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梨落杜鹃 > 第1章 上

梨落杜鹃 第1章 上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4 08:43:04 来源:文学城

——于幽兰深处,见君子如玉。

一、雪夜

永昌三年的冬天,我摔碎了此生最后一瓶药。

偏殿里冷得像冰窖。窗纸破了一角,风裹着雪粒从那处钻进来,落在我的脸上,凉得像是谁的指尖。

我蜷缩在榻边,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血珠顺着小腿滑落,在脚踝处凝成一朵小小的杜鹃花。

我已经这样坐了半个时辰。

今早去给王妃请安,回廊上的石板结了冰,我踩上去,整个人便飞了出去。膝盖磕在石阶的棱角上,那一瞬间的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可我不敢叫出声。

王妃皱了皱眉,嫌我晦气,摆了摆手让我退下。满屋子的姬妾捂着嘴偷笑,没有一个人伸手扶我。

我咬着牙爬起来,一路走回偏殿。膝盖每弯一次,骨头就像被人用钝刀在剜。我走得很慢,慢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声——有人在笑我像一只瘸腿的野猫。

野猫就野猫吧。在这楚王宫里,我连野猫都不如。野猫至少还有自由,而我,不过是一只被关在笼里的雀鸟,连叫都不敢太大声。

我是楚王的妾。

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这深宫里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楚王纳我那日,我在洞房里等了一夜,红烛燃尽,他没有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夜他在另一个女人的房里,早已忘了还有一个新妇在等他。

三年了,他召我侍寝的次数屈指可数。多数时候我就住在这间偏殿里,像墙上那幅褪了色的画,偶尔有人扫一眼,更多的时候,连看都没人看。

我想去够桌上的药瓶,手指堪堪碰到瓶身,便无力地滑落。药瓶骨碌碌滚到地上,碎了,药粉洒了一地,在昏暗的光线里腾起一小片白雾。

我盯着那摊药粉看了很久。

殿外的风雨愈发大了,烛火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欲灭。我抱紧自己的肩膀,将脸埋进膝盖里。

空气似乎也凝滞了,我颤抖着,能确切地感受到伤口的疼,膝盖以下几乎没了知觉。是冷么?还是因为血流得太多。

就在我以为今夜要独自熬过去的时候,殿门被人推开了。

风裹着雨雪涌进来,烛火猛地一暗,又颤巍巍地亮起。我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墨色的披风被雪水打湿了大半,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至极的轮廓。

是萧之尘。

我愣在那里,一时忘了行礼,也忘了去擦脸上的泪。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身后是漫天飞雪。烛火映着他的脸,眉目如画,肤白胜雪,墨色的长发半束半散,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被风吹起又落下。

他的美是月光下的泠泠清潭,看得久了,便觉得连魂魄都要被吸进去。

这样不染纤尘的人儿,贵为世子,为什么偏偏来这样荒芜的地方来瞧我?

“听闻你摔了。”

他的声音清冷如霜,带着微微的喘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的。

我思绪回拢,慌忙去擦脸上的泪,想要起身行礼。刚一动作,膝盖上的伤口便撕裂般地疼起来,我闷哼一声,跌坐回去,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别动。”

他反手关上殿门,将风雪隔绝在外,然后解下湿透的披风挂在门边,提着一个药箱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来。

我看清了他的样子——衣袍的下摆沾满了泥水,靴子更是湿透了,鬓发间还夹着未化的雪粒。

他到底是怎么来的?这样的雪夜,从世子住的东苑到这偏僻的西偏殿,少说要走小半个时辰。

“世子殿下……”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深更半夜,您不该来这里。”

他没有理我,伸手去掀我的裙角。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他抬起眼看了我一眼——只一眼,我便不动了。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不耐,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像是他此刻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给我上药。

