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丛雨到休息室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明怡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双颊绯红,嘴唇不停地翕动着,似乎是在自己的幻想里不停地说话着。
她轻轻咳了一声,那边的明怡立马抬起头。
言丛雨站在门边,“怎么了,小怡?”
明怡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自己有褶皱的裤子,笑着点头和她打招呼。
两人并肩走在长廊里,言丛雨和她讲着今天的工作安排和注意事项。
“我们先去快速过一遍剩下的人,因为上次我们只对哨兵和向导进行了筛查。然后,再去见两个比较特别的人。”言丛雨小心地措辞着,她不太确定要用什么词汇来形容那两个人。
明怡听到她的安排,很认真地点头,在心底默默记了下来。
一通忙下来,坐在食堂里,两人沉默地吃着东西。
明怡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精神却特别好,她很高兴能够帮上言丛雨的忙。
相比之下,言丛雨的心情则不是太好。
她不想怀疑任何人,尤其是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时候,不过,明怡的表现确实有些很异常。
即使叙磊曾经已经明确汇报过,明怡在明家是一个无实权被推出来的傀儡大小姐而已,能够得知内部消息只是因为她不能说话,明家人对她没有防备。
但明怡似乎对于他人植入芯片的位置太过了解,一般来说,若不是亲历者或是加害者,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更何况,每一个人的芯片位置都稍有偏差。
言丛雨艰难地把筷子放下,又抬头看了一眼吃得津津有味的明怡,见着她正在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最后的几颗饭,她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了。
唐盈之前也说过,明怡吃东西很珍惜,餐盘里所有能夹起来的食物都会吃干净,调料也好,配菜也好,绝不浪费。
可是她毕竟曾经是明家的大小姐,哪怕是傀儡大小姐,那也至少衣食无忧。
怎么会养成这样奇怪的习惯,她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了。
言丛雨皱着眉,尽可能压下心里的顾虑,把注意力集中到待会儿的工作上。
很快,明怡反应了过来,她对着言丛雨笑了笑,然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言丛雨也把剩下来的没吃完的东西端起来,明怡皱着眉看了看她餐盘里剩下的饭菜,又抬头看了眼言丛雨的表情。
明怡看着她眉头紧锁的模样,刚想笑着点头,就看见言丛雨对上她的目光。
言丛雨眼中的提防和警惕一闪而过。
这样的目光,明怡很熟悉。她走上前,把餐盘放在回收的桌子上,然后,往餐厅门口走了过去。
言丛雨把自己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见明怡离开,拿出手机,背过身去,给卢晓钉和叙磊发了同样的信息:“明怡的身份确定值得信任吗?”
卢晓钉回的很快,“有疑问可随时联系,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涉及机密和**相关内容不予向她透露。”
紧接着是叙磊的回复:“她比我更可信。”
接着,叙磊发来了第二条,“我可代替你做接下来的工作,也可以我本人为明怡担保。”
言丛雨看完,摇了摇头,总觉得叙磊多少有点太护短了。她给卢晓钉和叙磊都发了个“知道了”的表情过去。
然后,她往门外走过去,明怡站在阴影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言丛雨并未太在意,走过去领着她往前走,“待会我们要见到的这两个人,或许你会认识。如果你认识,第一时间让我知道。”
明怡点了点头。
言丛雨又继续说道:“待会的审问方式会比较特别,我们会先将你的脸投影到我的身上,由我来对里面的人进行审问,但是用的是你的脸。”
明怡惊讶地转过头去,不过又很快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接着,言丛雨在一间小房子前面停了下来,“走吧。”
明怡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她其实有些害怕再次遇到那几个人,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房间里的人,明怡并不认识。
于是她向言丛雨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不认识这个人。言丛雨点了点头,走到一旁打开仪器,将明怡的脸投射进了对方所在的空间。
遗憾的是,那个人也并没有什么波动,反而上下打量着明怡的投影,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换人了?”
