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楚兰卿一身黑衣出现在顾淮舟的院子里,缩在墙边望着黑漆漆的屋子愣神。
他本来真的不想来找顾淮舟,毕竟在他看来这是件丢人的事。
可他哪里独自出门过,连买马的地方都找不着,更别说亲自驾马车了。
在外面转悠了半晌,眼看路上的人渐渐稀少,他心里有些害怕,最终还是来找顾淮舟了。
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不在家!
在角落里蹲了会儿,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立马从黑暗中走出来,把路过的小丫鬟吓得差点大叫。
“小梅,是我!”
“楚小公子?这半夜三更的,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来找顾淮舟,他人呢?”
小梅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道:“我家公子午后就走了,小公子不知吗?”
“走了?去酒楼了?”
小梅摇了摇头,“去季县。”
楚兰卿心口一紧,登时有些慌了。
明明早上还在喝酒醉得不省人事,怎么午后突然就去外地了?
“他去季县干嘛?”楚兰卿的语气里透着几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埋怨。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似乎是为了公事吧!公子走得突然,奴婢也纳闷呢!”
顾淮舟去了外地,指望他帮忙的想法落空。
出了顾府后,他独自在大街上游荡,希望能找到套马车的地方。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楚府的下人们,正提着灯笼四处寻找着什么。
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寻他。
于是他只能掉头往南去,小心翼翼的走在阴暗处,不到一个时辰便走到了城门。
身后楚府的下人越来越近,楚兰卿心一横,捂着脸出了城门。
深更半夜,明都城的城外更是空无一人。
楚兰卿背着包袱垂头丧气的走在路边,时不时重叹一口气。
他哪里遭过这样的罪?现在是又累又困,一双脚也酸疼的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辆马车出现在土路上。
楚兰卿隔着老远就开始招手,生怕马车看不见他。
马车渐渐靠近,不负期盼的在楚兰卿身边停下。
车帘掀开,探出一个长满胡子的脸。
“小公子,啥事啊?”
“我要去季县探亲,但没雇到马车,不知兄台可方便带我一程?我可以付钱!”
说着,楚兰卿就摸出一锭银子来递了过去。
那胡子大汉盯着银锭看了会儿,又看了看楚兰卿那人畜无害的模样,笑道:“顺路的事,给啥钱啊!上来吧!”
楚兰卿大喜,连连道谢。
上了马车后楚兰卿才发现,车里除了胡子大汉,还有一男一女。
跟大汉不同,那一男一女都长得白白净净的。
他们见了楚兰卿,只是怯怯看了一眼,随后又低下了头。
楚兰卿只当他们怕生,笑了笑也便没再多言。
现在的他满心都是骄傲,觉得自己第一次独自出城就能凭借着周全的处世之道搭上顺路马车,真是厉害!
车厢内一片安静,马车伴随着马蹄声晃动着,疲惫的楚兰卿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天色大亮。
一阵吵嚷声将他吵醒。
楚兰卿睁开眼,刚想伸展一下酸痛的四肢,就猛然发现自己被捆住了手脚,嘴巴也被塞住了,原本抱在怀里的包袱不知所踪。
马车外传来说话声。
“不是说好在季县交货吗?怎么改在这儿了?”
是陌生男人的声音。
楚兰卿皱起眉,不解。
交货?什么货?没见到这马车里有什么货物啊?
“听说季县去了个瘟神,我不想犯险,等下交了货,我就转道去别的地方了。”
“行行行,给你钱。”
“哎!得再多出一份钱,我这车上有三个人。”
“说好了俩人的,从哪又冒出来一个?”
“昨夜路上捡的,是个蠢人,好摆布!但我跟你说,这个可比那两个还要白净俊秀,你带回季县定能卖个好价钱!”
楚兰卿此刻终于知道自己是碰上人牙子了,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
竟然骂他蠢!还要卖他!
帘子被掀开,一个陌生男子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楚兰卿。
“的确白净,卖给达官贵人定能有个好价钱!”
楚兰卿气得脑门冒火,冲着他“呜呜”叫个不停。
“说啥呢?”
那人伸手扯下他嘴里的布,刚扯下就被问候了十八代祖宗。
“你们这群狗东西,知道小爷是谁吗?识相的快放了我!否则呜呜——”
话未说完,楚兰卿的嘴巴便被重新塞住。
“脾气还挺暴,穿得也不像一般衣衫,不会是哪家的贵公子吧?”
