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体检报告
一
谣言传播的第二天,效果比想象中更好。
中午吃饭时间,刘杏也站在三楼走廊往下看,食堂门口的人流量至少少了三分之一。那些没去食堂的人,有的去了小卖部买面包泡面,有的干脆回教室啃早上剩的馒头,还有几个人组团翻墙出去买盒饭——漫华私中管理严,但总有胆子大的。
“效果不错。”赵挽何从后面冒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递给刘杏也,“给你的。”
刘杏也接过来一看,是一袋小面包。
“你哪儿来的?”
“小卖部抢的。”赵挽何叹气,“好家伙,今天中午小卖部人山人海,全是没去食堂的。我排了十分钟队,就抢到两袋面包,还有一袋给梁豫留着。”
刘杏也撕开面包咬了一口,干巴巴的,但比食堂那些东西强。
“梁豫呢?”
“在楼下给周淮安送面包。”赵挽何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食堂,“周淮安今天又差点去了,被梁豫硬拉回来的。”
刘杏也皱眉:“他还没摆脱那个香味的影响?”
“没。”赵挽何摇头,“梁豫说他现在每天都能闻到,不管在哪儿。那个香味好像一直跟着他。”
刘杏也沉默了一下。
周淮安是那天唯一一个差点吃了又被拉回来的人。按理说,他没吃进去,应该受影响最小。但他现在的状态反而最差——每天都处在被诱惑的边缘,时时刻刻要人盯着。
“那些吃了的人呢?”她问。
赵挽何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我观察了一下,咱们班有三个昨天中午在食堂吃的。今天他们又去了。”
“又去了?”
“对,中午一下课就冲出去的,拦都拦不住。”赵挽何压低声音,“而且他们三个的状态……不太对。”
“怎么不对?”
赵挽何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他们今天上午上课的时候,一直在发呆。不是那种走神,是那种……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眼睛直直的,叫好几声才有反应。而且他们都在咽口水。”
“咽口水?”
“对,就是一直咽口水,像是在回味什么东西。”赵挽何的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我看着都瘆得慌。”
刘杏也咬着面包,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吃了的人会持续被吸引,精神状态变差。没吃的人,像周淮安那样被香味诱惑过一次的,也会留下后遗症。那整个学校的人,能躲得过吗?
“刘杏也!”楼下有人喊。
她探头一看,是梁豫。他站在楼下的花坛边,仰着头冲她挥手:“下来!有事!”
刘杏也和赵挽何对视一眼,跑下楼。
梁豫的表情不太对,有点紧张。旁边站着周淮安,脸色苍白,眼底乌青,看起来一夜没睡好。
“怎么了?”刘杏也问。
梁豫压低声音:“周淮安刚才想起来一件事,三年前的事。”
刘杏也看向周淮安。
周淮安咽了咽口水,声音有点抖:“我……我表哥以前也在这个学校读过书。”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什么时候?”
“三年前。”周淮安的声音更抖了,“他比我大两届,三年前上高一。后来……后来他退学了。”
刘杏也心里一震:“退学的原因你知道吗?”
周淮安摇头:“不知道。家里人不让问,说是不想提。我只记得他那段时间……特别怪。”
“怎么怪?”
“瘦。”周淮安说,“瘦得特别快。我记得他来我家吃饭,我妈做了红烧肉,他看了一眼就不吃了,说什么‘不想吃这个,想吃学校的’。后来他就不怎么来我家了,我妈说他在学校吃得好,不用操心。”
赵挽何忍不住问:“你表哥现在呢?”
周淮安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他现在……在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周淮安的声音低下去,“家里人说他在外地读书,但我去他房间看过,他的东西都没带走。衣服、书、手机,都还在。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拿。”
三个人沉默着,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什么都没拿,那还叫“去外地读书”吗?
梁豫忽然问:“你表哥叫什么名字?”
周淮安愣了一下:“周……周淮平。跟我差一个字,本来是要叫周淮安的,结果被我抢先了,他就叫了周淮平。”
“你能找到他的照片吗?”
周淮安想了想:“家里可能有,但我不确定。”
刘杏也开口:“你想办法找一张。还有,如果能找到他以前的同学联系方式,也找一下。”
周淮安点头,但表情有点迷茫:“找他同学干嘛?”