裙角被轻轻撩起,露出底下伤得不轻的膝盖。血已经半干,结成暗红色的痂,与破碎的布料粘连在一起,青紫的淤血蔓延开来,像一朵开败的花。

萧之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神情依旧冷淡,但动作放得更轻了,先用干净的帕子沾了温水,一点一点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又密又长,微微上翘,像蝴蝶的翅膀。

烛火的光影落在他脸上,随着他动作的起伏而轻轻颤动,那睫毛便真的像蝴蝶振翅一般,洒下细碎的阴影。

我不敢看他,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手。可越是刻意不看,便越是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他身上有淡淡的药香,是他常年服药留下的气息,清苦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他的呼吸很轻很慢,拂在我裸露的小腿上,痒痒的,像春天的风。

我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三年里,没有人这样对我好过。没有人。

“疼吗?”他忽然问。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豆大的眼泪便跟着掉了下来。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看我。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烛火,也映着我的影子,像深潭里落了两颗星。

“别哭。”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我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吸着鼻子说:“妾身失仪了,世子恕罪。”

他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帕子蘸了药水,轻轻按在伤口边缘。药水有些刺激,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微微往后缩。

“忍一忍。”他说。

他的左手按住了我的小腿,防止我乱动。那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却意外地柔软,贴着我的皮肤,像一块温凉的玉。

我咬着唇忍着疼,视线无处安放,又落回到他的脸上。

他的睫毛又颤了颤,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下颌的线条流畅而清隽。

他的神情那样认真,仿佛我不是一个不得宠的妾室,而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衣裳不知何时滑落了些许,露出一截肩头。烛火幽暗,那截肩头在光影里显得格外白皙,像一弯新月。

我忽然意识到他离我太近了:他的长发披散着,几缕发丝垂落在脸侧,随着他低头的动作,与我的发纠缠在一起——一绺墨黑,一绺鸦青,像两道溪流汇入同一片湖。

分不清是谁的。

我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在给我上药,动作轻柔,神情专注。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一个世子,给一个受伤的妾室上药,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吗?

可我的心跳得那样快,快到我害怕他会听见。

我偷偷抬起眼,想再看一眼他的睫毛。就是这一刹那——他忽然抬起了眼眸。

我们的眼神撞在了一起,大有几分玉石俱焚的感觉。

那双眼睛离我那样近,近到我能在里面看见自己慌乱的脸。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像深夜里忽然绽开的昙花。

他手上上药的动作猛然一顿,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我们离得很近很近,近到他的鼻尖快要触碰到我的,近到我能感受到属于他的,温润的浓烈的气息。

谁也没有说话,偏殿里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和窗外的风声。可在这两种声音之外,我听见了第三种——是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越来越急,越来越乱,像两张纠缠的锦缎,再也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

我脸上烧得厉害,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从心底涌上来,将我整个人淹没。

我是他的庶母,他是我的继子。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而是一道天堑。

怎么能、怎么能?我心如擂鼓,终于是先遭不住了,默默移开了眼。

那一眼移开的瞬间,我听见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像是一直屏住的呼吸终于找到了出口。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给我上药。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的手还是那双冰凉的手,动作还是那般轻柔。可他的指尖划过我肌肤的方式变了——不再是公事公办地涂抹药膏,而是带着一种似有似无的迟疑,像是在触碰一件过于珍贵的瓷器,又像是在试探什么不该试探的东西。

他的指腹沿着我小腿的轮廓缓缓滑过,不疾不徐,似有若无。那触感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激不起浪花,却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的后背绷紧了,脚趾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他的呼吸又乱了。

我能听见,那种乱了节奏的气息声,近在咫尺。他呼出的气息拂在我裸露的肩上,温热而急促,一下,又一下,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

我低垂着眼睛,不敢看他,也不敢动。殿里的气氛像是被什么东西注满了,浓稠得化不开。

空气中弥漫着药膏的清苦味、他身上的药香、还有我发间残留的桂花油,混杂在一起,氤氲出某种暧昧不清的气息。

他的手指在我的小腿上游移,动作越来越慢,像是在描摹什么形状。那种若有若无的触碰让我浑身发软,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我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静谧,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他收回了手。

