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流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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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晨，沈汀仪收到一条三天后的待办日程。

那是大哥沈闻时的生日。

沈家兄妹的感情很好。长子沈闻时温雅谦贵，对弟弟妹妹更是无限纵容，被沈汀仪评价为“全家上下最好说话之人”和“有麻烦就找大哥”。

他一直被当做沈家的继承人培养，在家族的宁恒集团深居高位，行事作风都为人称赞。外界都说，宁恒在他的带领下未来不可估量。

但四年前发生的那场意外，让一切都被改变。

沈闻时在车祸中受了重伤，至今昏迷不醒。消息传出后，股市剧烈震动，竞争对手虎视眈眈。

一时之间，“沈家要垮台”的流言四起。

在这样巨大的变动下，次子沈有容临危受命，代替沈闻时出任宁恒的新晋执行董事，扛起了所有的责任。

相比大哥沉稳缜密的作风，沈有容的作风更狠戾铁血。

他上位后先用雷霆手段稳住了局面，之后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将宁恒内部原本错综复杂的视力连根拔起。

在沈有容的领导下，宁恒不仅没有像外界推测的那样走下坡路，相反商业版图不断扩张。

沈家在港城和内地的地位更加显赫。

但代价是沈家父母失去长子，沈有容和沈汀仪失去宠爱他们的大哥。

沈汀仪看了下时间，大哥生日那天是周五，她需要提前请假。

领导知道后欣然同意，还贴心问她需不需要再多请两天。因为沈汀仪从进来就在工作上格外认真，甚至加班都没怨言。

和同期进来三天两头缺勤的魏筱比起，这简直可以评为爱岗敬业的标兵。这么好的员工哪里找？领导都想好了，等实习期结束直接让沈汀仪转正！

顺利拿到假条，沈汀仪受宠若惊，感慨领导真是大好人。她决定必须更加努力工作来汇报这份善意，于是火力全开，对着电脑猛猛开工！

结果就是一上午完成了所有任务，甚至还帮助其他同事分担了一些。

沈汀仪收获了一圈夸赞，拎着被投喂的零食去了食堂。

她给陈栩和陶佳占好座，过了一会两人才满脸疲惫地出现。

沈汀仪：“你两看起来像经历了很不好的事。”

陶佳有气无力：“还好还好，也就是被裴教授死亡点名＋DDL提前三天罢了。”

陈栩面前的饭堆成小山高，他化悲愤为食欲，低头风卷残云，边吃边自言自语：

“这一定是裴教授对我们的锻炼，不然别人想进裴教授的项目还进不来呢……”

陶佳在一边听得直摇头：“没救了，已经说疯话了。”

沈汀仪同情地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她把袋子里的零食分给他们，希望能安抚两个受伤的心灵。

“干嘛呢你们，有好东西怎么不带我一起分享？”

齐越端着盘子跑来，坐在唯一的空位上，伸手十分自然地从陈栩怀里顺走一包话梅。

他随口问沈汀仪：“你哪来这么多零食，在办公室里开零食店了啊？”

见她一直眼巴巴往后瞥，齐越又善解人意地回答：“行了别看了，裴声不会下来的，工作狂人哪有闲情雅致和我们一起吃饭。”

沈汀仪只好失望地收回视线，转头骄傲地介绍零食是怎么来的。

“大家都喜欢我，没办法人缘好是这样的呢。”

说着，她又给陈栩分了包奶枣，填上了齐越拿走的那袋话梅。然后把剩下的都塞进陶佳怀里。

齐越抱怨不平：“我就不配得到一包吗？你上次给我的巧克力都化了。”

想到自己和裴声的第一张合照是怎么来的，沈汀仪只好说下次重新送他一盒。

齐越听着她和陶佳交流美妆心得，在内心感慨：要不是他早就知道沈汀仪的身份，实在很难把她和豪门千金联想起来。

他以为像那种大小姐，应该是走哪都跟着一群保镖、花钱不眨眼、衣服堆砌名牌、全身上下写满“高贵惹不起”，并且一定看人眼高于低。

结果这几条没有一个和沈汀仪沾边的。

因为她看起来根本没有一点架子。

陶佳：“你上次穿的那个裙子版型好好看。我在网上刷到了一模一样的，是不是C家的啊？”

