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流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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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要干一件大事。”

“有多大？”

“我要去堵人！表白！”

状态栏显示时薇正在输入中，沈汀仪没等她的消息发来，又自顾自发去一句：

“经过今天一事我想明白了，我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下去，得主动出击！”

虽然她觉得爱情最好的状态是“慢慢增进了解——铺垫感情——坦白心意”，但亲眼目睹裴声和别人相亲这件事，还是让她一下升起很强的危机感。

她之前看过的影视作品总会有“有话不说导致彼此误会，经历若干酸涩情节后才说出口”的桥段。沈汀仪不想自己也上演一出爱人错过。

而且她当初来京市的就是冲着追人来的，结果现在反倒有点本末颠倒习惯上班了……

所以思前想后，她决定是时候回归主线矫正目标，推进自己的追人大计。

时薇输入半天，最后打来了视频通话。

沈汀仪接通，还以为她肯定是要劝自己再考虑考虑，于是想也没想就说：“我已经想好了你不用劝我……”

但时薇说出的话很出人意料。

“好的女王上吧，我会在后方给你精神支持的，fighting哟。”

沈汀仪：？？

她不敢置信地眨眨眼，“你竟然没有劝我慎重考虑的？”

时薇：“我劝了你就不做了？不，你肯定已经想好八百个理由来支撑自己了。所以与其我苦口婆心，还是你自己体会效果最直接。”

沈汀仪刚感动好友这么了解自己，下一秒就打了个喷嚏。

她捂着鼻子，怀疑地盯着时薇：“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恋爱脑？”

对方坦然点头，在沈汀仪反应过来前光速下线。

沈汀仪联想到自己前面录的视频，没料到回旋镖这么快就扎到了自己身上。

她点进置顶，聊天页面只有孤零零的几句话。

Cindy：【裴教授晚上好~】

Cindy：【没想到又和你在京市见面并且还做了同事，好巧诶OvO】

Cindy：【对了，再次感谢你和齐越上次搭我下山】

P：【你好】

P：【不客气】

那天联谊活动拍完照，沈汀仪终于找到机会向裴声表达了加微信的希望。然而从加上好友到今天，两人就只说了五句话。

说是“女追男隔层纱”，但沈汀仪迄今为止的恋爱经验为0。

从小接受的良好家教也让她做不出死缠烂打的行为，每每想找话题的时候又担心被裴声误认为是骚扰，所以聊天框的对话数就这么一直保持恒定。

沈汀仪深吸一口气，在输入框里打出“裴教授，请问你明天下班后有时间吗？”。

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迟迟没落下。

她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看，总觉得不太满意。要不要把“吗”换成“嘛”？在后面再跟一个表情包？“请问”这两个字用得是不是太客气了啊……

她和时薇打包票时信誓旦旦，恨不得当场就开车去到裴声家里，当着他的面说“我早就对你一见钟情了所以在一起怎么样”。

现在那股自信的潮水褪去，沙滩上只留下一个未经世事懵懂少女的纠结心思。

明明只过去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这场拉锯战最终以沈汀仪横着手臂挡住眼眶，把手机丢到一边结束。

“晚上不宜做决定。”

她自我洗脑：“而且现在是周末晚上，一个合格的同事应该自觉隐身，不打扰其他人。对，所以我明天再发。”

沈汀仪成功说服自己，果断删掉了打好的话，又顺手点进了裴声的朋友圈。

和她原本脑海中预设的刻板印象不同，裴声的朋友圈没有“仅三天可见”，也没有满屏的工作记录，而是像普通人一样记录了日常。

虽然其中专业期刊、学术会议和研究所内部公告等工作相关的内容还是占据了大头，但生活碎片掺杂其中，让沈汀仪认识到一个更真实立体的裴声。

他也会发喝过的咖啡，下班路上随手一拍的晚霞，研究所附近的流浪猫……

甚至沈汀仪还翻到了三年前，裴声冷幽默吐槽学生的内容。

“祝贺以上同学论文顺利过审，帮助我也脱离苦海。”

陈栩还在下面留了条评论：

“感谢裴教授指导之恩，今生君恩还不尽，下辈子读博还选您！”

