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林星竹醒来时,火堆已经熄灭了。
烤架上的羊肉经过一夜烘烤,从刚烤时的肉条变成了紧实的肉干,颜色也变成了带着焦黄的深褐色。
林星竹拿起一条羊肉干,顺着肉的纹路撕成肉丝看了看,内里是比表面更亮的深红。
烤成这种颜色就算烤好了,放上几天也不会坏,可以储存起来当干粮。
林星竹咀嚼着刚才撕下来的肉丝,把烤好的羊肉干一块儿收起来,用叶子包好揣在身上,饿了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直接吃。
收好羊肉干,接着他又捡起一根树枝,去拨着埋在另一个土坑里的叫花鸡。
拔开上面的灰烬,很快露出一个烧黑的泥疙瘩,包裹在外层的黄泥在火烤后已然开裂,还能看见泥壳下被烧得有些泛黄的蕉叶。
灰烬早已没了温度,林星竹双手把叫花鸡从土坑里刨出来,拍掉上面的灰,拿起石头敲打着泥壳,随着他的动作,烧干的泥巴随之哗啦掉落。
有的地方被火烧焦了,包着的蕉叶也烧成了焦黑色,但剩下大半都是好的,敲掉黄泥,一股蕉叶的清新和鸡肉的肉香旋即扑鼻而来。
林星竹闻着香味剥开蕉叶,烤好的叫花鸡色泽金黄,掰开鸡肉,带着肉香的油汁立时沿着蕉叶流淌而出。
鸡肉仍是温热的,不需要加热就能吃,光是闻着肉香,便令人食指大动。
和焦香流油的烤羊肉相比,叫花鸡又是另一种美味。
早上不易吃得过于油腻,林星竹于是只吃了一个鸡腿,可惜没有盐巴和香料,除了肉香什么味儿都没有。
若是能寻来这两样,滋味肯定会更好。
正好今天要去找洗澡的地儿,林星竹决定顺道去山上转转,找不到盐巴,能找些带辛味的香草也行。
他把剩下的叫花鸡重新用蕉叶包起来,放回土坑里,再在上面埋上枯枝烧过的灰烬,等找了香料回来,烤一下还能继续吃。
昨晚剥下来的羊皮还在角落里,放久了会发臭掉毛,得在出门前先把羊皮处理了。
林星竹埋好叫花鸡,转头又开始处理那块小臂长的羊皮。
先用石刀刮去羊皮上残留的油脂,必须刮干净,不然羊皮容易腐烂,刮完之后,再均匀抹上草木灰,拿去小溪边清洗干净。
这张羊皮不大,处理起来不算麻烦,林星竹洗好羊皮,放在庙里阴干,洗好的羊皮不能暴晒,否则会开裂和收缩,晒干了也没法用。
林星竹打算多攒一些毛皮,日后下了山拿去市集卖掉,就算卖不掉,留着自己用也行。
收拾完毕,林星竹清理了一遍地面,揣上羊肉干,背着小背篓出了狼神庙。
昨晚睡觉前他就想好了,今天沿着小溪去上游看看,若是这山上有温泉,还能在温泉里泡一泡。
吃了肉,果然有劲了许多,林星竹爬了好长一段山路也不觉得累。
未至晌午,已是一轮烈日高悬。
山林间清风阵阵,鸟声悦耳,树叶随风摇动,微风捎来一阵清凉,风中裹挟着野花淡淡的花香。
林星竹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走得累了,寻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歇脚。
远处,群山连绵,层林叠翠。
从他的位置放眼眺去,能远远看见那棵狼神庙后的参天古树,似一柄撑起的巨伞,矗立在广袤的森林之中。
近处,溪水淙淙,草地柔软,阳光下自然万物安静生长,微凉的清风拂面而过,悠然而惬意。
要是能找到一处温泉就更好了,在太阳下泡澡,想想就很舒服。
正想着,树上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一旁的草丛里。
林星竹循声扭头看去,是一颗圆圆的小果子,颜色泛黄,表皮微皱,应该是熟透了才被风吹落了下来。
他伸手捡起来看了一眼,只一眼,便不由地双眼骤亮。
竟然是无患子!
