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很是热闹,各种饭食的香气飘来飘去,引得楚兰卿更加饥肠辘辘。
从昨晚离开家到现在,滴水未进,现在即便是一碗素面放在他面前,他也能吃得干干净净。
忽然间,他听到几声狗叫声,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
寻着声音望去,在隔着一条细窄巷子的另一条街上,一条黑色的狗正冲着巷子这头的楚兰卿叫个不停。
是米粥!顾淮舟的狗!
楚兰卿几乎要哭出来,他冲米粥摇了摇手,随即立马向巷子另一头跑去。
在路过中间的一个巷口时,一只手突然捂住了楚兰卿的嘴巴,将他拖进了旁边的巷子。
狗叫得更凶了!
小庄从旁边的茶摊上过来,不解的摸了摸狗的脑袋。
“今日这是怎么了?老叫什么?”
他的安抚显然没什么用,米粥继续冲着巷子里狂吠。
小庄故作严肃的训道:“公子正在楼上跟人商谈要事,你这么叫会吵到公子,别叫了!”
说着,小庄变戏法儿似的掏出一个鸡腿丢到米粥面前,米粥却看也不看,只一个劲儿的盯着巷子里吠叫,还试图挣开绳子冲进去。
此刻小庄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立马跑到楼上,不顾在场几人正在说话,俯身在顾淮舟耳边低语了几句。
随后,顾淮舟立马起身离开了包厢,只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楚兰卿被几个人拖进了一间昏暗的黑屋,门一关,他被重重的扔在了地上。
此时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终于看清了几个,正是那几个人牙子。
“贱东西,敢逃跑!打晕我的人,还把我的货放跑了!”
“大哥,别跟他废话,让我把收拾一顿就老实了!”
“不成!现在就指望他能卖个好价钱,打得一身伤还怎么卖?”
“依我看,就把他卖给刘老板,那个死变态就喜欢这样白净的小哥。”
楚兰卿听着他们的对话,羞愤令他气得青筋暴起,攥着拳头破口大骂道:“你们这几个瘪三!赶紧放了小爷!我爹是朝廷命官,我娘是诰命夫人!敢卖我!你们就等死吧!”
人牙子听了相视一眼,面上有点迟疑,似乎被他的话唬住了。
“大哥,这小子定是胡说的!别理他!”
为首的没接话,而是用那双凶狠的目光在楚兰卿身上细细打量。
从他白净细嫩的皮相,到奢华贵重的衣衫,再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不俗气质,以及那个装满金银珠宝的包袱。
人牙子有些没底气了。
“大哥,这……好不容易抓回来,总不能放了吧?”
“他若真是朝廷命官的儿子,即便放了他,我们也人头难保!”
人牙子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沉声道:“杀了他!”
那个之前被楚兰卿打晕的人牙子闻言,立马掏出鞭子。
“杀他之前,先让我抽一顿!我这鞭子上浸了毒药,够他受的!瞧他这样,说不定连这顿鞭子都挨不过去!”
说罢,他便拎着鞭子走到楚兰卿身前。
第一鞭落在身上,剧烈的疼痛让楚兰卿几乎晕厥,落鞭处立马浸出一道血痕,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不等他缓过劲来,第二鞭第三鞭……一鞭一鞭如细密的雨点落在楚兰卿的身上。
他浑身染满了血,从一开始的痛呼咒骂,到后来的奄奄一息,近乎气绝。
在意识濒临消散的最后时刻,他倒在地上,睫毛颤抖,声音嘶哑微弱。
“顾淮舟……早知道……跟你多学几招了……”
“嘭——”
房门被猛地踹开,人牙子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来人,就已被冲进来的侍卫按倒在地。
顾淮舟站在门前,视线落到屋内倒在地上的血人身上,身子猛然僵住。
“楚兰卿!”
顾淮舟手脚发软,几乎是跌撞着扑到楚兰卿面前,颤抖着手去拍他苍白的脸。
“兰卿!兰卿!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即将痛失所爱。
房间里的众人神色愕然的相视一眼,这样惊慌失措的顾淮舟,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顾淮舟将人揽进怀里,想把他从地上抱起来,却在双手用力时碰到他的伤口。
已经晕厥的楚兰卿被痛醒,迷迷糊糊的发出呓语般的声音:“疼……疼……”
顾淮舟连忙放轻动作,可楚兰卿的身上遍布伤痕,根本没有下手的地方。
“顾淮舟……疼……我好疼……”
顾淮舟连忙从袖中摸出一颗止痛丹,小心翼翼的掰开楚兰卿的唇,将丹药送了进去。
“把药咽了,一会儿就不痛了。”
楚兰卿无意识的顺着他的话把口中发苦的药丸咽了下去,但咽下药丸的一瞬间,他也彻底晕了过去。
顾淮舟将人打横抱起疾步往外走,浑身戾气重得能压死所有人。
侍卫面面相觑,无一人敢阻拦半步。
直到顾淮舟的身影快走出房门,小庄才壮着胆子问道:“公子,这几个人怎么办?”
