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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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世俗的眼光评判,佩特的人生称得上一帆风顺。出身帝国顶级的音乐贵族世家,双亲疼爱悉心呵护,自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理该无忧无虑才对。
唯一一件不顺心的事,发生在他十二岁那年。
那年盛夏,帝国青少年钢琴大赛如期举办,汇聚了全帝国最具天赋的少年钢琴演奏者。彼时的佩特年少意气,信心满满地站上了这个万众瞩目的赛场。
在此之前,他的演奏从无败绩,拿下桂冠从来都是理所当然。整场比赛,他的演奏行云流水,下台时收获了满堂喝彩。
佩特心底底气更足,已经开始畅想自己站上领奖台,接过一等奖奖杯的璀璨时刻。
可命运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当听到主持人报出那个陌生的名字时,全场掌声涌动,唯有佩特瞪大了眼睛,顺着所有人聚焦的目光抬头望向舞台中央。
只见台上站着个穿白衬衫的金发少年,眉眼精致,体态端庄,胸襟处别着一朵盛放的蓝蔷薇。
佩特怔怔地凝望着,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赛场大屏幕上自己位列第二的名字上,不甘地抿紧了唇瓣。
西蒙·奥尔维德。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荣光永远只属于第一名,唯一的一等奖得主会包揽所有报道与赞誉,会聚焦在聚光灯下,而二等奖的名字则会被轻而易举地遗忘与忽视。
台上的高光时刻渐渐落幕,主持人方才不急不缓地宣布二、三等奖选手登台领奖。周遭的掌声稀稀落落,佩特突然站起身朝大厅外走出,只留下随行佣人在身后叫喊:“少爷,少爷,您去哪?马上要领奖了!”
佩特充耳不闻。
从小到大都未曾吃瘪过的贵族少爷第一次体会到失败的滋味,自尊心绝不允许自己登台领取那份屈居人下的奖状。
与其仰望他人,不如抽身离去。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西蒙——这个奥尔维德家的少爷。
回到家中,彻夜难眠的佩特翻遍了星网所有关于西蒙的资料。
他调出两人整场赛事的演奏录像,一遍又一遍反复复盘,最终不得不坦然承认:裁判毫无偏颇,对方的琴艺确实技高一筹。
那天佩特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不得不坦然承认这场落败,心服口服。
可认输不代表释怀。他想追上那个人,想比肩那个人,终有一天,他要堂堂正正地赢过西蒙·奥尔维德。
第二次相见,是在圣西兰中学。
彼时的佩特依旧是人群的中心,身边永远围着一众交好的贵族子弟,叽叽喳喳地簇拥着他,说笑打闹。可忽然间,周遭的喧闹莫名淡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越过他,齐齐投向不远处的走廊尽头。
来人正是西蒙。
他步履从容沉稳,对周遭所有的瞩目全然视而不见,目不斜视地径直前行。
没过多久,校园论坛悄然掀起一场匿名评选活动,评选校内最美校花。毫无悬念,西蒙登顶榜单。甚至有大批仰慕他的学生自发组建了“蔷薇后援会”,只为追随这位骄矜耀眼的金发少年。
佩特当然不愿承认自己对西蒙的在意是耿耿于怀当年的落败,抱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念头,他别扭地加入了这个听起来荒唐又幼稚的后援会,只想借着这个身份,多搜集一些关于西蒙的消息。
可随着了解越来越深入,佩特心底的滋味就越发复杂别扭。
与此同时,他也没间断钢琴学习。
为了解开心底的执念与困惑,那日,他专程请来了当年帝国钢琴大赛的裁判之一、德高望重的音乐泰斗卢修斯教授。Omega问出了内心的疑惑,关于自己的钢琴技艺是否能够达到西蒙的水平。
佩特甚至没有用“超过”,用的只是“达到”。
然而那位老教授凝神片刻,只是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说你已经很出色了,非常的优秀。
佩特久久未曾言语。
很出色了有什么用?我要变得最出色才是。
一周后,他叫来一个还算眼熟的名唤“杰克”的Alpha:“喂,帮我个忙。”
面对眼前的信封,名叫杰克的Alpha不知为何神色有些不自然,耳尖微微泛红。
佩特没多想,只是继续嘱托自己的事,要求他把这封信递到西蒙手里,不许偷看,也不许传出去。
不开玩笑,这可是他的亲笔信,里面姿态放软,虚心向西蒙请教钢琴演奏的技巧与心得,言语恳切,还坦言自己十分欣赏对方的才华,希望能与对方结交为友。
听了这话,杰克微微怔住,垂眼点点头。
很快,佩特给他发消息:“他收下了吗?”