沈汀仪：“不不不，你肯定认错了，我那条是仿的。”

陶佳：“我去上链接！”

齐越：……

看看，哪有大小姐是这样的啊！

他转念想到沈汀仪来这都是为了裴声，又一条想法紧跟着蹦出：我靠，那我岂不是他们play的一环？

有钱人都玩得这么花的吗？！

沈汀仪正后悔那天不该为了表白穿了条喜欢的裙子，差点被看出异常。她刚抬头，眼睛忽然一亮——

陈栩和陶佳对视一眼，两人动作犹如复制般端起盘子，打完招呼就快步溜走。

裴声在齐越对面坐下，挑剔地审视他的午餐。

后者被看得心里发毛，语气夸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个工作狂竟然在食堂刷新了。”

裴声慢条斯理拆开筷子，不气不恼，说出的话却攻击力很强。

“你是打算还和上次一样，开会的时候晕碳睡着被当众批评？”

齐越：“……”

沈汀仪小口小口喝着汤，借着端碗的动作光明正大偷瞄裴声。

这算不算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很好很好，就按这个速度进展下去！

果然，爱情还是要水到渠成慢慢来。

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在别人眼中有多欲盖弥彰。

虽然手里的碗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鼻梁以上部分，但眼神早就诚实地出卖了她。

裴声在和齐越说话时不经意朝她投去一眼。沈汀仪立刻触电般收回视线，放下碗干巴巴说了句今天汤真好喝。

他像注意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放下筷子，就这么看着她。

一开始沈汀仪还能装作无事发生。但很快她就招架不住，视线左右飘忽，就是不敢看裴声。

到最后她几乎坐不下去，以为自己偷看的事被抓到了。正要端盘子走人时，听到裴声忽然开口叫住她。

“沈小姐为什么要到这里工作？”

救命！他看出来了！他肯定看到了！

沈汀仪心里疯狂鸣笛，满脑子都是完了。她完全僵在原地，大脑空白一片，在说出真相和装不明白之间选择了“说糊涂的假话”。

“因为……我一直很羡慕物理厉害的人！”

“我想到一个充满学术氛围的地方熏陶自己的左脑！”

掷地有声的话音刚落地。

“吧嗒”一声，齐越筷子掉在了桌上。他明显要绷不住笑意，脸色已经憋到痛苦的红色。

“……”

沈汀仪紧紧抿住嘴唇，视死如归地留下一句“我吃好了”，落荒而逃。

她走后齐越趴在桌上笑了半天，谴责地指着罪魁祸首：“你这人心忒黑了。”

能不黑吗，明知道沈汀仪到底为什么来这，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问出来。

他想：真该让沈汀仪看看裴声这坏心眼的真面目，趁早放弃别喜欢了。

裴声扯了扯嘴角，也没想过会从沈汀仪嘴里听到那么拙劣的回答。

“我以为她至少会说工作稳定环境好。”至少编个像样的理由。

齐越问他：“你刚才到底怎么想的，想点她让她知难而退？”

“没怎么想，随口问的。”

齐越露出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显然不相信。

他觉得裴声就是在点沈汀仪，让她明白他早就知道她想干什么，趁早打消念头。

裴声不喜欢与人交际，但应付交际的手段却圆滑世故。不撕破脸皮，给人留足体面，三两句不轻不重的点醒，就能让对方识趣放弃。

他已经用这样的招数打发了很多别有用心之人。那些真真假假的话，在还没说出口前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裴声没理睬齐越，漫不经心转着手环。

他刚才确实是临时起意，单纯想看沈汀仪惊慌失措的反应。理由就这么简单，没有齐越想得那么深。

大多数时候，裴声每天都在重复着相同的生活。科研不只有成果问世时的光鲜亮丽，更多的是待在实验室，日复一日做着枯燥无聊的实验。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人总会想要寻求新鲜刺激的东西来自娱自乐。