刘杏也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问清楚,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
下午第二节课后,刘杏也再次翘课了。
这次她没去图书馆,而是去了行政楼。
漫华私立中学的行政楼是一栋五层的老楼,一楼是招生办和财务处,二楼以上是校长室和各科室办公室。刘杏也的目标在三楼——档案室。
她有个直觉:三年前的体检报告,还有那些退学学生的资料,应该都保存在档案室里。
但档案室肯定上锁,而且平时没什么人去,怎么进去是个问题。
刘杏也在行政楼外面转了一圈,观察了一下地形。一楼有保安,但保安只守正门,侧面有个小门没人看。她绕到侧面,推了推小门,锁着。
她又绕到后面,发现有一扇窗户是开着的——大概是哪个老师忘了关。窗户离地面有点高,但旁边有个垃圾桶,可以踩着爬上去。
刘杏也看了看四周,没人。她深吸一口气,踩着垃圾桶翻了上去。
窗户里面是一个杂物间,堆着一些旧桌椅和纸箱。她从窗户翻进去,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外面是一条走廊。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门是木头的,上面挂着一块牌子:“档案室闲人免入”。
刘杏也走到门口,试着推了推门,锁着。
她低头看了看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这种锁她没开过,但看电视剧里演的,好像用卡片就能捅开?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没用过的饭卡,塞进门缝里,试着往上撬。
没反应。
她又试了几下,忽然听见“咔哒”一声,门开了。
刘杏也愣了一下,没想到真能行。她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档案室里有一股旧纸和灰尘的味道,光线很暗,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着。她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那些铁皮柜子。
柜子上贴着标签:“2019级学生档案”、“2020级学生档案”、“2021级学生档案”……
她要找的是2022级——三年前那一届。
找到了。柜子在最里面,标签上写着“2022级学生档案”。
刘杏也拉开柜门,里面是一排排文件夹,按班级分类。她翻了翻,找到了高一那几个班,一页一页翻找退学记录。
“周淮平……”她念叨着这个名字,在十一班的档案里找到了。
档案很薄,只有几页纸。入学登记表、成绩单、还有一张——退学申请表。
退学原因那一栏,填的是两个字:“病退”。
没有具体病情,没有医生证明,只有这两个字。
刘杏也皱眉,又翻了翻,在档案袋最底下找到一张纸——体检报告。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仔细看那张报告。
身高体重,正常。视力,正常。听力,正常。抽血检查那一栏——
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血常规”那一栏,有几个指标被红笔圈了出来。
白细胞计数:正常范围4.0-10.0,周淮平的数值是——2.1。
淋巴细胞百分比:正常范围20%-40%,他的数值是——5.6%。
异常,太异常了。
刘杏也把这张报告拍了下来,然后又翻了翻其他档案。她找到了另外两个三年前退学的学生,翻出他们的体检报告。
一样的。
白细胞偏低,淋巴细胞偏低,还有其他几个指标也不正常。
三个人,一模一样的异常指标。
刘杏也把照片拍完,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她心跳骤停,赶紧关掉手机,蹲在柜子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档案室门口。
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
有人走进来,脚步声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晰。刘杏也屏住呼吸,从柜子缝隙里往外看。
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校医室的医生。
刘杏也认出了他——就是那天体检时负责抽血的那个医生。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另一排柜子前,拉开柜门,开始翻找什么。
刘杏也悄悄把手机调成静音,打开录像模式,从缝隙里对准他。
那个医生翻了一会儿,找出一份档案,打开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档案上写了什么。写完之后,他把档案放回去,又翻出另一份,继续写。
刘杏也看不清他写的是什么,但她注意到一件事——他翻的那些档案,都是今年的。
高一新生的档案。
他写完之后,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离开。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刘杏也蹲在柜子后面,等了好几分钟,确认他不会再回来,才慢慢站起来。
她的心跳还没平复,但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分析刚才看到的一切。
校医在修改今年的体检报告?
或者是在做什么记录?
那些被他翻出来的档案,是哪些人的?
她走到那排柜子前,拉开刚才医生动过的那个柜门。里面是今年高一的档案,按班级排列。她翻了翻,发现有几个档案的边角被折了一下——大概是医生做的记号。
她抽出一本,是九班的。翻开体检报告那一页,她看到了几个红笔圈出来的数字。
白细胞偏低,淋巴细胞偏低。
跟三年前那些退学学生的报告,一模一样。
她又翻了另外几本,一样,都一样。
刘杏也站在档案室里,后背一阵发凉。
今年已经有人中招了。
而且校医知道这件事,他在做记录。
他在记录什么?
记录那些被感染的人?
还是……在挑选什么人?
三
晚自习前,刘杏也把赵挽何和梁豫叫到操场角落。
她把自己的发现说了,还把手机里的照片给他们看。
赵挽何看完,脸色煞白:“你是说……校医知道这件事?”
“不止知道。”刘杏也说,“他在记录那些指标异常的人。”
梁豫皱眉:“那他为什么不报告?这种事应该上报给学校领导吧?”
“可能已经上报了。”刘杏也说,“但如果是学校领导让他保密的呢?”