傻孩子根本没品出裴声话里的内涵意味。

这些内容就像时光机，让沈汀仪捕捉到她没认识裴声前他的点点滴滴。最后，一点点拼凑出他现在的摸样。

就像庄女士爱记录三个孩子的成长。每人从小到大，光是拍过的照片都有好几本厚册，更别提视频录像了。

后面长子和次子长大，他们不喜欢站在镜头前，留下的照片也随之减少。即使这样，沈家也每年都会拍新的全家福，让那个专门放家庭照的房间增添藏品。

有次庄女士和沈汀仪聊起这件事，她骄傲地说：“你们继承了我的容貌，怎么不算艺术品呢，就该好好收藏。”

“不过我这么做还有其他原因，”庄女士露出狡黠的笑，“等你们以后就知道多重要了。”

后来二哥遇到喜欢的人，安排了一场见面，要把她介绍给家人。

见面前一天，庄女士拉着沈汀仪钻进那间存放照片的房间，把沈有容从小到大的相片都翻了出来。

沈汀仪到现在还记得庄女士当时的表情：

她一边欣慰又怀念地看着沈有容儿时的照片，一边拿着手机“咔嚓咔嚓”连拍好几张，意味深长笑道：“终于让我等到今天了……”

第二天见面，庄明意就迫不及待和那个姑娘分享了照片，畅聊了沈有容小时候的事。

沈汀仪想，她现在开始懂庄女士的那句话了。

在乎一个人，就是想知道他的所有。

在那些你们未曾交集过的岁月里，他是怎么度过的，经历了哪些事，最终变成今天站在你面前的那个人。

而文字和影像，就给了人们回头追溯时光的机会。

-

第二天上班，沈汀仪依旧没能把那条消息发出去。她一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就连魏筱都看出了不对劲。

“怎么参加联谊回来跟丢了魂一样。”魏筱戏谑盯着她，“你不会是真喜欢上裴声，拍了张照片后心里有落差接受不了现实了吧？”

想了半天的人名突然从别人口里蹦出来，沈汀仪明显愣了下。

魏筱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结果见到沈汀仪的反应，顿时明白自己是猜中了。

她仿佛见到什么可笑的事，嗤笑出声：“大白天怎么都有人开始做起梦来了。”

沈汀仪只是轻轻瞥了她一眼，就继续忙着手头的事。见被无视，魏筱像找到什么发泄口，不依不饶地说：

“上次我就提醒过你，裴声那种人和你是天壤差别。他身边的追求者多了去了，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沈汀仪把写好的策划案保存好，确认今天工作已经完成后才看向魏筱。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那么在意我喜不喜欢裴声这件事。”

“像你说的，喜欢他的人很多，那么有我一个也不奇怪。但你为什么要对我耿耿于怀，总说着贬低我的话？”

裴声足够优秀，有喜欢他的人很正常。况且沈汀仪一来没想过隐瞒对裴声的好感，二来她的心思全藏在了脸上，大家或多或少看出了她对裴声的关注，但都礼貌地把控边界没点明。

只有魏筱会故意用这件事来明嘲暗讽。在贬低她的同时，流露出一种自上而下的优越感。

心理学上有一种代偿效应。当一个人在某方面没有达成预期，往往会通过其他途径来获得满足感。

“如果我猜的没错，其实你也在关注裴声，但你对自己没自信——或者说已经明确得到了否定结果。”

沈汀仪转过椅子，对魏筱语气缓缓说：

“通过打压我，让你获得成就感了吗？”

话音落地，情形逆转。

原本处于上风的魏筱像被只戳破的气球，飞扬的神色荡然无存。她脸上青红一片，瞪着沈汀仪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沈汀仪全说中了。

魏筱家境富裕，从小过惯了受人追捧的生活。父亲是企业高层，母亲在体制内工作，这样的家庭条件已经远超很多人。

她来这里实习，只是把它当成积累人脉日后上升的跳板，根本就没想过要认真上班。后来魏筱无意间撞见裴声一面，知道他的身份后更产生了别的心思。

她在进所后第二天就去找过裴声，但被拦在了实验室外，连人影都没见到。后来她不死心，千方百计拿到了裴声的联系方式，最后也石沉大海。

父母察觉到她的心思，多次提醒那不是她能招惹的人。魏母曾隐晦地告诉她：“你以为裴声只是在学术上有成就？不，他的家世不是你能妄想的。但凡在京市叫的上名字的，都在背后默默关注着他。”

