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梨落杜鹃 > 第2章 中

梨落杜鹃 第2章 中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4 08:43:04 来源:文学城

三、棠棣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受伤的。

我摔倒在王妃殿前的消息,不知被哪个多嘴的丫鬟传了出去。传到别人耳朵里,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妾室出丑的笑谈。可传到萧之尘耳朵里,他放下了手中的书,起身便往外走。

贴身小厮追在后面问:“世子,这么大的雪,您要去哪?”

他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了库房,翻出了那个积了灰的药箱。那是先王妃留下的,里面的药材都是上好的,他身子一向不大好,还一直舍不得用。

小厮急了:“世子,那药是给您自己备着的——”

“闭嘴。”

他提了药箱便出了门,连披风都忘了系。走到半路才觉出冷,又折返回去取。小厮要跟着,他摆了摆手,只身走进了风雪里。

这一路走了小半个时辰。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肩上、发间,化成水,又结成冰。靴子踩进雪里,没过脚踝,冰水渗进鞋袜,冻得双腿几乎失去知觉。

可他脚步没有停。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春日,一个笨手笨脚的陌生女子站在他面前,仰着脸问他叫什么名字。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是那个被整个王府排挤的孤僻世子,不知道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他“活不长久”。

她只是迷了路,需要一个指路的人。

而他在王府活了十四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笑过——那样真诚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单纯的笑。

他替她插好簪子的时候,指尖触到她的发丝,温热的、柔软的,像一个他从未触及过的世界。

后来他打听到,那是父王新纳的妾,姓孟,闺名秀越。

孟秀越。

秀色如画,越水含烟。

他将这三个字在心里念了很多遍,每个深夜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东苑里的时候,便会翻出来,像咀嚼一颗酸涩的杏。

她不会知道,在那个春日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她也不会知道,她对着他笑的那一下,将他从怎样的深渊里往上拽了一寸。女子似春光的温度,舒展了他的眉眼,赠予了他最纯真的笑颜。

那颗荒芜的心竟然开始一点点在他的胸膛里跳动,让他确切地感受到生命的律动。有什么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那东西如洪水猛兽,一旦打开闸门,便再也收不住了。

这一寸的恩情,他要用一辈子来还。

四、棠棣之华

雪夜之后,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但每一次目光相接的时候,空气都会变得稠密起来。他还是那样清冷疏离,在众人面前从不与我多说一句话。可偶尔在回廊上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衣袖会“不小心”拂过我的手背。

只是一瞬,却足以让我的心脏猛烈地跳动。

我们还是会去后苑,只是从前的并肩而坐变成了相对无言,从前坦荡的闲聊变成了欲言又止。

我们之间的距离没有变,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越过了不该越过的界线。

那天傍晚,我又去了那里。

暮春时节,梨花已经落尽了,枝头抽出嫩绿的新叶。荷塘里的荷叶刚露出水面,小小的、卷卷的,像一枚枚碧玉的簪子。

他坐在亭中作画,我替他研墨。

墨锭在砚台上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笔下的兰草已经画了大半,墨色浓淡相宜,叶片的弧度飘逸而孤寂,像极了他这个人。

我研着墨,偷偷看他的侧脸。

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的睫毛低垂着,专注地看着笔下的画,偶尔微微皱眉,偶尔轻轻抿唇,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像一幅画。

我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他忽然搁下笔,转过头来看我。

那目光直直地、毫不避讳地落在我脸上。

我吓了一跳,砚台差点脱手。他伸手接住了,指尖覆在我的手背上,这一次没有立即松开。

他的手还是那样凉。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覆盖着我的手背,像是要将我的手整个包裹住。

我没有抽回来,他也没有松手。

我们就那样僵持着,谁也没有先动。亭外的风吹过荷塘,荷叶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有蝉鸣,一声一声,拖得很长。

“秀越。”他忽然开口。

他唤的是我的名字。

不是“孟姨娘”,不是“您”,是“秀越”。这两个字从他唇间吐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缱绻,像含了一颗化不开的糖。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喉头一紧,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样看着他。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将我整只手都握进了他的掌心。

