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什么?”靳灵朵眼神中是无穷的不解。
她怎么会认识他呢?
他有着令人过目难忘的长相,配上一个那么愚蠢的名字,如果靳灵朵真见过他,大概率是不会忘记的。
靳灵朵在脑海中搜刮着此生所有关于男人的记忆,结果是大量不好的回忆画面涌现上来,她宁愿不去想任何关于男人这一物种的内容。
靳灵朵无奈道:“郝仁先生,我真不认识你,要不你给我个提示?”
郝仁却指了指靳灵朵的手,说:“你的手一直在抖,你要不要先把刀放下”
靳灵朵有些生气,这人说话也真够直接的,就不能给她留点面子吗。
不过靳灵朵还是照做了,因为她的手腕是真的在发疼,胳膊也酸的不行。
她将手垂下,但依旧握着刀,这么重要的武器,当然不能轻易放手。
不过如果靳灵朵足够留心的话,她就会注意到郝仁离刀架也够近,只要他愿意伸手一拿,就能轻易抽出一把刀来,不过显然他没有这个心思。
“我叫郝仁,我是从书里来的。”
“疏里?是在哪个省?”
“不是地名。我是从一本书里面来的,我是书里面的人物。”
“啊?”
靳灵朵感觉自己听到了此生最为荒谬的话。她知道小说界有穿书文,系统文,但为什么大晚上会有个男人出现在她家里说他来自书里啊!
郝仁没有停止他荒诞的叙述,“而且我之所以能找到你,能来到你的家,是因为,这本书是你写的。”
What?
靳灵朵赶紧把手头的刀放到洗手台台面,因为她感觉自己已经拿不稳了,要是刀掉在地上砍到她的脚。那她今晚面临的就不仅是眼前的入侵者,更会收获一只断脚,血淋淋的,皮开肉绽,筋骨全断的那种。
靳灵朵捂着胸口,用大脑控制自己进行了两次深呼吸。
郝仁看她状态不对,想要上前扶她。
靳灵朵果断伸出右手,示意他不得过来。
郝仁只得继续说,“你再回忆一下,很久很久以前,你是不是写过一本小说,叫作《幻想男友》,我就是里面的男主角,郝仁。”
靳灵朵瞪大了眼睛,同时试图理解郝仁说的话。
小说?幻想男友?男主角?
靳灵朵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竟然觉得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了。
“你,你怎么证明!”
“我可以变身。”
“变身?”
郝仁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其实,今天敲门的是我,但我怕我的样子太丑了,会吓到你,所以我变成了纸箱子。但是我也没想到你直接把我拿进来了。”
靳灵朵迟疑了片刻,随后说,“那你现在就变给我看!”语气里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壮烈感。
她就不信了,这个满口谎话的男人,到底还要把她当傻子愚弄到什么时候。
“那我变了啊。”郝仁语气平淡,好似早就做好准备展示他的技能。
只见郝仁一个转身,周身散发出浅蓝色的光晕,在夜晚中有一种奇妙的美感。
吧嗒。
物品落地的声音。
刚刚还站立着的郝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地上的空纸箱,和白天的时候靳灵朵拿进来的纸箱一模一样。
“你,你真的能变身?”
“对啊。”纸箱发出声响,甚至还轻轻跳动了两下。
尽管声音变得更为童趣,但还是能够明显听出这是郝仁的声音。
“我可以再变回来吗?”纸箱发出乖巧的声音。
靳灵朵下巴都快惊掉了,勉强点了点头。
纸箱跳起来,在空中旋转了半圈。
高高大大的郝仁又出现在靳灵朵眼前。
“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郝仁的眼神中带着期盼,似乎是希望靳灵朵可以立刻接受他。
“不行!不行!”靳灵朵大喊两声后冲进卧室,在床头柜拿到自己的手机,随后又飞奔出来。
靳灵朵将手机摄像头对准郝仁,她慌张地去点手机的录像键。
本想再让郝仁表演一次他的变身,记录下来从而证明她没有发疯。
结果是,取景框里面,什么都没有。
“啊?什么情况?你人呢?”靳灵朵再次被震惊,她将视线从屏幕上挪开,郝仁分明还站在那里,但再看手机上,却又是什么都没有,只有房间的背景,就像是摄像头直接穿过了郝仁,只拍摄到他身后的房间布局。
郝仁说:“这个没有用的,电子设备的拍摄下,我只会是我最近一次变成的物品,不信你往下照。”
靳灵朵向下拍,果然,一只箱子好好地待在地板上。
靳灵朵彻底接受了,她将手机扔到一旁的沙发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很严肃地审视着面前的人。
“变身我相信了。你说你是我写的小说里面穿过来的,可我根本就没有写过小说。从小到大,我只写过作文和论文,什么时候写过小说?”