那时魏筱后背生出寒意，才真正意识到裴声的身份有多不同寻常。

他根本不是自己能奢望的。

魏筱彻底断了念头，她用“反正没人能企及，自己也就不算失败者”的理由安慰自己。因为就算有那么多人都喜欢他，但到现在还不是无人胜出，裴声身边从没出现过一个女人。

后面她发现沈汀仪对裴声额外关注，起初还嘲笑又是一个不知好歹的。她条件那么好都不敢妄想，沈汀仪一个普通实习生怎么有胆量的。

可联谊会上，当魏筱看到沈汀仪和齐越认识、和裴声在一张桌子上说话、最后竟然还在合照时站在一起后，她心里冒出强烈的不平衡。

凭什么沈汀仪可以和裴声走得那么近？

她不过就是靠着厚脸皮，恬不知耻地在裴声面前刷存在感罢了！

她怎么就没有一点羞耻心？不会真的以为天天缠着裴声就能让他对另眼相看了吧——

眼下听到沈汀仪反问的话，魏筱更加恼羞成怒：

“我打压你？你也配？！你就不怕我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吗？”

沈汀仪一时沉默，分不清是因为觉得好笑还是荒谬。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被威胁的一天。

哈，要不是为了裴声，她怎么会来到离家两千多里的京市，来上这个破班？魏筱不会有人以为她真的很需要这个班吧？

她看着魏筱，神情认真：“我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讨厌我，也不害怕你让不让我待下去。

“但取笑别人投入的感情是一件很傲慢的事。它只会暴露你自己有多胆怯、在感情里有多下位。”

沈汀仪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姜姐约了她中午一起吃饭。她推上椅子，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包，没再去看魏筱的脸。

到食堂时姜姐已经点好了餐。沈汀仪和她闲聊了几句，随口问：“裴教授平常午休都待在实验室吗？”

“对，他基本上都让人送餐上去。裴教授可算是我们所里最有事业心的，大家都调侃他眼里只有工作。”

见沈汀仪一直抱着包，姜姐好奇地问：“你包里装了什么？这么小心护着。”

“哦，是等下要交的文印，我打算吃完饭送上去。”

但其实，她现在包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吃完饭后沈汀仪和姜姐告别，然后去厨房冰箱翻出早上放进去的一盒巧克力。巧克力被精心包装过，外面打着粉色波点蝴蝶结。

她又从包里翻出一枚卡片，夹在蝴蝶结的绑带下，然后将整盒巧克力塞进包。

沈汀仪没有表白经验，被表白的经历倒很多。她昨晚临阵磨枪，去网上搜了一圈“和别人表白需要做什么准备”。

五花八门的建议里，有一条提到不需要准备太贵重的礼物。沈汀仪最后想到了送巧克力，又手写了张卡片。

她背包进了电梯，在电梯厢里默念好几遍“冷静冷静冷静”。到了8楼，她出电梯，又转身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这一层有很多机密实验室，往里需要二次核验身份。沈汀仪没权限进去，所以只能在外等。

她掏出手机，解锁的时候感觉手都在抖。找到和裴声的对话框，输入了和昨晚一模一样的信息。

这次她闭眼摁下了发送。

然而下一秒，沈汀仪听见空旷的楼梯间里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

那声音似乎是从上一层传来的。

……楼道里还有别人？！

沈汀仪有些懵，但身体还是循着本能爬了两层台阶，仰头往上看去——

8层和9层中间的楼梯平台上站着一男一女。背对着沈汀仪的男性身影颀长，还有有几分熟悉感。他对面站着一个女性，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沈汀仪耳朵里：

“……裴教授……我们……能试一试吗？”

卧槽那是裴声啊啊啊啊啊——

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后，沈汀仪赶紧捂着嘴退回到八楼。

过了两秒想了想不对，她又蹑手蹑脚往上走了几个台阶，确认自己的位置在死角并且能听到上面的谈话。

裴声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实验室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刚才那个女性是在表白吗，这么巧都撞上了？！