胡子大汉怕生意黄了,赶紧道:“谁家贵公子大半夜一个人在郊外走夜路!别胡想了!”
那人想了想,觉得也是。
“赶紧带走吧,我还赶路呢!”
“行,钱给你!”
楚兰卿和马车里的另外两人被押进了另一个马车。
看着胡子大汉架着马车越走越远,楚兰卿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辰后,楚兰卿用脚踢了踢坐在对面的人牙子。
人牙子斜眼看了他一眼,“干啥?”
楚兰卿仰了仰下巴,“呜呜”两声,示意他把塞嘴巴的布拿下来。
两个人牙子互相看了一眼,怕楚兰卿又骂人,便不理会他。
楚兰卿就继续踢他。
人牙子烦了,扬起鞭子就要打,被另一个人拦住了。
“打出伤痕了还怎么卖好价钱?”
人牙子没法子了,把楚兰卿嘴里的布团扯掉了。
“要说什么?”
“我的包袱呢?”
人牙子皱起眉,一脸狐疑。
“什么包袱?”
“我的包袱!里面全是银锭金条,还有一堆珠宝!我知道了,肯定是被那个胡子大汉拿走了!”
人牙子相视一眼,其中一人立即掀开帘子喊道:“停车!”
“妈的,好他个胡子张!胆子肥了,敢忽悠我!”
两个人牙子跳下车,为首的跳上随行的马。
“大哥,胡子张不好对付,我同你一起去!”
那人看了马车一眼,有些犹豫。
“放心,让老三留这儿看着,这几个人都手无缚鸡之力的,跑不了!”
“好吧!”
两个人牙子上马去追胡子大汉了,只留下一个人看着楚兰卿他们。
楚兰卿见时机成熟,便故作焦急的跟那人说道:“我想小解。”
那人原本也是不理他,直到楚兰卿叫嚷着:“不带我去,我就撒在你马车上!”
直嚷的旁边的姑娘脸红成一片,人牙子也被吵得心烦,于是揪着楚兰卿的领子把他拎下了马车。
走到旁边的树林里,楚兰卿在一棵树后站住脚,抬起被捆住的双手。
“给我松开!”
“我警告你,别太过分!”
“不松开我怎么小解?”
人牙子拿他没办法,左右看他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柿子,松开手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转过去,别看我,死变态!”
人牙子忍无可忍,抬脚往楚兰卿肚子上踹了一下。
楚兰卿被踹倒在地,疼得五官扭曲。
“赶紧起来,给我快点!”说着,人牙子就背过身去了。
楚兰卿忍着痛站起身,见机会来了,深吸一口气蓄力,猛地在人牙子后颈劈了一掌。
这是以前跟顾淮舟学的招数,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
出乎意外的是,人牙子没晕,反而回过头一脸震惊的看着楚兰卿。
动作比脑子反应快一步,楚兰卿赶紧趁他愣神之际又补了一掌。
人牙子身子一僵,终于倒了下去。
楚兰卿赶紧跑回马车,给里面的俩人松了绑,几人驾着马车驶向远方。
逃跑路上的闲聊中,楚兰卿了解了两人的身份。
女子叫乔柔,父亲烂赌,欠了别人钱还不上,便把她卖给了人牙子。
男子叫曹知文,是个书生,此次前往明都城赶考,不料路上被人牙子绑了去。
三人马蹄不停,一直逃到了季县才松口气。
书生曹知文还要回明都城参加科考,楚兰卿便将马车留给了他,让他换身行头再另寻条路回去。
又从贴身衣物中掏出仅剩的一串珠子递给了乔柔。
乔柔知道这是他身上最后值钱的东西,摆着手不肯要。
“我在季县有熟人,一会儿就去投奔他们了,用不着银子。反而是你,一个姑娘家总归艰难些,你拿这串珠子去换点钱,寻个太平地方安身,你父亲好赌,你就别再回家了。”
听到楚兰卿如此说,乔柔才流着泪接过了珠子。
几人分开后,楚兰卿想起临行前长姐跟他说过的话,楚玉琳的旧友宋之冉就在季县。
于是他向路人打听了一下宋宅的位置,好在宋氏在季县颇有名气,很快便打听到了,楚兰卿便立即向那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