三个人沉默了一下。
这个猜测太可怕了。如果学校领导知道食堂有问题,还压着不处理,那……
“不对。”赵挽何忽然说,“如果学校领导知道,他们应该想办法解决才对。这种事传出去,学校声誉就毁了,他们怎么可能不处理?”
刘杏也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换一种可能——校医自己知道,但没有上报。或者他上报了,但被压下来了。”
“被谁压下来?”
“不知道。”
梁豫忽然说:“周淮安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他找到他表哥的照片了。”
刘杏也和赵挽何看向他。
“他还说,他联系上了他表哥以前的一个同学。”梁豫的表情有点复杂,“那个人说……可以见面聊聊。”
“什么时候?”
“今晚。”梁豫说,“那个人是走读生,住在学校附近。周淮安约了他晚自习后在校门口见。”
刘杏也看了看时间,还有半小时晚自习结束。
“去。”她说,“咱们一起去。”
晚自习十点下课,四个人在校门口碰头。
那个人叫陈锋,三年前和周淮平一个班,现在在隔壁职高读书。他长得挺普通,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东西。
“你就是周淮安?”他看着周淮安,“你跟你表哥长得挺像。”
周淮安点头,给他介绍了另外三个人。
陈锋看了看他们,忽然笑了:“一群高一的小屁孩,管这闲事干嘛?”
赵挽何挑眉:“你也就比我们大一岁吧?”
“大一岁也是大。”陈锋说,“而且我经历的事儿,比你们多多了。”
梁豫开口:“你愿意跟我们聊,说明你也想让我们知道真相。别绕弯子了,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锋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换个地方说话。站这儿太显眼。”
五个人走到校门外的一条小巷子里,路灯昏黄,没什么人。
陈锋靠在墙上,点了根烟。他抽烟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老手。
“三年前的事,”他吐出一口烟,“其实我也没全搞清楚。但我知道的,可以告诉你们。”
“你跟我表哥熟吗?”周淮安问。
“还行吧,一个班的,有时候一起打球。”陈锋说,“他出事之前那段时间,状态特别差。”
“怎么差?”
“瘦。”陈锋说,“瘦得跟竹竿似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我们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最近胃口不好。但他胃口明明很好——每次食堂吃饭,他都打两份,吃得比谁都多。”
赵挽何忍不住问:“吃两份还瘦?”
“对。”陈锋看着她,“吃两份,还瘦。而且越吃越瘦。”
刘杏也问:“他当时是不是特别爱吃食堂的菜?”
陈锋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
陈锋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审视:“你们是不是也发现食堂有问题了?”
四个人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陈锋把烟头按灭在墙上,扔进垃圾桶:“那我直说了。三年前,食堂的菜突然变得特别好吃。好吃到什么程度?就是那种吃了还想吃,停不下来的好吃。我们那时候都疯了,天天往食堂跑,恨不得一天吃八顿。”
“后来呢?”
“后来就有人出事了。”陈锋说,“先是有人开始瘦,瘦得特别快。然后是有人开始不对劲——上课走神,精神恍惚,叫都叫不醒。再然后,就有人退学了。”
“你表哥就是其中之一?”
“对。”陈锋点头,“他是第一批退学的。退了三个,他是第一个。”
周淮安的声音有点抖:“他退学之后……你见过他吗?”
陈锋沉默了一下,说:“见过一次。”
“在哪儿?”
“医院。”陈锋说,“我们几个同学去医院看他。他躺在病床上,瘦得不成人形。眼睛睁着,但不会动,不会说话,就像……就像植物人一样。”
夜风吹过,小巷里一片死寂。
周淮安的脸色惨白,赵挽何咬着嘴唇,梁豫的拳头握紧了。
刘杏也的声音很稳:“医生怎么说?”
“查不出来。”陈锋说,“所有检查都做了,就是查不出病因。最后只能说是‘未知病毒感染’,但到底是什么病毒,没人知道。”
“那另外两个退学的呢?”
“一样。”陈锋说,“都送医院了,都成了植物人。后来就转院了,转去哪儿我们不知道。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刘杏也沉默了一下,问:“这件事后来怎么压下去的?”
陈锋看着她,苦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们学校那时候的校长是谁吗?”
“谁?”
“现在教育局的那个副局长。”陈锋说,“他调走了,这事儿就没人提了。新校长来了,也不管旧账。学生家长闹过,但没闹出结果。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梁豫忍不住说:“就这么算了?”
“不算能怎么办?”陈锋说,“我们又没证据。食堂后来恢复正常了,菜也没那么好吃了,事情就过去了。要不是你今天联系我,我都不想再提这事儿。”
他看着周淮安:“我知道你是周淮平的弟弟,想知道真相。但真相就是这样——你表哥吃了食堂的菜,然后病了,然后没了。没人负责,没人道歉,就这么没了。”
周淮安的眼圈红了,但他忍着没哭。
陈锋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小心点。我听说食堂最近又不对劲了,你们别去吃。”
“我们知道。”周淮安说。
陈锋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后来查过,那种让菜变好吃的‘东西’,好像不是第一次出现。”陈锋说,“我在网上搜过,别的地方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有一个论坛,专门讨论这个。”
“什么论坛?”