难道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吗！

沈汀仪一边头脑风暴，一边屏住呼吸等着裴声的回答。

“我听说你最近实验数据出了些问题，状态似乎不太对。”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什么学术汇报，没有感性成分全是理性分析：“所以你刚才的话只是在情绪控制下的压力释放，我可以理解。”

沈汀仪忍不住把裴声的背影看了又看。

惊讶于他是怎么做到面对表白，能够这么自然地说出一连串看似十分合理、细想毫无关联的话。

女人闻言以为被误解心意，于是焦急解释：“我不是在宣泄情绪，我说的都是认真的……”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裴声不轻不重的语气打断：

“回去吧。”

“等你心情平复还是要回到项目组的。不是吗？”

他把重音放在后半句上，尤其是“回到项目组”这几个字。

就像是在有意提醒着什么。

女人陷入沉默，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缓缓说：“……我知道了。”

说完她便迈开步子离开。好在她去了九层而不是往下，这让沈汀仪松了口气。

但那口气只松了一半。

因为撞见裴声被人表白这件事，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

她靠在墙上，右手紧贴挂在肩上的包，隔着一层布料能清清楚楚感受到巧克力盒子的形状。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要大胆一次，结果就眼见出师未捷中道崩殂。

换成谁来，也做不到对着几分钟前才拒绝了别人的人说出“喜欢你”三个字吧？

唉，这叫什么事啊。

难道真是因为今早出门前没看眼运势？

这么看来今日不宜表白。

所以，还是下次改天吧！

沈汀仪在内心掩面欲泣，准备赶紧离开把巧克力再塞回冰箱，这样还能防止融化分给办公室其他人。

然而就在她还差两步就能走出楼道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在安静的楼道内显得异常刺耳。

时薇！你为什么要挑现在打来啊！！

她手忙脚乱挂断电话，紧接着就听见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裴声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插在实验服的口袋里。他就这么站在几步之外的台阶上，眉头微蹙看着她。

“沈汀仪？”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

沈汀仪咳嗽两声佯装清嗓子，实际是趁着这短暂的时间在编借口。“我排不上电梯所以选择爬楼上来。”

裴声已经走下最后几步台阶，站在了沈汀仪的对面。

他个子高，挡住了楼道内换气的窗户，身后披着洒下来的阳光。光影给他的身形渡上一层轮廓线，让人移不开目光。

沈汀仪弯曲手指握成圈，松开又攥紧。

她手痒了，好恨现在身边没有相机。

这个光影这个构图这个视觉引导线！狗来了也得给我出片！

“宣传科的办公室不是在三楼吗？”裴声盯着旁边的楼层牌，上面有一个大大的数字8。

“诶，竟然都到八楼了吗？看来我爬的太投入忘记看楼层了哈哈……”

沈汀仪表情惊讶地看着指示牌，暗想这牌子可真是太牌子了啊。

很好，她果然不能指望自己在两秒内能想出什么合适的理由。

在她说完后，气氛陷入诡异的尴尬。

沈汀仪根本不敢去看裴声是什么反应，因为她也清楚自己刚才的话有多可笑。哪有正常人会分不清三楼和八楼有多高的！又不是鬼打墙啊——

裴声现在会怎么想她？她在裴声心里的印象分还有正数吗……

煎熬。

每一秒都在把沈汀仪的神经反复锤炼。

她实在待不下去，尴尬地指着门道说：“那我先回去了。”

“你问我有没有时间，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裴声叫住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后对着沈汀仪——

上面赫然是几分钟前她发出去的话。

【Cindy：裴教授，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

沈汀仪：“……”

撤回时限能不能延长到十分钟。

她原本发那条消息是想约裴声见面，然后顺理成章送出巧克力表白。

但现在就算借给她十二个胆子，她也不敢再提半句要表白的事。

时机不对，场合不对，一切都不对。

她的脑子快想啊！快调用看过的那么多小说电影电视剧纪录片……不管什么只要能蒙混过去都行！

对了，她想起来了。

联谊会那天齐越提过裴声会唇读。

沈汀仪在这一刻十分感谢自己的记忆力，感谢它那么多次在期末周救自己于水火，又在今天再次发挥能力。

“咳对！本来我是想请教你一件事的。但看你没回复，就以为你在忙打算作罢。”

