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磊早就在看守所门口等着了,今天算得上是明怡第一天正式上班。
他其实有些紧张,毕竟中午的时候,言丛雨莫名其妙的给他发了条消息。
叙磊等着等着,拉开了副驾前面的柜子,拿出了一对戒指。
他其实并不知道现在是否是把戒指交给明怡的好时候,毕竟他们的结婚仓促又草率,紧接着明怡又得工作,从哪个方向去想,都算不上是一场光明正大的婚礼。
不过,作为工作第一天的礼物来说,似乎也不错。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和今天一整天没见到明怡时,他不断整理的思绪,终于,叙磊觉得自己已经想清楚。
歉疚、自责、悔恨都没有消失,但那又怎么样呢?
也许明怡并不是真心的爱上了他,也许明怡是因为其他的原因选择结婚,但那又怎么样呢?
重要的是,他们已经结婚了,明怡自愿的,他们生活在一起,这也是明怡自愿的。
那就足够了,叙磊不想再去分析明怡之前对他的感情究竟包含着什么,他只希望从此以后,他能够让明怡爱上他。
想到这里,他忽然间豁然开朗,所有困扰着他的想法都一扫而空。
忽然,他听到有人敲了敲他的车窗。
叙磊手忙脚乱地把戒指塞回箱子里,然后打开了车门,微笑地看着她。
“一切顺利吗?”叙磊看着从副驾上来的明怡。
却没得到回答。明怡跪坐在坐垫上,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叙磊。
一瞬间,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和柔软的触感包围了叙磊。
他整颗心都软了,伸手回抱住明怡,轻轻地用手拍着她的背,“没事的,别害怕,我在这里。”
他不知道的是,并不是他脑海里那些预想着的,会遇到的场景,令明怡如此脆弱。
而是一种深深的后怕笼罩了她。
明怡回忆起刚刚听到的话,又想到那人说的恐怖计划,她浑身发冷。
那段时间,明怡每天都和明家的人见面,那些人讲话也从不避讳着她,可是明怡从来没有听他们说起过有关这件即将在叙磊身上实施的恐怖行动。
拥抱了好一会儿,明怡才从那种害怕里走了出来。
她意识到这里是看守所的门口,言丛雨或许已经看见了叙磊的车。
这不合适,于是她轻轻推了推叙磊,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却又忍不住转过头看着他。
“别怕,我们先回家。”叙磊安慰道。
听到叙磊这么说,明怡点点头,看向窗外。
还好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那些罪恶的计划,甚至还没来得及实施,那些人就已经被抓到了。
明怡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叙磊。
叙磊一边往前行驶,一边不时偏头冲着明怡笑一笑,以示安慰。
而在远处的苹斓,大王女看到了泛陆统辖区递交过来的文件。
她虽然猜测到那边不会轻易的放明怡走,但没想到给出来的材料竟然如此齐全。先是用大篇幅证明了明怡的清白,随后,甚至还给出了明怡的生平调查信息,又在最后附上了她的结婚证和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加急办理的签证信息。
“哼。”大王女笑了一声,“罢了,一个小东西,跑了也就跑了吧。”
她并没有真的信过元承嘴里说的那一套,听起来像是恐怖小说杂糅了悬疑小说的东西。
什么只要把这个人抓到手,就能复活两人的儿子,简直可笑。
大王女思索了一下,决定好好地安抚一下元乘的情绪,这样就行了。
毕竟,泛陆统辖区那边的态度很明确,从流程上也挑不出任何的错处。况且,一个孩子而已,不值得她打破刚刚建立起来的平衡。
于是她挥了挥手,紧跟着坐上了车,来到了寺院里。
“别再为了这件事难过。”大王女微笑着,看向一旁的元乘。
元乘低着头,心里想的却不单单只是大王女猜测中的那样想着两人的孩子。
他在想,孩子死了,那他的上升之路也彻底结束了。随着时间过去,大王女对他的感情只会越来越淡。
况且,明怡真正的价值,他并没有向除了大王女之外的任何人透露过。
想到这里,元乘不禁后悔起来,早知道这女人是个一点情感都没有的政治动物,不如把消息卖给唯利是图的明昆阳。
不过,一切都来不及了。
元乘低着头,“是。”
大王女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元乘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他唤了一个人进来,吩咐道:“去找之前我和你提过的人,那个从泛陆统辖区过来,背着明昆阳和明家做过生意的男人联系过的人,让他尽快来找我。”
元乘看了一眼自己已经空空如也的柜子,站起来,去取了一个玉质的平安扣,放在下人手里。
那人接过,恭敬地行礼,随后退了出去。
寺院又恢复了平静。
与此同时,在叙磊和明怡的小家里,明怡正在厨房里帮倒忙。
“小心!”