陈锋想了想:“叫什么……‘异常食闻’。好像是这个名字。但那个论坛现在打不开了,不知道是被封了还是自己关了。”
他说完,摆摆手,消失在夜色里。
四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四
回宿舍的路上,四个人都很沉默。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周淮安忽然开口:“我要去查清楚。”
三个人看着他。
“我表哥的事。”周淮安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决绝,“我要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怎么才能消灭它。”
梁豫看着他,忽然笑了:“好,一起。”
周淮安愣了一下:“你们也?”
“废话。”赵挽何说,“这事儿我们已经卷进来了,不可能当没发生过。”
刘杏也点头:“而且现在食堂的问题还在,那些指标异常的人还在吃。如果不管,今年又会有人像你表哥一样。”
周淮安看着他们,眼眶又红了:“谢谢。”
“别谢太早。”刘杏也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查清楚呢。”
赵挽何忽然说:“那个论坛,你们记不记得名字?”
“异常食闻。”梁豫说。
“回去搜搜看,说不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四个人道别,各自回宿舍。
刘杏也躺在床上,用手机搜“异常食闻”。
搜不到。
她用各种关键词组合搜了一遍,都没有。那个论坛好像真的消失了。
但她没放弃,又换了个思路,搜“食堂异常好吃事件”。
这回出来了一些东西。
一个贴吧的旧帖子,发帖时间是五年前。
标题:《有没有人遇到过食堂菜突然变得超级好吃的情况?》
内容:“我们学校最近食堂菜突然变得巨好吃,好吃到离谱,吃了还想吃。但有几个同学吃了之后状态不对,瘦得特别快。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下面有回复:
“我们学校也发生过!”
“我们也是!后来那几个同学退学了,食堂又变正常了。”
“卧槽,这事儿怎么这么多地方都有?”
“有没有人查过到底是怎么回事?”
“查什么查,学校不让查,家长也不让。”
最后一个回复,发帖人贴了一个链接:“这个论坛有人讨论,你们去看看。”
链接的域名,正是“异常食闻”。
刘杏也心跳加速,点进去——链接已失效。
她咬了咬牙,继续往下翻。又找到了几个类似的帖子,时间跨度从几年前到十几年前。地点都不一样,有的是中学,有的是大学,甚至还有一个是公司食堂。
但模式都一样:突然变得超级好吃,有人吃了之后上瘾,然后有人出事,然后恢复正常。
刘杏也把这些帖子都截图保存,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个东西,不是第一次出现。
它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反复出现。
像是一种……周期性爆发的东西。
五
第二天早上,刘杏也顶着黑眼圈起床。
她昨晚几乎没睡,一直在查资料,直到手机快没电才放下。
洗漱的时候,赵挽何问:“查到了吗?”
“查到一些。”刘杏也说,“那个论坛确实存在过,但已经打不开了。不过我找到了别的帖子,类似的事情在很多地方都发生过。”
她把截图给赵挽何看。
赵挽何看着看着,眉头皱起来:“十几年前就有了?”
“对。”刘杏也说,“而且模式都一样——突然变好吃,有人上瘾,有人出事,然后恢复正常。”
“这说明什么?”
刘杏也想了想,说:“说明这个东西不是偶然出现的。它有规律。”
“什么规律?”
“不知道。”刘杏也摇头,“但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规律,也许就能知道它下次什么时候出现,怎么预防。”
赵挽何看着她,忽然说:“刘杏也,你觉不觉得咱们现在特别像那种悬疑片里的主角?”
“哪种?”
“就是那种,明明可以不管闲事,非要查到底的那种。”赵挽何笑了,“我爸妈看电视老骂这种人,说他们没事找事。”
刘杏也也笑了:“那你呢?”
“我?”赵挽何想了想,“我觉得他们挺酷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但笑完之后,问题还在。
她们现在知道了很多——食堂的菜有问题,吃了会出事儿,校医在记录异常的人,这种事情在很多地方都发生过——但他们还是不知道,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怎么才能阻止它。
早读的时候,刘杏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她想到了陈锋说的话:“那个东西让菜变得好吃。”
又想到了那些体检报告上的异常指标:白细胞偏低,淋巴细胞偏低。
又想到了那些吃了之后的人的状态:瘦,精神恍惚,最后变成植物人。
这些线索之间,有什么联系?
她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那个东西是一种……寄生虫呢?
它寄生在食物里,人吃了之后进入人体,然后……
然后怎么样?