而沈汀仪的闯入就像新变量。

裴声从最初冷眼漠视到旁观、再到现在有意接触，沈汀仪可能以为这是关系拉进的迹象——

可在裴声看来，这只能算作工作外的无聊消遣。

和过去那些人相比，沈汀仪看上去更有趣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她并没有特殊到让自己的生活出现波澜，她了解的、喜欢的也只是她以为的那个他。

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样子，肯定会失望后悔吧——

那么就在她知道前，彻底断了她的任何念想，这样就好了，裴声想。

-

整个下午，沈汀仪都处于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

好在她的工作都在上午弄完了，否则这个状态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她摸鱼给时薇发去消息：“我完了，裴声他肯定全知道了。”

时薇：“？”

沈汀仪简短说明情况。“你说他是不是在暗示我？让我老老实实做同事，别动歪脑筋？”

她越想越崩溃：“万一后面连同事都做不了把我赶出去怎么办啊——”

时薇：“没事的女王，咱不要那几千块工资了，回家安心抱你哥大腿吧。”

沈汀仪：“可我都快转正了呜呜呜……”

磨蹭到下班，沈汀仪自暴自弃决定暂时不想裴声的事。她明天请假回港城，连着周末有三天时间冷静，等回来再面对吧。

为了不让同事发现异样，沈汀仪一直让司机把车停在半条街外。她刚走出研究所，就听到前面有人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那辆劳斯莱斯得好几百万吧，这么夸张是来接谁的啊？”

“咱们所里有这种人物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哈，有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开出来吧，谁不怕被发网上。”

不知道为什么，沈汀仪右眼一跳，有种不好的感觉。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终于隔着人群看到了那辆停在路边的豪华轿车。车身通体漆黑，玻璃上贴了防窥膜，挡住所有探究视线。

沈汀仪越看越不对。

直到驾驶座降下半截车窗，她一眼认出那是沈有容常用的司机。

二哥来京市了？！！

沈汀仪赶忙挤出人群往反方向走，给沈有容发了个定位让他到那里接自己。果然消息发出后没多久，她就看到那辆劳斯莱斯发动离开了。

周围人不免唏嘘：“还想等着看到底是何方人物呢，怎么走了啊。”

沈汀仪抹了下冷汗，暗中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反应快，不走的话明天被议论的就是她了。

走到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后，沈汀仪看见早已停在那的车。她把措辞又过了一遍才打开后座车门。

“好久不见呐我亲爱的二哥——”

沈有容正坐在另一侧翻阅文件。听到声音，他合上文件夹，避开沈汀仪拥抱的动作，在她头上敲了下。

“你过家家的游戏还没玩够？”

沈汀仪摸了下根本不痛的头，露出讨好的笑容：“怎么是过家家呢，我工作可努力了！”

她避重就轻，问沈有容怎么突然来京市了。

“出差路过，庄女士问起你最近在干什么，要我来看看你。”

沈有容就像台没感情的机器，对着沈汀仪拍了张照片发给庄明意。完成任务后，他又交代：“明早你和我一起去机场回港城。”

顿了顿，他认真打量沈汀仪一眼：“你好像……”

“我好像怎么了？”

沈汀仪心里一喜，以为自己肯定是相思成疾看着憔悴了，正准备以此来卖惨从沈有容那骗钱买包——

结果就冷不丁听见他吐出两个字：

“胖了。”

沈汀仪：……

“恶语伤人心，二哥我讨厌你。”

沈有容才懒得搭理这戏精，闭眼假寐。他听到沈汀仪在旁边噼里啪啦按着键盘，不知道在和谁告状。

等到车子开出去好一会，他才睁开眼，发现沈汀仪已经睡着了。

他吩咐司机把空调温度调高，又从储物箱里拿出薄毯盖在她身上。做完这些后沈有容打开手机，翻出了一张朋友圈截图。

那是沈汀仪之前发过的合照。一开始她忘记把沈有容屏蔽，还欲盖弥彰跑去问了一嘴。

沈有容盯着那张照片，神情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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