言丛雨皱了皱眉,走到一旁,很快又按下另一个按钮,将明怡的脸投射在自己的脸部。随后敲了敲隔着嫌犯和两人之间的玻璃窗。玻璃窗迅速划过一道灰色的暗纹,对面那个人警惕地盯着玻璃窗后出现的言丛雨。
“该说的我都说了,明家有关的事情,我都交代的一干二净。我说了,我什么也没参加,都是明昆阳干的。”嫌犯站起来,很是不满地走到玻璃窗前,拍了拍玻璃。
明怡面无表情得看着他,她觉得很疑惑,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说明这个人并没有涉及到什么核心的事,甚至连守明宅,来明宅打杂的权利也没有。可是他怎么能够如此准确地叫出明昆阳的名字。
虽然底下的人多少也听过明昆阳的名字,但都不敢直称,一般是叫明老板。
明怡皱眉看着他,紧接着,很快她向言丛雨打了个手势,她指了指对方,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伸手晃了晃。
言丛雨明白她的意思,明怡想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并且确认毫无印象。
紧接着,玻璃窗后面的那个人因为一直没有听到反应,于是坐到了地上,仰头看着言丛雨说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快点问吧,我阿龙好歹也是个管家。”
明怡瞪大了眼睛,走上前,又反复地看了这人的长相。
可他的确不是阿龙。
那人并没有意识到,玻璃窗后面除了审讯的言丛雨,还有着另外一个人,他继续说道:“到底还有什么要问的?去把明昆阳抓来,审他不就行?”
明怡看了看他,脑子里飞速地闪过了一些信息,不过她并没有捕捉到所有,只是在恍惚间,仿佛在一个很幽深的房间里,看见过阿龙,以及他手上拿着的闪光的芯片。
明怡停下思考,转过身,紧紧地攥住言丛雨,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胳膊,然后又用两只手指比出一个很小的空隙。
言丛雨看着她的动作,小声地问道:“芯片?”
明怡点了点头,而玻璃后面的嫌犯却突然痛苦地大叫了起来。
言丛雨立马朝着玻璃窗内诈唬道:“你用芯片干的那些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但是你只要坦白,就还有减少刑罚的可能。”
玻璃后面的嫌犯听了之后,情绪忽然变得异常的极端,他忽然得意地大笑起来,又蜷缩着身子重复了几遍,像是被什么念头占据了大脑一样。他站起来,大叫道:“有你们什么事?你们是泛陆统辖区的,我们手底下的实验品都是苹斓的。哈哈哈哈,管得着吗你?”
言丛雨皱着眉,继续沿着他话里的线索追问:“是吗?你们怎么敢保证每一个人都是苹斓的?”
“哈哈哈哈,那当然,我们有我们的手段。从我们手里经过的那些泛陆统辖区的人,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嫌犯得意洋洋地说道,说完之后,他忽然又像是失忆了一样,痛哭流涕地跪在玻璃前面。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要被植入芯片!管家、管家放过我吧。”嫌犯哭喊着,一边不断地磕头,一边用力地撕扯着他的肢体。
言丛雨当机立断,立马按下墙边的警示铃。很快,守卫闯进嫌犯的房间,控制住他,并将他及时地转到了医务处。
看着嫌犯离开,言丛雨又想到刚刚明怡的提示。她压住自己的怀疑,尽可能保持平静地问道:“明怡,你怎么知道芯片是关键?”
明怡看出言丛雨的怀疑,她其实脑子里没有非常清晰的思路。是在刚刚见到这个男人,有听到他自称阿龙之后,才浮现出的一些零散的画面,并不能称之为记忆。
她猜想,自己或许看到过,但是忘记了。明怡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并不是完整的。缺少的那些是什么,她不敢细想。
明怡并没有回应言丛雨,她在这一刻很想念叙磊。
所以她只是微笑着看向言丛雨,往后退了半步,示意进行最后一个人的审讯。
言丛雨还陷入刚刚的发现之中,她不断回忆刚才那个崩溃的嫌犯嘴里说出来的话,试图找出一些能够定死明家对于泛陆统辖区边境安全造成威胁的证据,最好能找出一些关于精神力激发器的线索,这样就能够一举扳倒整个明家,甚至能够进一步去苹斓搜查那些现在还在藏匿着的嫌犯。
等她回过神来,看到明怡已经站在门口,不知道过了多久。
言丛雨连忙走到她身侧,引着她走到了另一个房间里。
房间里对这个男人,明怡尚有一些印象,她记得阿龙曾经要求这个男人送她到前堂,但是被叙磊拒绝了。
很快这个男人就被调走,再也没有见过面。
于是明怡看着言丛雨,指了指里面的人,又用两个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点了点头。
“你认识他?太好了。”言丛雨高兴地拍了拍明怡的肩膀,“你还记得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吗?参与过什么犯罪活动?”