她不知道。但这个猜测让她后背发凉。
如果真的是寄生虫,那那些吃了的人,现在身体里是不是已经有虫了?
第三节课后,刘杏也去找赵挽何和梁豫,把这个猜测说了。
梁豫听完,脸色很难看:“寄生虫?你是说……像那种恐怖片里演的,从肚子里钻出来那种?”
“不一定那么夸张。”刘杏也说,“但至少是一种生物,能影响宿主的神经,让人产生强烈的进食**,同时消耗宿主的营养,让人变瘦。”
赵挽何问:“那体检报告上的异常指标呢?”
“可能是免疫系统在对抗寄生虫,导致白细胞和淋巴细胞减少。”刘杏也说,“这个得问医生才知道,但我猜是这么回事。”
梁豫想了想,说:“如果真的是寄生虫,那怎么治?吃药?打针?”
刘杏也摇头:“不知道。但如果我们能找到三年前那些退学的学生,也许能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可他们都转院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但他们的家长还在。”刘杏也说,“周淮安可以试着找他姑妈——他表哥的妈妈。”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十一班的方向。
周淮安正在教室里上课,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他。
六
中午,周淮安听完他们的想法,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让我问我姑妈,我表哥当年到底怎么病的?”他的声音很轻。
刘杏也点头:“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找到的线索。”
周淮安咬着嘴唇,没说话。
梁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想问就算了,我们再想办法。”
“不。”周淮安忽然说,“我问。”
三个人看着他。
“我本来就想知道真相。”周淮安说,“问我姑妈,虽然难受,但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赵挽何说:“我们陪你去。”
周淮安摇头:“我自己去。这种事,外人去了更不好开口。”
他看着他们,挤出一个笑:“放心,我没事。”
下午放学后,周淮安请了假,坐车去了他姑妈家。
剩下的三个人在学校里等着,心里都不踏实。
晚自习的时候,刘杏也一直心不在焉。她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把所有的线索都列出来:
1. 食堂的菜突然变得异常好吃(诱因未知)
2. 学生吃了之后上瘾,持续想吃(神经控制)
3. 身体变瘦,精神恍惚(营养消耗 神经损伤)
4. 体检出现异常指标(免疫反应)
5. 严重者变成植物人(不可逆损伤)
6. 事情发生后,食堂恢复正常(原因未知)
7. 这种事件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反复发生(周期性?)
她盯着这些线索,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食堂是怎么恢复正常的?
三年前,那些学生出事后,食堂的菜就变回正常了。是食堂自己变回去的,还是有人做了什么?
如果是有人做了什么,那他们做了什么?
晚自习下课,周淮安还没回来。
三个人在教学楼门口等他,心里越来越急。
十点半,周淮安终于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差,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很平静。
“问到了。”他说。
三个人围上去。
周淮安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我姑妈说,我表哥住院之后,有一个医生来看过他。”
“什么医生?”
“不是医院的医生,是外面的。”周淮安说,“姑妈也不知道他是哪儿的,只知道他穿白大褂,戴着眼镜,说话很和气。他给我表哥做了一些检查,然后跟我姑妈说,可以治。”
赵挽何忍不住问:“治好了吗?”
周淮安摇头:“我姑妈说,那个医生把我表哥带走了,说是去专门的机构治疗。后来……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刘杏也皱眉:“带走了?姑妈同意?”
“同意了。”周淮安的声音很低,“她说那时候已经没办法了,医院说治不好,只能等死。那个医生说有办法,她就让带走了。”
梁豫问:“那个医生叫什么?哪个机构的?”
“不知道。”周淮安说,“姑妈没问。她说当时太乱了,根本没想那么多。后来她去找过,但找不到。那个医生没留联系方式,没留地址,就那么把人带走了。”
四个人沉默着。
这个结果,比他们想象得更可怕。
那些出事的学生,不是转院了,不是去外地读书了,而是被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带走了。
带去哪儿?
干什么?
现在还活着吗?
没有人知道。
七
第二天早上,刘杏也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食堂后厨看看。”
赵挽何和梁豫听完,同时反对。
“太危险了!”赵挽何说,“那些东西……那些饺子里的东西……你忘了?”
“没忘。”刘杏也说,“但不去看看,永远不知道真相。”
梁豫皱眉:“你打算怎么进去?”