叙磊眼疾手快,立马从明怡手里把小菜刀抢过来。
明怡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把手里那瓶开不开的罐头放在桌子上。
今天她主动跟着叙磊走进厨房,本意是想帮帮忙,也想多挨着他一会儿。
明怡的私心是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都挤出去。
然而,厨房确实是一个非常危机四伏,需要全神贯注的地方。
她捏碎了生菜,又因为水放得太少而烧干了小锅。
叙磊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避重就轻地请她帮忙开一个罐头。
可惜明怡不擅长这个,她在卡扣上用了太大的力气,生生拔出了一个小洞。
又不敢伸手去扣开,只好挑了一把最小的刀子,准备划开铁箔。
结果被正在炒菜的叙磊发现了。
被拿走了刀,她很是丧气地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叙磊把菜装盘,走过来问她:“饿了?”
明怡迅速摇头否认,又很快轻轻点头,用手拉了拉叙磊的衣角。
虽然被她这么黏着,很让叙磊受用,不过,他看着明怡这副可怜巴巴又忧心忡忡的样子,还是开口问道:“今天看到了很恐怖的事情吗?”
明怡迅速而又用力地点头。
叙磊摸了摸她的头,并不打算在吃饭的时候聊这个,于是,又轻轻抱了抱她,安慰道:“害怕的话,就过来抱着我。”
明怡闻言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不会影响我的,你就抱着我吧。”叙磊笑着站起身走到了锅旁边。
很快,他就感觉到背后传来了一股轻轻的压力,随着他的翻炒和搅拌,那股压力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紧。
叙磊微笑着,享受着这份甜蜜的负担。
吃过饭后,城市就灰暗了起来,外面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像是夜空上的星落到了地上。
高低点缀着,最下面的路灯照亮了行人的方向。
一个个,一家家。
万家灯火为世上的人提供了一个庇护和栖息的地方。
明怡其实很喜欢站在楼上往下看,看到外面的灯火,行走的人群,车水马龙,路旁林荫,这让她觉得人间很美。
她看了一会,忽然被叙磊从背后抱住了。
“明怡,你知道结婚代表着什么吗?”叙磊的声音从她脑袋后面传过来,闷闷的。
这个问题很奇怪,明怡稍一思考就想清楚了,叙磊并不是提问。
于是,她只是伸出自己的手,回握住了叙磊在她身前扣住的那双手。
叙磊轻笑一声,“结婚代表着有一个家。”
对于这个答案,明怡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基本上是标准答案,大多数人都会这么说。
所以,明怡把目光放得更远了一些,看着远处模模糊糊移动的人影和微弱的灯光。
“我其实不算有过家,家是什么,我不清楚。”叙磊的声音听起来很低。
明怡以为他难过,想要回过头抱他。于是她拍了拍叙磊的手,示意他松开。
然而,叙磊却抱得更紧了一些,他将下巴搁在明怡的头顶,很小声地说:“你会觉得这样的我很糟糕吗?”