杰克:“收下了。”
佩特稍稍松了口气,耐心地等着对方的回应。可等啊等,依旧消息全无。
某一次,他亲自找上门去,谁料西蒙看了自己一眼,问:“你是谁?”
佩特瞪大眼睛,一时语气也不大客气:“你连我都不认识吗?我父亲可是……”
西蒙却打断他,语气淡淡:“我有必要认识你吗?”
佩特恼羞成怒。
他!就算他真的不喜欢我,也没必要这么对我吧!
亏我还……!
后来他许久没理过那个Alpha跟班。
杰克主动找上来,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抱歉,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佩特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与你无关,别多管闲事。”
没多久,佩特就卸任了校园论坛中“蔷薇后援会”的副主持人职位。
再后来相见时,便是在圣洛伦佐学院。
茫茫人群中,只一眼,佩特便看见了那个美貌的金发少年。然而,与记忆中那朵娇艳欲滴的蓝蔷薇不同,现在的西蒙举止更加沉稳内敛,脸上总是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忧愁,尽管他自己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到底怎么了?怎么连上课也不好好听?难道说,他那个Beta丈夫对他很不好?
佩特恨铁不成钢地想,真是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放着好好的贵族少爷不做,偏偏要下嫁给一个平民侍从,真是脑子进水了!
开学的一两个星期内,佩特总是情不自禁地关注那个身影。然而更令人生气的事情来了,对方依旧对自己毫无印象,直到那一天他终于忍不住冷声阴阳怪气。
换来的,自然是西蒙的白眼。
那么傲慢,那么骄矜,永远扬起头。
佩特心中那股怨气越发深重,直到回家的那一晚,他突然得知自己要代表学校在校庆上演奏的消息。这不对,他知道的,巴顿先生瞩目的明明是西蒙。
想起爸爸和学院领导的私交不错,佩特直接问到了生父面前。正在插花的Omega缓缓扭过头,承认了。
“爸爸!”佩特喊了一声,“根本没必要这样……”
Omega夫人摸摸儿子的头,语重心长道:“怎么?我为着你你还不乐意?那个叫西蒙的被撤下又不是我从中作梗,是上面本就定好的事,我只是推荐你补上。就算你不去,别人也要去。再说了,你不是一直以来都想要压过他一头吗?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佩特便无言以对了。
但谁也没想到,两日周末过后,得知的却是西蒙主动退学的消息。
那个耀眼的金发Omega,那个美丽的钢琴天才,就此消失不见。
佩特的人生仍在继续。
作为家族唯一的Omega子嗣,按照帝国贵族的惯例,年满十八岁的他,本该遵从家族安排,接受政治联姻,像无数贵族Omega一样,沦为家族利益的筹码,但好在双亲怜爱,最终将选择权交给他自己。
后面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变得顺理成章,他被家里人推出去相亲,而来的居然是那个身边的跟班杰克,某位贵族家中的第三个Alpha儿子。
黑头发的Alpha微抿嘴唇,眼睛一闪一闪地望了过来。
“是你?”佩特撇撇嘴。
杰克很轻地回答:“……是我。”
佩特见过很多Alpha,也知道那些家伙的大A主义与控制欲,相比而言眼前这个男人确实也算得上听话温顺。
几次相见后,他答应了。
婚宴来得很快,面对众人的起哄,佩特也很给面子地亲了杰克一下。Alpha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牵起他的手,低声说:“亲爱的……我会,我会对你好的。”
佩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婚后他继续读书,他的丈夫虽比不上那些Alpha出类拔萃,但胜在性情稳定,性格体贴,没多久便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许久许久之后,当佩特再次来到圣洛伦佐学院担任评委嘉宾时,面对年少时远远仰望的那个身影,微微一怔。
一步一步走近,真的是那个人。
千真万确。
久别重逢,一时谁都没有开口。
佩特抿了抿唇,最后也只能很轻很轻地道一声:
“……好久不见。”
本周有幸上榜,番外保持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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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tra Paper 4