“后厨有个小门,应该是送菜的通道。”刘杏也说,“我观察过,早上五点半左右会有送菜的车来,门会打开一会儿。”
赵挽何看着她,忽然说:“我跟你去。”
“不行,太危险——”
“你别想甩掉我。”赵挽何打断她,“要去一起去。”
梁豫也说:“我也去。”
刘杏也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下,点头:“好,一起去。”
第二天早上五点,三个人在食堂后面的小门附近碰头。
天还没亮,食堂里亮着昏黄的灯,那股香味飘出来,比白天更浓。三个人捂着鼻子,躲在墙角。
五点二十,一辆货车开过来,停在食堂后门。
车上下来两个人,打开后门,开始往下卸货。一筐筐蔬菜,一箱箱肉,还有一袋袋面粉。
刘杏也盯着那些货,想看出什么异常。但那些菜看起来很普通,跟菜市场买的一样。
卸货的人把东西搬进后厨,门开着,里面有人接应。
刘杏也比了个手势,三个人悄悄摸到门口。
门里是一条走廊,通向厨房深处。走廊里没人,但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他们闪身进去,贴着墙往里走。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个大开间,就是厨房。灶台、案板、大锅,跟普通食堂的厨房没什么区别。但那些灶台上,正在炒菜。
没有人炒。
锅在火上,铲子在锅里自动翻动,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作。
赵挽何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刘杏也屏住呼吸,继续观察。
她看见那些菜从筐里被拿出来,放在案板上,然后刀自己动起来,切菜,切肉,分毫不差。切好的菜自己跳进锅里,调料自己飞进去,然后锅铲翻炒,一切都像是有生命一样。
“卧槽……”梁豫用气声说。
刘杏也的目光在厨房里扫视,忽然停在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大缸,缸口盖着布。
有什么东西从布下面透出来,发出微弱的光。
她指了指那个方向,三个人慢慢挪过去。
走近了,他们看清了那个缸。
缸是陶制的,很大,能装下一个人。上面盖着的布是白色的,已经脏得发灰。那股光从布下面透出来,是幽绿色的,像萤火虫的光。
刘杏也伸出手,想掀开那块布。
“别——”赵挽何拉住她。
刘杏也回头看她,用口型说:“就看一眼。”
她掀开布的一角,往里看。
缸里,是一团东西。
一团蠕动的东西。
无数细小的、白色的、像蛆一样的虫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蠕动着,翻滚着。它们的身体发出幽绿的光,把整个缸照得惨绿。
而在这团虫子的中间,有几块东西,像是——
肉。
生肉。
那些虫子正在往肉里钻,从肉里钻出来,钻进钻出,忙忙碌碌。
刘杏也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松开那块布。
她看见那些虫子钻过的肉,变得鲜红,变得油亮,变得……像是世界上最诱人的食材。
她忽然明白了。
那些菜为什么那么好吃。
因为那些菜,是用这些虫子“处理”过的。
她正要放下布,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三个人同时回头。
厨房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校医。
他戴着眼镜,表情平静,看着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几只误入陷阱的小动物。
“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说。
赵挽何下意识地把刘杏也挡在身后,梁豫也上前一步,挡在两个人前面。
校医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温和,慈祥,像是老师在看着犯错的学生。
但他说出的话,让三个人从头凉到脚。
“既然看到了,那就留下来吃饭吧。”
八
校医的话音刚落,厨房里的灯忽然灭了。
黑暗里,那些灶台上的火还在烧,锅里的菜还在滋滋作响。那口大缸里的幽绿光芒变得更亮,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
三个人站在原地,不敢动。
他们听见脚步声,慢慢靠近。
“别怕。”校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只是吃顿饭而已。你们不是想知道这菜是怎么做的吗?亲自尝尝就知道了。”
赵挽何咬着牙,没说话。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死死握着刘杏也的手,不肯松开。
梁豫忽然开口:“你到底是谁?”
黑暗里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我?”校医的声音说,“我是帮你们的人。那些孩子,吃了菜之后身体出问题,是我在帮他们治疗。你们不是查过体检报告了吗?那些异常指标,我都在记录。”
刘杏也开口:“你记录那些干嘛?”
“筛选。”校医说,“筛选出那些体质特殊的人,带他们去治疗。”
“治疗?”刘杏也的声音冷下来,“你是说,像三年前那些学生一样,被人带走,不知所踪?”
黑暗中沉默了一下。
然后校医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温和的,慈祥的,而是带着一点惊讶:“你们连这个都查到了?”
“我们查到了很多。”刘杏也说,“三年前那些退学的学生,根本不是退学,是被人带走了。你就是那个带走他们的人吧?”
黑暗中又沉默了。
然后,灯亮了。
校医站在厨房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欣赏。
“你们几个,”他说,“比我想象的聪明。”
他看着他们,慢慢走近:“三年前那些孩子,是我带走的。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带他们去治疗,真正的治疗。你们看到那些虫子了,觉得可怕,对吧?但那些虫子,其实是药。”
“药?”赵挽何忍不住说,“那些虫子钻进肉里,那种肉怎么能吃?”