“你高二时候写的呀,你忘了?不过你那时候是写在纸质的本子上面,后来你和一个朋友把内容上传到「灵空」网站上,但故事只写到了一半,还差十万字没写完。”
“高二?”
靳灵朵模糊的记忆重新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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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太阳光照进来,晒得人心烦意燥,靳灵朵被班主任安排到靠墙的位置,更是燥热的一线战地。
下午的自习课上,她趴在桌子上,拿书堆挡着自己的身影,在空白的本子上不断书写着。
她想起来了,曾经有那么一阵,她心血来潮,自己写了一本言情小说,文不通言不顺的,但也曾在班上的女生中引起传阅的风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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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起来啦?”郝仁的声音将靳灵朵的思绪拉回当下。
靳灵朵没有回应,而是转而说:“你能不能再变一次?你再变一次纸箱,我就相信你了。”
“哦,好吧。”
郝仁听话照做了。
“我真的是书里面来的。我来找我的创作者,你就是我的创造者。我很厉害的,这么远都能找到你。”
这些话听到靳灵朵的耳朵里就是一个纸箱的喋喋不休。
靳灵朵蹲下去,没有多犹豫一秒,把纸箱直接拎起来,随后大迈步往阳台的方向走,把纸箱丢到家里那株大仙人掌的旁边,而后把阳台门拉上,反锁好。
隔着玻璃,靳灵朵居高临下地说:“既然我是你的创造者,那创造者让你待在哪里,你就待在哪里。你一个假人,居然敢跑到我的家里,恐吓了我这么长时间。好大的胆子!”
“我,我不是故意哒。”纸箱还想辩解。
而靳灵朵却发挥了她遇事不决就先躺平的技能,直接把灯关了回卧室休息。
她真是累了,原本要吃的包子没吃上,要看的小说也不再有心情续看。
半夜两点半,靳灵朵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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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再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靳灵朵一如往常,眼也不睁地往卫生间走,解决完个人问题,洗漱完毕,她整个人清爽极了。
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她往外走,先到岛台的位置喝一杯温水。
眼睛不经意向右瞥,阳台上一个人正蹲在仙人掌的旁边,往她的方向看。
靳灵朵想起来昨晚的遭遇,那该死的被打扰和窥探的感觉又回来了。
靳灵朵不爽极了,“看什么看!”
郝仁不好再看她的脸,视线往下挪,结果又看到她光洁的两条长腿。
靳灵朵一个人住惯了,在家里从来都是习惯穿小吊带加短睡裤,裤腿到下臀线的那种,好身材展露无遗。
郝仁作为纸片人虽然未必是以□□的目光在打量她,但那炙热的眼神落到靳灵朵眼中,只剩下了两个字。
“变态!”
靳灵朵跑回房间,费了好长时间才从衣柜里翻找出一套能遮住手臂和腿的睡衣。
当然,这里是她的家,她本来就应该穿睡衣。
那该死的入侵者可改变不了这一点。
只是一想到昨晚自己衣着单薄和那家伙对峙,靳灵朵瞬间红了脸。
那人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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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灵朵换上一套颇为宽大的紫色蚕丝睡衣,再往外走。
阳台的郝仁又变回了纸箱的样子,待在角落,还算本分。
靳灵朵先到沙发上摸出昨晚扔在那里的手机,打开红色APP查看一下股市的情况。
意外之喜,两个月前买的一只股阴跌了那么久,今天终于拉涨停了。
靳灵朵笑出声来。
阳台的纸箱听到她的笑声,两片敞开的纸片子轻微抖动了一下。
靳灵朵一个眼神过去,纸箱又立刻维持原状。
靳灵朵人逢涨停心情好,决定久违地给自己做个早餐。
她的厨艺虽然有限,但最简单的黄油煎蛋以及用空气炸锅炸牛肉肠,她还是能做到的。
煎蛋和牛肉肠被摆在岛台上,她又觉得需要一点维生素的补充,于是去洗了点蓝莓和小番茄。
真是一顿丰盛的早餐。
靳灵朵享用着美食,但不多一会儿,她发现食物的分量好像做多了。
看来是太久没做饭,所以失手了。
多余的食物要怎么消灭呢?
她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到阳台门前。
正是七月份的中旬,那纸箱被南方的毒日头烘烤着,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新闻上常说,家里的纸制品要放在阴凉处,以防火灾的发生。
靳灵朵不情不愿地开口:“喂!”
纸箱没有反应。
“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我,我吗?”纸箱的声音怯懦的不行,好像靳灵朵是什么大恶人,这反而让她更为不爽。
“我和你说话呢,先变回人样!”