她流露出所有老师最爱看的求知眼神，表情认真地说：“上次听齐越提过你会读唇语，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学会这项技能的？”

说这话的时候，沈汀仪浓密的睫毛上下翕合，就像两片振翅欲飞的蝶翼。

没有任何纤弱感，而是充满昂扬的生命力。

你不会在心中生出要小心翼翼呵护的念头，有的只是投去移不开眼的关注。

就像裴声明明很清楚沈汀仪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假。

但他出于未知的原因，没有开口戳破。

他想，大概是嫌麻烦吧，他又不像齐越那样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给彼此留有余地，保全各自体面，这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行为准则。

裴声没正面回答她，而是反问：“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沈汀仪此刻已经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觉得很酷，而且也挺浪漫的。”

“浪漫？”

沈汀仪点头，“裴教授你喜欢看电影吗？”

裴声一时失语，不理解话题怎么又从扯到了电影上。

“我之前看过一部丧尸片，女主最后被咬失去理智，已经说不出话。她只能对着自己的爱人无声张了张口。最后黑屏枪响电影结束，大家都在猜女主最后说了什么。”

裴声动了动脖子，“所以，你觉得她说了什么？”

沈汀仪曲起食指，不好意思地蹭了下鼻尖。

“我想得其实很俗套。要么是说开枪，要么是说……”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即将脱口而出之际，她打量对方的脸色，又硬生生换成了迂回含蓄的“表明心意”。

裴声静静听着，早把沈汀仪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当然也包括那句生硬的转折。

他也自然地装作没发现，只是回了句“这样啊”。

“这样啊”，是句被普遍用在聊天结尾的句子。后面通常跟上一句“那改天再聊”，或者是“先到这吧”。

就在沈汀仪以为这段对话要到此结束时，她却听到裴声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精通唇语，只是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自学了一点。”

她微微惊讶，没想到裴声真的在回答她的提问。

“当时有一门课的老师是印度人，他的口音……很有特点，全班几乎没人能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难为他用了“很有特点”这样中性的词，去形容那简直折磨人的口音。

“后面的事你应该能猜到了。学读唇语算是环境所迫，达不到专业水平，也没有你想象的厉害和浪漫。”

裴声停顿了下，看向沈汀仪，就像不经意地随口一问：

“得到这样的回答，有让你觉得失望吗？”

一二三四……我去好多句话！

沈汀仪此时心里想的全是：这是她和裴声认识以来，他第一次对自己说了这么多话！

“没有！一点都不失望。”

怎么会失望，她觉得太棒了好不好！亲耳听见裴声说出他过去的经历，这样的机会多难得，她当然是希望多多益善啊！

裴声被她眼中突然迸发的光彩晃了下，插进口袋里的手无意识握紧几分。

直到手环发出“滴滴”声音，提醒他会议要开始了。

沈汀仪也自知到了她该离开的时间。她朝裴声挥了下手：“那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再见裴教授。”

她刚推开安全通道门，就和旁边电梯口站着的一道人影对视上。

齐越先是一愣，再看到跟在沈汀仪后面出现的裴声，当场瞠目结舌。

“你，你们……”

他的手在裴声和沈汀仪身上来回指，“你们两个背着我在安全通道干了什么？”

语气活脱脱像“我的朋友Steve”。

沈汀仪飞快从包里翻出巧克力，撕掉粉色波点包装，拿掉夹在外面的卡片，随手抓了一把塞到齐越手里，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请你吃糖！”

齐越盯着那可疑暧昧的粉色包装纸，“你从哪买的带这种包装的巧克力？”

沈汀仪：“旁边超市打折！买一送一！”

说完，她闪身进了电梯，疯狂按下关门。

齐越还没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巧克力，结果摸到一手黏热。

他急眼大喊：“沈汀仪，你给我的巧克力全都化了！”

电梯门关闭前最后一秒，沈汀仪好像听到了一道微不可闻的笑声。

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她看到裴声转身离开，心情似乎是愉悦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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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