校医笑了:“你们看到的是过程,不是结果。那些虫子处理过的肉,经过高温烹饪,虫子的成分就变了。变成一种……可以让人暂时忘记痛苦的东西。”
梁豫皱眉:“暂时忘记痛苦?那些人吃了之后,明明上瘾了,变瘦了,最后变成植物人了!”
校医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怜悯:“你们以为那些人是被虫子害的?”
“不是吗?”
“不是。”校医摇头,“那些虫子,本身是无害的。真正有问题的,是那些人自己。”
三个人愣住了。
校医走到灶台边,看着锅里自动翻炒的菜,声音平静:“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一些不好的东西。压力,焦虑,痛苦,绝望。这些东西会积累,会发酵,最后把人压垮。那些虫子,只是把这些人吸引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他们:“那些吃了之后上瘾的,变瘦的,最后变成植物人的,都是本来就有问题的人。虫子只是加速了过程,让他们把那些不好的东西……吃进去。”
刘杏也盯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个说法,跟她之前猜测的完全不一样。
如果是真的,那那些虫子不是什么寄生虫,而是一种……
“你想说那些虫子是好的?”赵挽何不信,“它们让人变成植物人,你说是好事?”
校医看着她,叹了口气:“你们还小,不懂。有些人的痛苦,是治不好的。药物没用,心理治疗没用,什么都没用。唯一能让他们解脱的,就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梁豫忽然开口:“那我表哥呢?他也是因为痛苦才变成那样的?”
校医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你表哥是谁?”
“周淮平。三年前十一班的。”
校医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啊。他确实有痛苦。他爸妈离婚,没人要他,他跟着奶奶过。奶奶死了之后,他就一个人了。你说,他有没有痛苦?”
梁豫说不出话了。
周淮安从来没说过这些。他只是说表哥“在外地读书”,从没说过表哥的身世。
校医看着他们的表情,忽然笑了:“怎么,不信?你们可以去查。三年前的事,我都记着呢。那些孩子,每一个,都有他们的故事。我不是害他们的人,我是帮他们的人。”
刘杏也盯着他,慢慢开口:“那你为什么不公开?为什么偷偷摸摸把人带走?”
校医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欣赏:“聪明。问到了关键。”
他走回门口,靠在门框上:“因为有些人,不想让这种事被公开。那些孩子的家长,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孩子有心理问题。学校不想让人知道有这种事发生。上面的人,不想让人知道这种治疗方法存在。”
“所以你就偷偷做?”
“对。”校医坦然承认,“偷偷做,至少能帮到一些人。公开做,什么都做不了。”
三个人沉默了。
校医的话,听起来像是真的。但又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赵挽何忽然问:“那现在呢?食堂的菜又变好吃了,又有新的人开始吃了,你又在记录那些指标异常的人。你要把他们也带走吗?”
校医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会。如果他们需要的话。”
“如果他们不想走呢?”
校医没说话。
刘杏也忽然问:“那些虫子,是从哪儿来的?”
校医的表情顿了一下。
“你说是药,是帮人的。”刘杏也盯着他,“那这些药是从哪儿来的?是你自己养的?还是有人给你的?”
校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跟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笑是温和的,慈祥的,怜悯的。这个笑,是复杂的,像是被人看穿了什么。
“你真的很聪明。”他说,“比我想的聪明。”
他直起身,整了整白大褂:“今天先聊到这儿吧。你们该回去了,再晚要迟到了。”
他侧身让开门口,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三个人对视一眼,慢慢往外走。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刘杏也忽然停下脚步。
“我们还会来的。”她说。
校医看着她,微笑着点头:“我知道。”
九
走出食堂后门,三个人一路狂奔,直到跑进教学楼,才停下来喘气。
赵挽何扶着墙,大口喘气:“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刘杏也摇头:“不知道。但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哪部分?”
“那些孩子有痛苦的那部分。”刘杏也说,“这个可以查,如果是假的,很容易拆穿。”
梁豫沉默着,脸色很难看。
赵挽何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梁豫摇头,没说话。
但他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校医说的那些话——那些虫子不是害人的,是帮人的;那些孩子不是被害的,是自己有痛苦;真正的病因,是人心里的东西。
如果是真的,那那些孩子,那些变成植物人的孩子,到底是什么?
是受害者?
还是……解脱者?
他不敢往下想。
上午的课,三个人都上得心不在焉。
刘杏也一直在想校医最后那个笑,和他说的话。
“那些虫子是从哪儿来的?”
他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说明问题。
那些虫子,不是他自己养的。
是别人给的。
是谁?
中午,三个人又聚在一起。
“我决定去查那些孩子的背景。”刘杏也说,“三年前那些退学的,除了周淮安表哥,还有两个。如果能找到他们的家人,问清楚他们当时的状态,就能知道校医说的是真是假。”
赵挽何点头:“可以。但怎么找?”