“好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低着头,哑声道:“多谢世子。”

他站起身,退后了两步。我余光瞥见他抬起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握了握拳,放下了。

“往后……小心些。”他说。

然后他转身,拿起挂在门边的披风,推开了殿门。

风雪涌进来的那一瞬间,我抬起了头。

他的背影在雪中显得那样单薄,像一株被风吹弯的一树春花。他没有回头,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走进了漫天大雪里。

殿门关上,烛火又亮了起来。

我抱着膝盖坐在榻上,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小腿上残留着药膏的痕迹,还有他手指触碰过的地方,那一片肌肤依旧在微微发烫。

我伸手摸了摸那片肌肤,忽然泪流满面。

二、旧恩

我第一次见到萧之尘,是在三年前的春天。

那时我刚入宫不到半月,什么都不懂。楚王纳我不过是一时兴起,纳完之后便将我抛在脑后。我没有封号,没有自己的宫人,甚至连宫里的路都认不全。

那天是我第一次去给王妃请安。天还没亮便起了床,梳洗打扮,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裳,跟着引路的嬷嬷穿过重重院落。那嬷嬷走得极快,我提着裙摆小跑着跟在后面,一个转弯,人便不见了。

我在迷宫般的回廊里转了很久,越走越偏,越走越荒,最后闯进了一片我从没见过的园子。

那园子荒芜得很。杂草丛生,碎石遍地,只有一株枯树和几丛快要死去的花。枯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少年。

约莫十四岁的年纪,一身素白的衣裳,墨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束着。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肤白胜雪,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人应有的光亮,而是沉甸甸的、化不开的阴郁。他独自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只是望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先王妃留给世子的遗园。继妃张氏容不下他,他便常常躲到这里,因为这里没有那些明枪暗箭,没有那些冷嘲热讽。

但那时我懵懂至极,只知道自己迷了路,急得满头大汗。看见有人,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提着裙摆跑了过去。

如果稍微迟了些,王妃会不会将我千刀万剐?思及此,我浑身打了个冷战。

我只能去问,“这位公子——”我的胸膛起伏着,“请问王妃的寝殿怎么走?”

他抬起眼看我。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打量了我片刻,目光从我的脸扫到我的衣裳,又扫回来,最后停在了我脸上。

“新来的?”他问。

“是。”我老老实实地点头,“我入王宫不久,不识路,走丢了。”

他没有说话,垂下眼睫,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合上膝上的书,站起身来。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站在我面前像一株青竹。我仰着脸看他,觉得这少年美得不似凡人。

“跟我来。”他说。

他走得不快不慢,我却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穿过几条回廊,绕过一片假山,在一座月亮门前站定,他抬手朝前方一指。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过了那道门便是。”

我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改日我好登门道谢。”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

我正觉得尴尬,他又开口了:“你的簪子歪了。”

我一愣,抬手去摸发间的簪子,果然歪了。大概是跑得太急,簪子松动了。我手忙脚乱地想重新插好,笨手笨脚地弄了半天,头发反而更乱了。

我窘得脸都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轻轻拈起我发间的那根银簪,将它稳稳地插了回去。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我的发丝,像一阵微风拂过。

一片梨花适时飘落,落在我的肩头。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一朵洁白的梨花,被他轻轻采撷,收进了袖中。而后将簪子插好,退后了一步,看着我的发髻,微微颔首,像是对自己的手艺还算满意。

然后少年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脑子里一片空白。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少年就是世子萧之尘。

我也才知道,那日他给我带路、替我插簪,对我而言是举手之劳,对他而言却是一件冒着风险的事——若是被有心人看见,不知又要编排出什么罪名来。

可我更不知道的是,他将那次遇见,记了整整三年。

三年后的这个雪夜,他提着药箱走进了我的偏殿。

他不是路过的。

他是专程来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