郝仁赶紧变回来。
那副帅气的面孔重又出现,只是眼尾的红痕好像加深了不少。
大概是被晒得,靳灵朵想。
郝仁维持着憋屈的姿势坐在墙角,好像有人逼迫他似的。
靳灵朵觉得怪不舒服的,于是语气柔和了些,说,“起来吧,别坐在那里,地上太脏了。”
郝仁站起身来,他轻微地晃动了下身体,全部的灰尘都抖动下来,完全不会沾染在他身上。
靳灵朵这才想起来,他又不是真人,他身上这身衣服也不是真的衣服,自然不会沾灰了。
靳灵朵顿时觉得纸片人也有纸片人的好处,能随时变形不说,还能免去洗衣的烦恼。
气氛太过尴尬,靳灵朵于是清了清嗓子,问:“你们纸片人要不要吃东西的。我早餐做多了。”
郝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赶紧说,“我能吃的!”
靳灵朵领着郝仁到厨房岛台坐下,中间还不忘顺手给他拿了个干净的叉子和小餐盘。
两人对坐。
郝仁咬了一口烤肠,没嚼两口就迫不及待地说:“太好吃了!”
靳灵朵不吃他这一套无脑给情绪价值的打法,只是淡淡地说:“好吃就多吃点吧,剩下这些都是你的。”
“好!”
郝仁脸上完全没有被当成厨余垃圾桶的不快,而是有一种被邀请共同进餐的欢欣。
靳灵朵心里想,这傻子,别人把不要的东西给他,他还开心得很呢。
-
吃完饭,郝仁特别自觉地把桌面的餐具收走,连同靳灵朵用过的那份一块儿拿到水槽里清理,清理完成后还特别娴熟地拿出一次性抹布把溅出来的水渍擦得一干二净。
靳灵朵看着这人几乎毫无违和感地融入了她的家,真心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此人还真想留下来不成?
她必须要想出对策了。
于是她开口:“郝先生,你是不是该离开这里了?我是说,你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许你不能逃离你的世界太久,对吧?”
郝仁听出了她话里送客的意味,“但是,你不想听一听,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吗?”
靳灵朵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需要听,但既然他提出了这个要求,那她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请说。”
“你的小说,也就是我生活的那个世界,已经停滞太久了。整个世界变得陈旧,里面的事物也开始腐朽,就连我,那个世界的男主角,皮肤上也长起了红斑。慢慢地,我会越变越丑,即将跌出「灵空」的言情文男神排行榜了!更重要的是,你的读者,她们等你等得太久,已经在评论区给你的小说盖上了「烂尾货」的标签!你不觉得这很耻辱吗!”
郝仁的表情越说越夸张,好像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临了一般。
靳灵朵则是露出一个很不解的表情,“So?”
“所以,你有充分的责任,将你创造出来的世界,修缮完整。并且《幻想男友》这本书完结了,我才能够继续安心地活在我的世界中。”
靳灵朵明白了,她这是被催更了,还是被她书里的男主角催更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啊?一本N年前不带脑子写的破书,居然真的有人当真,还由此诞生了一位长的挺帅的异能人,混进她家里跟她诉苦?
苍天啊,大地啊,这世界还要魔幻到什么地步。
靳灵朵现在万分渴望,能有人把她一巴掌抽醒,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个梦。
然而没有那个人。
有的只是这位郝仁先生,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问她:“创造者,所以,你最近有没有时间能把书完结呢?”
靳灵朵捂着脸苦笑。
该怎么说呢?她有时间,很有时间,无业游民的那种有时间。但是这也不意味着她要对一本老掉牙的小说负责,更不用提她根本都不记得自己在那个故事里写过什么了。
一个连作者本人都已经忘记的故事,还是一个故事吗?
而且她也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去写小说,她的专业是视觉传达,不是文学创作。
郝仁仍自顾自说着:“放心,我会尽全力帮助你的。我可以留在你家,给你做保姆,照顾你的起居,确保你拥有最舒适的条件来完成写作。从刚刚的早餐来看,你的厨艺水平,似乎不是太ok。”
鸡蛋焦过了头,几片蛋壳碎证明她打蛋的动作过分笨拙,蛋黄和蛋白的位置混乱不堪,明显是翻面失败,就连撒下来的黑胡椒海盐,都谈不上均匀二字。
即便在郝仁的世界里,都没有人能够将煎鸡蛋做的如此失败。
靳灵朵无语极了。
她的厨艺不好?那刚刚是谁吃的那么香?某个味蕾失灵的傻瓜吗?也不知道纸片人有没有味蕾。
哼!连味蕾都是她创造出来的家伙有什么资格置喙创世者的厨艺啊!
靳灵朵不想再和纸片人纠缠,于是说:“随便你。”
靳灵朵的意思是随便你怎么想我,反正我懒得很,我不负责。
不过郝仁似乎误解成靳灵朵同意了他的要求,也接纳了他的存在,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