“我昨晚查过,三年前退学的三个学生,一个叫周淮平,一个叫李岩,一个叫孙晓。”刘杏也说,“周淮安那边可以问他姑妈,另外两个,我试着找找他们的联系方式。”
梁豫忽然说:“我去找周淮安,让他再问问他姑妈,能不能找到另外两个家长的联系方式。”
“好。”
三个人分头行动。
下午,刘杏也又在网上查了一节课的资料。
她找到了李岩的名字——在一篇三年前的新闻报道里。那篇报道讲的是中学生心理健康问题,里面引用了李岩的例子,说他“因学业压力过大产生抑郁倾向”。
但只是提了一句,没有更多信息。
她又搜孙晓,什么也没搜到。
晚自习前,梁豫带来消息。
周淮安问了姑妈,姑妈说当年那三个孩子的家长互相认识,因为孩子都在同一个医院住过。她记得其中一个家长的联系方式,但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打通。
她把那个号码给了周淮安。
梁豫把号码抄下来,递给刘杏也。
刘杏也看着那串数字,深吸一口气。
打还是不打?
打了,如果是真的,那就证明校医说的是实话。那些孩子,真的是因为自己的问题才变成那样的。
如果校医说的是假的……
她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一个女人的声音,疲惫的,沙哑的:“喂?”
刘杏也深吸一口气:“您好,请问是李岩的妈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那个女人说:“你是谁?”
刘杏也飞快地编了一个理由:“我是漫华私中的学生,在做一个关于学生心理健康的调查,想了解一下三年前的情况。”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很久之后,那个女人说:“我儿子已经走了。我不想谈这个。”
“对不起,我知道这很难——”刘杏也急忙说,“但我想知道,他当时的状态,是真的因为心理问题吗?”
那个女人沉默着。
刘杏也握着手机,等着。
过了很久,那个女人说:“他从小就内向,不爱说话。上高中之后,压力大,整夜整夜睡不着。我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抑郁,要吃药。他吃了,但没什么用。后来……后来学校的菜变好吃了,他就天天去吃。我以为他是胃口好了,还高兴。结果……”
她的声音哽咽了。
刘杏也的心沉了下去。
“结果他越来越瘦,精神越来越差。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想吃饭。再后来,他就……就……”
女人没说完,但刘杏也懂了。
挂了电话,刘杏也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校医说的是真的。
那些孩子,真的是有心理问题在先。
食堂的菜,只是……加速了什么。
十
晚上,三个人再次聚在操场上。
刘杏也把电话里听到的说了。
赵挽何听完,沉默了很久。
梁豫也沉默着。
过了很久,赵挽何忽然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刘杏也看着她:“什么怎么办?”
“如果校医说的是真的,那些虫子真的是药,那些孩子真的是因为自己的问题才变成那样的……”赵挽何的声音有点乱,“那咱们阻止大家吃食堂的菜,是对的吗?也许那些需要的人,真的需要那些菜呢?”
刘杏也没说话。
这个问题,她也在想。
如果那些菜真的是某种“药”,能帮那些有心理问题的人“解脱”,那他们有什么权力阻止?
但那些菜,真的是药吗?
校医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梁豫忽然开口:“我觉得有问题。”
两个人看向他。
梁豫皱着眉,慢慢说:“如果那些菜真的是药,那为什么那些吃了的人,不知道自己有问题?周淮安差点吃了,他没什么心理问题,他就是被香味吸引的。如果他当时吃了,他也会变成那样吗?”
刘杏也脑子里一亮。
对。
这个逻辑有问题。
如果那些菜是药,专门针对有心理问题的人,那没心理问题的人吃了会怎么样?
校医没说。
她忽然想起那些体检报告上的异常指标——那些指标异常的人,是不是就是被虫子“选中”的人?不管他们有没有心理问题,只要指标异常,就会被记录?
“那个指标。”她说,“白细胞偏低,淋巴细胞偏低。那不是心理问题的指标,那是生理上的异常。”
赵挽何看着她:“所以呢?”
“所以,”刘杏也慢慢说,“校医说的话,可能只对了一半。那些孩子确实有心理问题在先,但虫子的作用,可能不只是‘帮他们解脱’。它可能是一种筛选机制——先通过香味吸引人,再通过生理指标筛选出适合的人,然后再……”
她没说下去,但三个人都懂了。
然后再把那些人带走。
带去哪儿?
干什么?
校医没说。
“我们得再进一次后厨。”刘杏也说。
赵挽何和梁豫看着她。
“这次,我们要找到那个缸的来源。”刘杏也说,“那些虫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夜风吹过,操场上空荡荡的。
远处的食堂,灯还亮着,那股香味还在飘。
三个人站在风里,看着那个方向,心里都明白——
这事儿,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