尽快想办法。
晚自习前,刘杏也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些文件里,有没有提到解药?
或者说,有没有提到怎么阻止这个循环?
她翻了翻手机里的照片,找到那份《食饵对人体心理状态影响的初步研究》。在最后几页,有一段话:
“食饵的作用机制为诱导多巴胺大量分泌,产生强烈的进食**。此过程不可逆,但可通过切断食饵供应、强制戒断来延缓宿主进入休眠态的时间。戒断反应表现为焦虑、烦躁、注意力涣散,持续约7-14天。戒断成功后,宿主可恢复正常,但免疫系统损伤不可逆,仍需长期观察。”
戒断。
强制戒断。
只要不继续吃,就能延缓进入休眠态。
刘杏也眼睛一亮。
她把这段话发到群里。
“大家看,戒断有用!只要不再吃,就能延缓!”
群里沸腾了。
“那咱们就一起戒!”
“对,互相监督,谁去食堂就骂谁!”
“我这两天已经没去了,但真的好想吃,怎么办?”
“忍着!忍过去就好了!”
刘杏也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升起一点希望。
也许,真的可以。
九
接下来的几天,学校里发生了很多事。
传单还在发,群还在扩大,戒断的人越来越多。
但也有人坚持不住,偷偷跑去食堂。
刘杏也每天统计人数,发现那些跑去食堂的人,大多是最开始受影响最深的——他们已经被食饵控制得太深,戒断反应太强烈,根本忍不住。
周淮安就是其中之一。
那天中午,梁豫发现周淮安不见了。他找遍了教室和操场,最后在食堂门口找到了他。
周淮安站在队伍里,眼神空洞,嘴角流着口水,手里握着饭卡,一步一步往前挪。
梁豫冲过去,一把拉住他:“周淮安!”
周淮安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焦点。
“梁……豫?”他的声音很慢,像是隔着一层雾。
“你清醒点!”梁豫摇晃他,“你不能吃!”
周淮安眨眨眼,忽然一个激灵,眼神恢复了一点清明:“我……我怎么在这儿?”
“你又跑来了!”梁豫拽着他往外走,“走,跟我回去!”
周淮安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走出人群。
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窗口里的菜,还是那么诱人,那么香。
他的眼神又变得迷茫起来。
梁豫死死拽着他,不敢松手。
那天晚上,刘杏也看着周淮安,心情很复杂。
他已经戒了五天了,但戒断反应越来越强。白天还能撑住,一到晚上就控制不住地想往食堂跑。梁豫不敢睡觉,整夜整夜地盯着他。
“他能撑过去吗?”赵挽何问。
刘杏也摇头:“不知道。但如果不撑过去,他就完了。”
她看着窗外,食堂的灯还亮着,那股香味还在飘。
这个学校,到底还有多少人能撑过去?
又有多少人会变成下一个培养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会放弃。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她年轻的脸上。
夜色还很深,黎明还很远。
但他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