明怡摇了摇头,她并不觉得当保安属于什么犯罪活动,不过,她还是用无声的唇语告诉了言丛雨她所有记得的事。
言丛雨看清楚了之后,有些失望,不过又想到刚刚从另一个人嘴里听到的内容,觉得今天也算有了大收获。
紧接着,她还是按照流程打开了投影仪,将明怡的身影投射进嫌犯所在的房间里。
不过这一次,嫌犯的表现异常激动,他站了起来,大声吼道:“死丫头,都是你害的。”
明怡皱了皱眉,不解地看着房间里的那个人。
紧接着,那个嫌犯站起身来,咒骂道:“你知不知道你找的那个男的,害我损失了多少,给我添了多少麻烦?要不是他,我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听到这里,明怡连忙往前走了两步,怎么还把叙磊拖了进来?
言丛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迅速地关闭了投影,打开玻璃窗的权限,用明怡的脸问嫌犯:“他怎么害你了?”
“呦,哑巴,你怎么开了口?”嫌犯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认识叙磊?”言丛雨追问道。
嫌犯听到这个名字,困惑地反问道:“叙磊是谁?”
言丛雨自知失言,她这一句话打断了嫌犯的情绪,身旁的明怡抓抓她,嘴唇无声而又飞快地吐出三个字:“陈慈飞。”
言丛雨点点头,看着嫌犯,“陈慈飞怎么了?”
嫌犯恍惚的眼神变得狠厉,他走到玻璃窗前前,用力地拍打着玻璃,“陈慈飞!他是不是已经被昆哥夺舍了?然后害得我们都被抓了?明明我已经说过了,不要对泛陆统辖区的人下手,只对苹斓的人下手不就好了吗?”
说完,他虚假地擦了擦自己根本没流出来的眼泪,继续大吼道:“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臭小子,自以为昆哥留下他真的是看中了他,想让他当女婿吗?才不是!那是因为昆哥已经把新技术用到很多个向导身体里了,可是向导都死了。”
明怡急促地呼吸着,她没想到原来明家居然在做着这种事。
“只有哨兵的身体素质才扛得住新技术,普通人的只可以用那些该死的芯片。我倒是试了很多个,但是没有用,没有精神域的废物就是不可能有精神域的,我也没有精神域。”嫌犯忽然间颓然地坐到了地上,“没有精神域,没有。”
忽然间,他又抬起头,眼放精光地看着外面,“但是没关系,陈慈飞有,虽然现在已经死了好多个哨兵了,但是还有些活下来了。我们的新东西马上就要做好了。”
“你死了,就好了。”嫌犯站起身,兴奋地用手指指着顶着明怡面孔的言丛雨,“我们的新技术不是复制出和自己有相同记忆的人,而是把哨兵的精神域摧毁,整个又把自己的精神域移植到里面,你懂吗?”
“你当然不懂,你这个蠢货,偏偏蠢的恰到好处,还和陈慈飞那小子终身结合了,只要杀了你,陈慈飞那小子的精神域自然就崩溃了,到时候再把昆哥的精神域移植到里面,那就是新生。”说完,他定住了。
然后头忽然不受控制地往两边摇晃,目光也变得溃散,“可是你没死,你怎么会没死?计划失败了,我没有精神域,我要死了。”
言丛雨见他状态不对,立马按下按钮,在外面等候着的医务人员冲了进来进行抢救。
而站在她身侧的明怡,早已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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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