明怡愣了一下,紧接着又听到叙磊说:“我没办法把这件事做得很好,不知道标准应该是什么,也不能按照那个标准去做,或许会做出不符合你期待的事。”
说完这段话,明怡竟然感到有些哭笑不得。她不知道叙磊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但她似乎有些明白叙磊为什么会这么别扭。
想要做得更好,所以,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明怡用力地拍了拍叙磊的手,叙磊退了半步,松开她。
明怡转过身来,看着他,伸出双手,指尖搭在一起,比出了手语里的家。
她看着叙磊还是愣愣的,于是伸手拉了拉叙磊,又比了一遍那个手势。她放下左边的手,伸出手去拉起叙磊的手,用自己右手的手尖碰了碰叙磊。
两个人用彼此的手搭成了一个家。
叙磊看着她狡黠的笑容,明怡似乎并不明白自己的行为在叙磊眼中意味着什么。
“你比我更聪明。”叙磊将手指张开,握住了明怡的手。
明怡抬头看他,微笑着晃了晃两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无声地说:“我们已经结婚了,所以是一家人。”
家人对于不同的人而言,有着不一样的含义。
在一片漆黑当中,元乘又回到了地下室里,地下室里,躺着一具缺少了耳朵的尸体。
那是三王子,浸泡在福尔马林中。
他其实早就死了,永远也救不回来,只不过元乘留有他从小到大许多的生活影像。
这些东西做成芯片,再抓一具活着的躯壳,或许可以改变一个活着的人,让他的记忆出错,以为自己就是芯片记忆里的那个人。
这是明昆阳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不过,除了这一项,元乘手里其实还有另一个砝码。
那是寺院一直以来都在进行的研究。
总而言之,这两相结合,或许真的能够复现出三王子的精神域,让他如获新生。
元乘想到这里,走上前,又看了看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年轻男人。
他心里不禁有些悲哀,这是他的儿子,年仅十九岁。
这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可以称之为家人的人。
他的师父是他的父亲,情人众多,利益交换,大家都享受这样的周旋。
他刚成年的时候,就进了王宫之中,遇到了那时情人死去的大王女。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元乘以为那是情投意合,是两情相悦。
孩子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元乘几乎要以为这个世界终于愿意善待他一次了。
但大王女却轻轻开口,告诉他,这是三王子。
那时元乘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只是冰冷的政治动物,她厌弃任何会动摇她权力的存在,哪怕是从她身体里诞生的骨肉。
所以,她将这个孩子定义为无法动摇她权力的宗亲。
元乘自然也就没有资格与他见面。
在元乘年纪不大,颜色尚好时,大王女偶尔会愿意面见他,不过更多是因为他可以继承他父亲作为寺院住持的权力。
这并不符合元乘心里关于家的定义。
但那个年幼的孩子,却完全不一样,极为依赖他。明明这个孩子是没有任何机会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或许真的是冥冥之中的血缘。
三王子从小就特别喜欢元乘。
也许一段美满的亲子时光,能够令元乘感到释怀,不再去纠结于人生中那么多的不如意。
可是也许是怕什么来什么吧,三王子偏生就得了那种精神域残缺的病。
和影像里一模一样,甚至比医用影像里的,还要更符合病情的描述。
许多医生都诊治过了,说是因为童年时期的影响,导致精神域发育不完全,同时又过度早熟。
许多的不同的病因构成了同一个结果。
三王子是一个残废。
这个结果令大王女很满意,格外开恩,让元乘做了三王子的老师。
这个结果却让元乘挣扎了许久,最终,他还是继承了他父亲研究的结果。
不断地牺牲生命,不断地实验药剂,好在,一切付出都有回报。
明怡的精神力让三王子的病情得到了控制。又从提取明怡精神力的过程中,元乘发现了如何利用这样的精神力制作出控制人脑部的芯片。
甚至,发明了转移精神域的方法。只要能把明怡控制住,一切就能顺利推行。
元乘想到这里,站起身走到边缘的巨型电脑前,按下了播放键,一个全息投影出现。不过他看不见元乘,只是重复着那一段录像里他在做的事。
元乘安静地看完了这段录像,在下一段录像即将自动开始播放时,他小声说:“殿下,我会帮你的,你一定会活过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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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