顾淮舟步伐丝毫不减,渐行渐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别让他们死得太痛快!”
季县一处安静的宅院忽然间乱成一团。
“立即请徐大夫来我房中!”
顾淮舟抱着楚兰卿疾步进了房间,下人听到吩咐不敢耽搁,急忙忙往外跑去。
不一会儿,徐大夫便随着小厮小跑着进了顾淮舟的房间。
“顾……”
“不必多礼,快来看看他的伤势!”
“是。”
徐大夫卸下药箱,立马上前察看楚兰卿的伤。
即便他行医多年,见到这样血淋淋的人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还是心里一惊。
他掀开楚兰卿的衣衫,被鞭子抽破的布料与伤口粘在一起,血糊了一片。
虽然看着惊心动魄,但好在只是皮肉伤。
徐大夫接着给楚兰卿把脉,刚松下的半口气又重新窒住。
顾淮舟见他眉头越皱越深,心如同沉入大海。
“怎么样?可有碍?”
徐大夫收回手,面色凝重的看向顾淮舟,斟酌着开口道:“鞭伤虽重,却并不致命。只是……”
“只是什么?”
“鞭子上浸了毒,恐怕已侵袭入脏腑……”
顾淮舟瞬间僵住,面色变得煞白。
“是什么毒?可有药能解?徐老尽管说来!”
徐老垂下眼,捋着胡子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点儿光亮。
“依老夫看,想解此毒,唯有药浴。”
“药浴?”
“以药汁入热水,每日沐浴半个时辰,只要撑过前三天,便无性命之忧。”
顾淮舟眼中透出几分希冀,道:“只要是个法子,便可一试。”
“只是……小公子要吃些苦头了。”
顾淮舟呼吸一窒,垂眸凝视着楚兰卿惨白的脸,心脏像是被刺穿,传来细密尖锐的疼痛。
……
昏暗的房间里水雾氤氲,热气翻腾,置身其中仿佛到了夏季。
竹叶白底的屏风后,放着几只硕大的浴桶,其中一只木桶里盛着褐色的热水,随着热气散发出浓烈的药草味儿。
顾淮舟身上只着里衣,怀里抱着光溜的楚兰卿。
被救回来后,楚兰卿就开始高烧不退,浑身滚烫的像个火炉。
后来服了药,楚兰卿才恢复了一点儿意识,但仍旧双眼紧闭,只偶尔神志不清的呢喃几声。
顾淮舟尽可能轻柔的抱着人走到浴桶边,缓慢的把人往下放。
可热水刚碰到楚兰卿脚踝上的伤,他就猛地瑟缩了一下,双手揽住顾淮舟的脖颈,一个劲儿往他怀里缩。
“疼……好疼……”
顾淮舟拿他没办法,抱住人陪他一起进了浴桶。
但楚兰卿伤口一碰到药水,他还是会疼的往顾淮舟怀里躲。
顾淮舟幽深的眸子里满是不忍,可是不药浴楚兰卿的伤便好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楚兰卿微弱的反抗,抱着人一起浸入水中。
楚兰卿浑身一僵,接着整个身子开始战栗。
“疼!疼……”
剧烈尖锐的疼痛使他清醒了一点儿,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终于睁开了一条缝隙,眼里像是浮着一层雾气,朦胧而可怜的望着顾淮舟。
“兰卿,你醒了?”
“顾淮舟……”
“我在这儿!”
“好疼……我好疼……”
顾淮舟眉头紧锁,抿着唇没说话,好一会儿才柔声道:“忍一忍,再忍一忍。”
声音里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淮舟……我发烧了吗?”
“嗯。”
“那为何……你身上也这么烫?”
顾淮舟怔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别过脸不去看他。
“顾淮舟……”
顾淮舟觉得楚兰卿实在磨人,便将半躺在怀里的人扶起,面对面把人揽住,顺势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肩上,轻拍着他的后背。
“睡一会儿吧,睡着就不痛了。”
楚兰卿没应声,但没一会儿顾淮舟的耳边就传来他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顾淮舟拍他后背的动作更轻缓了。
他微微低头想看一眼楚兰卿的脸,却只能看到他满身的血痕。
自幼相识,在顾淮舟的记忆里,楚兰卿一直是被娇惯着长大的,连破皮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提这样严重的鞭伤和中毒。
只因在楚兰卿出生时,有一位云游的道士路过楚府,算出他命格过弱,容易招惹邪祟和霉运,有命短之忧。
简而言之,不好养活,容易死。
自那之后,楚氏一家便时刻提着一口气,对楚兰卿的衣食住行样样小心,细心呵护,对楚兰卿也是娇惯至极,无有不依。
被金尊玉贵的养到如今,楚兰卿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想到此,顾淮舟的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那几个该死的人牙子,定要让他们受尽折磨,痛不欲生,直到死去!死后不得全尸,扔进山里喂野兽!
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不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