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春寒 第89章 第89章

自那日起，孟章就忙碌了起来，他要筹备的一切事宜都是他没有经验的，虽然有朱洪和陵光两位在帮忙，但免不了还是吃力。朱洪是副将之一，且是陵光手下，还有三位，其中有那大名鼎鼎的莫九，还有妖界的黄老独子黄柏庄，另一位还算靠谱，是妖界国师的弟子，九尾妖狐。

但是肯随叫随到的只有朱洪，还有叫孟章头疼的就是解君，她攀了不知道什么关系，当真叫自己混入了全是大老爷们的军营里头，还很自豪。

朝夕轩里，孟章看着一份朱洪总结的情报，毫无察觉在门口站了许久的骊，骊手上端着茶点，还有热茶，他咳两声：“阿沉？”

孟章猛地抬起头，才察觉寒风灌入已久，他起身歉意道：“看入神了。”

骊将目光注意到旁边一口没有动过的午斋，他的眉头紧了紧。

因为琐碎之事实在是太多，孟章来不及动口就要提笔，那简简单单的一份汤泡饭硬是冷了去。就算是这样，还有厚厚的一叠文档要看。骊将茶点放到旁边，将一碗还热乎的米粥端出：“吃这个吧，就两三口填填肚子。”

“嗯。”孟章接过小巧的瓷碗，但又浅尝辄止，开始看起手边的东西，他连骊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直到夜半三更走在回院子的游廊上才忆起些模糊的话。

游廊外大雪肆意的吹，扰的竹帘子跟着呼啸，孟章加快脚步，看到屋子的灯还亮着，他似乎是跑着到门口。推开屋门的霎那，他已经想起骊与他说的话。

“既然现在没空，那就晚上回来歇息下吃吧，我等你。”

那时候孟章注意力不在话茬上，就随口应了下来。

风吹的愈来愈吓人，呼的来者衣袂与墨发狂舞，孟章动作极轻地合上门，合上的那一瞬呼啸便被关在门外，屋里只留下安静的脚步和一个散着头发趴在桌旁的美人。

桌上还有碗凉透的汤圆。

孟章缓了神，他将骊横抱起，但是指尖冰冷怀中人又只穿了亵衣，他不好贴的太近，像是在抬着一块重要的宝贝。这样的瞎折腾骊早就醒了，等到孟章绕过屏风将他放到床榻上，他才缓缓开口：“手冷。”

孟章顿时收回手，他的目光有些闪躲：“我……忘记了。”

“饿吗？”

骊支起身子，他想要去拿外衣却被孟章拦住。孟章颇有些难堪，支支吾吾说出一句：“不饿，夜深了睡吧。”

“你……”骊凑上前，仰头看着孟章问道，“有事便说，对我变扭什么？”

屋外的大风似乎安静了下来，但紧跟而来的是又一阵的狂卷，含着冷气的雪子拍打在窗子上，孟章沉下心，垂眸避不开骊的目光。

“这几日忙，总觉得对不住你。”

骊听到这番话与这样的歉意，他坐直身子又朝着孟章靠了过去，额头抵在孟章的胸前，感情赤热如同胸前，有时候手不过是外表的冰冷，若是透过短暂的冷，内里是旁人窥探不到的真挚。

“那就让我靠一会。”骊声音很小，他只是说给孟章听才这样的轻微，“夜深了吗？”

孟章慢慢将骊拥入自己的怀抱，他良久才在这风雪交加的夜晚说出。

“深了。”

“那就把烛火灭了吧。”

烛光被孟章施法掩去，屋子瞬间归入黑暗，可是片刻之后又有什么在朦朦发亮，好像是在梦境里一样，怀中人披上暗淡的色彩，变得有些深蓝。孟章想起一句“吹灯窗更明，月照一天雪”，但是今夜外面狂风大作，没有圆月，可吹灭灯火后窗子里面却更加明亮了。

是谁在发光。

孟章没有动身，他依旧深深的紧抱骊。

“阿沉。”骊唤孟章名字。

“我在。”

骊脱开孟章的怀抱，在深蓝的朦胧下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可以消散一切的芥蒂，打碎厚厚的障壁，他噙着笑道：“你在就好。”

一床的褥子，屋子里面没有什么精致高贵的物件，是简简单单的归所和包容的爱。

次日骊醒过来时，床头的人已经起身不知踪影，唯留下一张字条，字体劲道：今日要去妖界，晚上回来，大雪停了还是要多穿衣服，外面风冷。

骊看完将字条折好，从床头拿出一个小小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信和纸条，当然今天的蜜语也被放入其中。将木盒放回，骊动了动身子还是觉得腰酸，干脆堕懒又钻回被窝，自己伸出手想要拉一拉被褥时才发觉手腕上的红点。

“暖和。”堕懒的人移了褥子，蜷缩在孟章趟过那一侧。

……

妖界的事情并不繁琐，孟章和白泽的名气不同于仙界其他神仙，且孟章曾经与妖界宰相黄端绪有一面之缘，所以谈论起来很是方便，至于那个黄柏庄只是个名字典雅实则火气冲天的暴躁后辈，还有些傲气在里面夹杂。

随后黄端绪请孟章见了妖界声名远扬的大国师，还有其中副将之一的百月丹，是女子，大方不失界线，待人待物淡得如一碗清水。

其实副将其三都是有实力好相处之人，唯独那毒瘤莫九，就像根鱼刺插在牙齿与皮肉之间，不好拔又不能视若无睹。孟章是握着主帅印的人，他要视他们为盟友，需不偏不倚，真是吃一嘴黄连，苦了还不能说。

等至第二日，四位副将就被孟章请入了绕云，东道主本以为莫九会摆着架子迟到，结果他倒是来的早，来得早就算了还像个大爷似的翘起二郎腿坐在青荇殿的侧位上。

莫九身着靛青的衣服，他长得已不是少年模样却喜扮成少年，山岚淡绿的发带半束，手上有一把镂空折扇，眼尾的桃心白|粉很是好看，他时不时抿茶还东张西望，不知在等些什么。

“既然其他三位还未到，不如神君大人陪我逛逛园子？”

孟章放下手上卷轴，礼貌道：“请。”他不知道莫九要打什么如意算盘，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两人走走停停，途径降雪园，门口站着个扫地的小童。莫九好奇地往里面望了望，满园枯枝，一地白雪。

“为何这个园子只栽了梨树?”

“好看便种了。”

孟章不耐烦地跟着莫九逛园子，还要回答这样的问题，语气就有些僵硬，他随着莫九的目光也看了看光秃秃的枝干，想起那十五年自己闲着就跑到降雪园移植梨树，渐渐地就有了现在的景色。虽然当下看着寂寥，但是每到二月梨花开，一园子的雪白配上壶热酒，十分惬意。

莫九正觉得无趣，降雪园的圆形拱门里却走出来一个熟人。

吹灯窗更明，月照一天雪。——袁枚《十二月十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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