“你知道的。”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知道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他没有回答,而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靠近我。

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近到我能看见他眼睛里的光——那是灼热的、滚烫的、像是要把一切都烧尽的光。

我的后背抵上了亭柱,退无可退。

他的鼻尖抵上了我的鼻尖。

“你知道的。”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有了一种我从没听过的柔软,像是一堵冰墙在春天里一点点融化,露出底下温热的、鲜活的、会疼会痛的血肉。

我闭上了眼睛。

他的唇落下来的时候,轻得像一片杜鹃的花瓣。

带着如血的艳红,在我的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颜色。

那个吻浅尝辄止,一触即分。可就是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他嘴唇的冰凉和柔软,以及他微微颤抖着的睫毛擦过我的脸颊,像蝴蝶振翅。

他退开了一些,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急促而滚烫,铺洒在我的脸上。

“秀越,”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忍了很久了。”

我睁开眼,眼眶是湿的。

我伸出手,摸上了他的脸。他的肌肤如我想象中一般凉,光滑而细腻,像一块冷玉。我的手指沿着他的眉骨滑过,滑过他的鼻梁,滑过他紧抿的唇角。

他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之尘,”我含着泪说,“我们不能。”

“我知道。”他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动,“我知道不能。我知道这是错,这是罪,这是世俗所不容的。可是秀越——”

他的声音碎在了喉咙里。

“可是我已经无路可退了。我只有你了。”

那一瞬间,我心底所有的防线都坍塌了。

我想起这三年里每一个独自熬过的长夜,想起每一次摔倒了没有人扶、受伤了没有人问、哭了没有人递帕子的时刻。想起他是唯一一个在我被全世界遗忘的时候,还记得我的人。

想起那个雪夜,他穿过半个王宫,只为了给我上药。

想起三年前的春日,他替我扶正簪子时指尖的温度。

我抱住了他。

他浑身一僵,随即伸出手臂,紧紧地、用力地回抱住了我。他将我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肩窝处,身体在微微发抖。

“秀越,”他的声音闷在我耳边,“别推开我。”

“我不推开你。”我说。

“哪怕会死?”

“哪怕去死。”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紧到我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那样急,那样烈,像是在胸腔里擂鼓。

那夜我们抱了很久,久到暮色四合,久到月亮升起来,久到荷塘里的蛙声连成了一片。

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

后来的日子,我们像两个溺水的人,明知道岸在相反的方向,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抱紧彼此,一起往下沉。

我们在后苑的梨树下偷偷牵手,在无人的回廊里交换眼神,在深夜的偏殿里抵死缠绵。每一次肌肤相亲都是罪,可每一次分开都比死更难受。

他说他是一株长在悬崖边的草,而我是唯一照进来的光。

我说我是一只在笼中困了太久的鸟,而他是唯一打开笼门的人。

我们都以为只要藏得够好,便没有人会发现。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继妃张氏早就看不惯萧之尘,这些年一直在找机会扳倒他。她派人日夜盯着后苑,终于在一个深夜,撞见了萧之尘从偏殿出来的身影。

第二日,整个王府都炸开了锅。

楚王大怒,将我禁足在偏殿,不许任何人探视。萧之尘被叫到正厅,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萧之尘出来的时候,唇角有血,膝盖上的衣料磨破了两层。

后来我听说,楚王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将我处死,要么他立刻成亲,从此与我断绝往来。

萧之尘选择了后者。

他从来和楚王王妃势同水火,对联姻之事誓死抵抗,甚至以死相逼,这次楚王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攫取那些他应得的权力了。

王妃为他选了世家女子为妻,门当户对,才貌双全。婚期定在十月十六,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整个王府都喜气洋洋。

只有我知道,那日他从正厅出来之后,一个人去了后苑的荷塘边,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小厮发现他的时候,他的衣袍被露水浸透了,唇色发紫,手里攥着一朵干枯的梨花。

那朵花,是三年前他从我肩上捡起来的那一朵。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