无患子可以清洁污垢,洗头洗澡都能用,还能用来洗衣裳,可以说是一种纯天然的清洁剂。
本还想着一会儿去山上找皂荚,没想到竟让他在这里捡到了无患子,这下连洗澡用的东西也有了。
林星竹像发现了什么宝物一样,连忙翻身起来,扒拉着身后的草丛,捡着从树上掉下来的无患子。
无患子晒干也能用,他捡了满满小半篓,准备多的带回去晒干放着,捡完坐在树下又歇了一会儿,才背上背篓接着往山上走。
这下他没有只顾着寻找温泉,而是沿途东张西望,想着在山上寻点可以调味的香料。
直到路过一座小山坡,才在山坡下看见了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百里香。
这是一种气味浓郁的香草,又叫地椒,味道辛香清冽,捣碎后涂抹在肉上炙烤,肉嫩味美,也可以炖在汤里,既能去腥又能增香。
林星竹采了半篓百里香的叶子,把背篓装得满满当当,太阳刚好升到了正空。
日头愈加炽热,他没在原地逗留,继续溯源而上,走了约摸一炷香,终于走到了溪流的上游。
还未走近,便听见了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
小溪上游是一条飞溅的瀑布,仅有一丈来高,似一块白练般悬在山崖边,水声便是从那处传来的。
水流如雪练般倾泻而下,在正下方积成一汪深潭,潭水自石岸溢出,便汇成了一条小溪,溪流往下被石头阻拦,在另一边的凹陷处又形成了一方石潭。
林星竹此刻就站在石潭边。
这汪石潭比下游的小潭水更深更清澈,四面绿树掩映,潭边的灌木中开着一树山杜鹃,瀑布溅起的水花如一团云雾,使得这汪石潭在林间半藏半露。
没有温泉,有石潭也不错。
林星竹放下背篓,蹲下身,掬了捧潭水浇在脸上,额头上结的痂不知几时早已脱落,露出他整张白皙的脸庞。
这里和瀑布离得近,空气比别处更为凉爽。
林星竹洗了脸,正要抬手擦掉脸上的水珠,看到沾在袖口的黄泥,又随即收回了手。
身上的衣裳本就带着汗味,昨晚为了做叫花鸡又和了黄泥,如今袖角裤腿都沾满了泥点。
林星竹恨不得现在就跳进水里洗洗,可他没有换洗的衣物,总不能这么赤条条走回去,哪怕这山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也没有这个勇气。
想了想,他决定先洗掉身上的外衣,这会儿日头正烈,洗好晾在树上,很快就能晒干,等他洗完澡穿正合适,到时候还能坐在石头上晒晒太阳。
林星竹先把捡来的无患子倒出来,晒在石头上,将装着百里香的背篓放在阴凉处,随后面朝着石潭脱下外衣。
除了外面那件衣裳,里头还有一件,用四根带子系着,解这几条带子时,他的手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哥儿虽不是女子,可到底可以生育,与普通男子不同,因此,寻常哥儿身上都会多穿一件小衣。
林星竹这几日忙着找吃的,把这具身体是哥儿的事一时给忘了,这会儿解着小衣的带子,才皱了下眉头,忽然觉得有些别扭。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忸怩,这几日身上出了太多汗,他是真想好好洗一洗。
是哥儿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山里除了他也没旁人,不用担心被别人看见。
而且就算看见了也没什么,在林星竹眼里,哥儿在这个世界只是会生育的男人而已,本质上和普通男人没有区别,更别说他这具身体因为孕痣太浅,根本无法生育。
这般对林星竹来说正好,他是个直男,虽然并不讨厌小孩,但一直想的都是和异性结为伴侣,从没想过和同性,更没想过自己能生孩子。
想到男人生子,林星竹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能重活一世已是幸事,如果不是林小竹,他可能都没有复生的机会。
林星竹赤着上半身,拿了几颗刚才捡的无患子,去掉里面的硬核,只留下果实和果皮,用手捏碎,不停揉搓,直至搓出细滑黏手的泡沫。
他把泡沫抹在脱下来的外衣上,两只手抓着布料,用力搓洗,衣裳上的泥点不一会儿便搓成脏水流了出来。
林星竹拧着揉搓出来的脏水,在溪流中清洗了一遍,又捏了几颗无患子,如此反复搓洗数次。
这身衣裳是用粗布做的,早已洗得发旧,几乎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林星竹洗完,把**的衣裳展开抖了抖,寻了一根垂下来的树枝,晾在上头。
此时正是晌午,骄阳当空,微风时而吹拂,正适合晒衣裳,等会儿洗了澡换上,还要再洗亵裤和外裤。
林星竹晾好衣裳,接着解开裤带,两三下褪到脚踝,和脱掉的草鞋一起放在岸边,顺着石潭边缘的石壁下入潭水中。
太阳晒过的水面带着些许温度,潭底的水仍是冰凉的,他没有游去太深的地方,只站在靠近岸边的水里。
洗澡之前,还要洗头。
潭水刚好没过腰际,林星竹解开头上的布条,放下绑成发髻的乌黑长发,微偏着头,用搓出泡沫的无患子慢慢揉洗。
林子深处时不时穿来几声鸟鸣,衬得山中愈发幽静。
微风吹拂,树影摇晃,落下的日光恰好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纤细的腰身映成一抹耀眼的莹白。
斑驳的光影漏下几段透在水面,随着水中人清洗的动作,涟漪似揉碎的金箔一圈圈荡开,碎成一片粼粼波光。
林星竹正专心洗着,却在这时,岸边的林子里冷不丁传来一道清脆的咔嚓声。
声音来自正后方,像有人不小心一脚踩在了枯枝上,不远不近,刚好传到他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